152、人面桃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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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逸然猝然睁眼，活鱼似的从床上弹起来，把旁边闭眼安寐的江照给吓醒了：“出什么事了？”
何逸然揉揉眼睛：“小玉来了。”
“哦……”江照还以为出了什么乱子，闻言冷漠地重新躺了回去，“你出去接你男人吧，我再睡会。”
何逸然飞快地洗好脸又整理好头发，出了房门顺着洞府里七拐八拐的通道往外走。没想到蓝珝比他快了一步，抢先截住了季庄主。
何逸然走到拐角，正听见蓝珝对季淮玉说：“您就是季公子吧，我是蓝珝。”
那边季淮玉一时没转过弯：“蓝……”
蓝珝？蓝珝是谁来着？好像是蓝珊夫人的弟弟吧。
可面前这位明明是女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他看着蓝珝有点愣神。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蓝珝忍不住想逗逗他：“我是蓝珊夫人的弟弟，就是那个传言已经死了的蓝家家主。”
“可是，你……这……”
季淮玉傻了，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绝色美女，一时说不出话。
蓝珝笑了，袅袅娜娜地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胸口：“放心，何逸然就在里面休息呢。”
他的风情像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毫无造作的痕迹，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苍白得像瓷器的素胎。
季淮玉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琢磨着要不要先下手，把面前这个不知到底是男是女的美人绑了，再去找何逸然。
何逸然也怕他跟蓝珝动手，及时从拐角走出来：“小玉。”
季淮玉眼睛立刻就亮了，越过蓝珝大步跑到他身边：“还好吗？伤口怎么样？”
“没什么事了。”左右现在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何逸然就拿好话哄他，“休息好了吗？”
季淮玉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蓝珝眨眨眼，有些好奇地观察他们。
比起他和顾槃之间畸形的关系，这两个断袖的人在他眼里简直纯得不能再纯。
何逸然摸摸季淮玉的头发，对蓝珝说：“我们谈谈，关于去赌城的事。”
他们回了房间，何逸然对季淮玉把昨晚的事简要讲了一遍——关于蓝珝顾槃和老教主的关系被他含糊地带过——又说：“我们要调查那两条矿脉的事，就必须要去一趟赌城。这位会帮我们进去。”
蓝珝点点头，坦然道：“我配合你们，之后你们帮忙救我儿子的命。”
“好说。”
“你们三位就这么过去吗？”
“季淮玉现在应该在养伤，不能公然出现，小玉你变个装再出门如何？”何逸然提议道，“我带了上次的面具。”
“不要这个。我可以穿女子的衣裙，再戴上面纱。”季淮玉垂下眼，放轻了声音，“就像……以前一样。”
他这重操旧业的灵感还是蓝珝给的。蓝珝可以转换男女，他也可以。
何逸然摸着下巴，笑眯眯地说：“那再好不过了，我也想看看……”
江照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理解他们断袖的情趣。
蓝珝不知道他们之前干过什么，适时插话道：“我这有衣裙，你进来选一件吧。”
他以一个内行的目光打量着季淮玉：虽然个子过高，但好在骨架不算宽得夸张，肩膀可以用硬质的云肩遮掩，腰还算细……
主要是脸好，这张脸往外一放，估计没人会在意身材上的别扭。
季淮玉便跟着蓝珝去挑衣服了，何逸然小声问江照：“江兄，你要不要也……”
江照断然拒绝：“不！”
你跟你男人玩游戏别拉上我。
“你以前在金戈城，就没有任务需要扮女装的？”
“没有！”江照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扮上陪他？我看你扮个小丫鬟就挺好。”
