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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隐秘 ...

  •   杨骞在医馆大堂等到了日头偏西。

      傍晚的余晖透过半掩着的医馆门洒进了大堂,映出了一小块的光斑。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反常,一脸担忧地凑到门口往外张望。

      这医馆的位置偏的离谱,简直不像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杨骞在这呆了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其他人影。

      他实在想不出来,这种医馆是怎么开的下去的?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出外诊?

      他旁敲侧击地问过这医馆里的奇怪少年,少年也说不大清。

      他只说他是从小被他师父养大的,所以就跟着他师父游走四方。他们是大概两年前到的京城,之后就在这个地方落了脚。医馆每日都是这种门可罗雀的样子,但他师父偶尔会外出,他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他师父很少给人看病,主要是卖药。

      虽然少年坚持说觉得来买药的人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大,但杨骞还是觉得诡异。正常人谁会到这种地方找一个没名气的奇怪大夫买药?

      尤其是这些药还这么奇怪。这少年说的药名他一个也没听说过……

      而且……少年还说了一句话,让杨骞十分介意。

      他说他师父平时几乎不给人看病。

      那怎么今天偏偏去了?

      杨骞把手伸进袖子中的内袋,那里放着半包药粉。杨骞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药粉,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妙。

      他之前在谢攸那里探到了点口风,已经顺着线索查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才摸到了这儿,怎么他要找的人偏偏今天不在?

      是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人刻意不想让他知道?

      他暗中的查探是否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谢府在自己小儿子那儿漏了口风后又会不会有什么动作?

      杨骞不能确定,因而越发心焦。

      他一直对南疆的事耿耿于怀,平丘的那场惊变几乎成了他心里的一块顽疾。只要不是自己亲手查了个明明白白,无论什么人给出什么结果他都不会信。

      朝廷为了收场草草给出的“并无反常”的结果,他不认。

      无论是蓄意的刺杀,还是阴谋的陷害,他总有一天,要一点一点揪出来。

      这么长时间,暗中查探了无数次,虽然关键的线索始终连不上,但也不是一无所获。他至少大体上能确定,东宫里高高在上的那位太子殿下,决不无辜。

      所以他才违背了威远营全军上下一直以来的立场,刻意和太子疏远,甚至不惜投到了四皇子麾下,只是为了借一把力,能借着四皇子的关系网,多抓到太子一点漏洞。

      但是他千查万查,也只以为这不过是这些人争权夺势造下的孽而已。他从没想过,事实可能比猜测更让人心凉。

      比如,谢府作为谢远衡仅存的亲人,在这件事中,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

      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他们都不想面对罢了。

      谢攸是,他也是。

      可是谢尚书和自己长子谢原所做的、和太子所谋的、那些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东西……

      哪怕他不惜扣下自己小儿子、千方百计地想要瞒天过海……

      就真的瞒得住吗?消的掉吗?抹的去吗?

      洒在南疆的血和逝去的人,就真的回得来吗?

      当初南疆一役打的那么艰辛,谢远衡还是收下了谢尚书硬塞过来的谢原。他小心翼翼地想着怎么让他毫发无损地回京时,绞尽脑汁地考虑怎么安排才能让他不拖全军后腿时,费尽心力给他谋划什么历练最合适时,可曾想过这只是一出包藏祸心的大戏?

      他只知道他这虚长他一岁的堂哥其实是个绣花枕头,借着叔父的名头在兵部谋了职却做不下去,无可奈何才到了自己手底下请自己指教。他也曾经