何逸然：“……”
江照挑剔地打量着他，又改口道：“还是算了，就你这一脸精明算计的样子，扮丫鬟也像是想弑主上位谋夺家产的那种丫鬟。”
何逸然：“……”
破天荒地，他跟江照打嘴仗打输了，因为这个说法他竟没法反驳。
过了一会蓝珝和季淮玉抱着衣服出来，何逸然一眼看去，差点被晃瞎眼了——这也太鲜亮了！
但是季淮玉自己挑的，因此他没提意见。反正他们到赌城那里就是要尽量地引人注目，还有比穿女装的季庄主更引人注目的风景吗？
“你比我个子高，到时裙子下面腿最好弯一点。”蓝珝笑眯眯地拍拍凳子，“先过来，我给你梳头。”
季淮玉乖乖地坐过去，蓝珝拿起小梳子，问他：“要梳未嫁还是已嫁的头发？”
季淮玉偷偷瞄了何逸然一眼，轻声说：“已嫁。”
蓝珝笑了笑：“你们感情真好。但我也只是问一问，中原女子的发式我不会梳，只能给你把这边的发式改一改。”
季淮玉看着铜镜，脸颊有点泛红：“唔……都可以。”
没想到他还能在何逸然面前扮一次女装，
何逸然坐在旁边，安静且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一直以为，“季瑾”死了，自己再没机会看到小姑娘长大的样子了。
蓝珝用手沾了点胭脂，往季淮玉的手背上抹了一下：“我的胭脂不多，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季淮玉举起手左看右看，评价道：“好艳。”
“就是要最艳的，到时你戴上面纱，鲜亮的胭脂才能透出颜色。”
季淮玉觉得很有道理，蓝珝又拿出眉黛，对着他脸比划了两下：“眉毛给你拉长些，显得不那么锋利……”
何逸然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发表意见，觉得蓝珝和季淮玉似乎都乐在其中。
算了，不管打扮成什么样，他们开心就好。
江照实在受不了了，借口出门透气，找机会先遁了。何逸然坐在一边看他们有商有量地化完妆，接下来要换衣服了，便也识趣地出门回避。
他在洞里随便走了一段，试探着叫了一声：“魉鬼兄。”
下一刻魉鬼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一晃，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何逸然对这人也是一知半解，感觉他就像一道暗处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蛰伏着，关键时刻才会现身。
作晚他一直在这里躲着吗？
魉鬼问他：“你找我？”
“魉鬼兄，你虽然入了毒王寨，但毕竟是那边的人，胳膊不和大腿较劲，我不打听你的身份，也不要求你做太多事，今天人手实在抽不开，想请你帮我个忙。”
“做什么？”
“请您帮忙看着那位蓝……蓝珝。”何逸然卡了个壳，也拿不准该叫蓝珝蓝公子还是蓝夫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知道我们的计划，有可能把消息透出去，你要保证他没法和外人传信。”
“好。”
何逸然拍拍他的肩膀：“多谢。”
“这件事做完之后，我就要回去复命。”
“您自便。今后我不会再以毒王的身份传召你做事。”
他说完转身想走，魉鬼忽然叫住他：“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何逸然嘴上说不打听太多，但魉鬼主动开口，送上门的内情，他没有不听的道理。
“我来时遇见了宋姑娘，和竹楠阁香楠长老在一起。”
何逸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宋舒烟会和宣静流一路：“为何？”
“宋姑娘雇佣香楠长老护送她回中原。我这里提个醒，如今竹楠阁已经彻底被公羊准的‘春芽’一派把控，你们今后迟早要和他们正面对上，到时若是遇见宣静流，不要招惹他。因为他是那边的人，而且和那位沈老板以及尚清府都不是一派的。”
何逸然心里一紧：他是和京城那边的势力没什么牵扯，和沈老板的交易也是私下进行的，但不代表宋舒烟没有。
因为宋舒烟出门在外代表的是渡仙楼，渡仙楼主月季红是前楼主周镜夫人的徒弟，周镜夫人在京中支持的是尚清府一派。尚清府和哪个皇子更近还是完全中立，何逸然并不清楚，但宋舒烟肯定是有数的。
沈老板和尚清府本来就不是一路的，魉鬼虽说表面上以私人身份来帮他，但何逸然心知肚明，这位是奉了尚清府的命令，来关外是有别的任务要办。如今宋舒烟和宣静流一起走，如果宣静流是尚清府一派的人就罢了，但他不是，那这边到底还有哪派势力参与进来……
何逸然脑内迅速理清了已知情报，低声问：“那香楠长老莫非是当年统领万仞铁卫的那位手下的……”
“没错，但既然他答应护送宋姑娘回去，意味着后面的事他不打算管了。”魉鬼说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看在你我在仡桥座下的同门之谊，我提醒你一句，你这些年做的事，京中那些大人物或多或少都有数。你们在江湖上的行动他们不会插手，若季庄主真的能成功报了灭门之仇，就会有人想尽办法来拉拢你，或是除掉你，因为你确实很厉害……”
闻言何逸然笑了一下：“您过誉了，论厉害我还排不上号。”
“他们看中的不只是武功，以你的能力，不该只在江湖上偏安一隅。何况你背后是毒王寨。有了几十年前那前车之鉴，毒王寨的手段京中无人不忌惮。若是你选了哪一队，其他人绝对容不下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您放心，我不会站哪队，而且季庄主也不会。毕竟他是季风山庄庄主，不是渡仙楼主。”何逸然后退一步，“我也不是天生就爱折腾，只是被逼着走到这一步。等将来大仇得报，我只想和他一起在山庄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没什么别的雄心壮志。”
看来他去西域这件事，在一些人眼里代表他上了沈老板和四王爷这条船。
估计沈老板打得也是这个主意，明晃晃地给他们挖了个坑。但这桩交易他们不能不做，因为只有四王爷明明白白地承诺，只要办好这件事，就借他们二百私卫帮忙报仇。
将来大仇得报，季风山庄就能重新跻身明门之列，到时和四王爷这层交易关系也能跟着洗清。
魉鬼点点头：“我明白了，只要季庄主能大仇得报且好好活着，你就不会惦记其他东西，对吗？”
“没错，我这辈子再没有其他心愿了，只要他能好好的。”
午时一刻，一架马车停在了西域赌城大门前。
一个穿浅红衣裙的中原女子挑起帘子，款款走下了车。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人。
“她”下半张脸被淡粉色的面纱遮着，面纱则由精巧的银链子固定在耳后。纱料柔软轻透，隐约能看到遮挡着的精致的鼻子和嘴唇。眉毛修长，却不是细而弯的形状，轮廓很英气，眼睛乌黑沉静，如两泓秋水，眼角点着浅浅的胭脂红，
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指尖白皙如冰雪，在西域昏蒙蒙的干燥的日光下显得有些虚幻。身上那件浅红裙子雍容繁复，云肩与腰带上用金线绣着缠花图样，样式在西域这边也显得有些夸张，但因为“她”实在太美了，仿佛不是人间的颜色，因此这份夸张和突兀在她身上也恰到好处。
赌城的大门富丽堂皇，里外往来的客人有男有女，西域人和中原人兼有，各个都非富即贵。门口迎客的也都是美貌的胡姬和英俊的少年，但此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季淮玉身上。
以他们为中心，人群慢慢聚集起来。
季淮玉下车后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江照，便小声问何逸然：“江公子不跟我们一起吗？”
“他说他在外面转转，有事再进来。”
何逸然想起江照一看到女装的季淮玉就惊呆了，然后他似乎是被打击到了，拒绝在季淮玉面前出现。
裙子下面的腿是弯着的，这时的季淮玉比何逸然矮了半个头。为了和他相配，何逸然也换了件锦袍，头发还是按照中原人的样式，用发带束在脑后。同尘剑别在腰间，腰身极其挺拔，英俊逼人。
他穿上这种衣服也不像富商或是公子哥，身上原本那种江湖风流劲被消去了大半，倒有种奇异的气质，站在季淮玉身边像是个微服出访的大人物。
当然寻常人大多只顾着看绝色美女，人群中只有少数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西域这边民风比中原开放，因此季淮玉能大大方方地挽着何逸然的手臂。蓝珝的人只负责驾车把他们送到门口。在周围各种直白的注视下，两人从容地走进了赌城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人面桃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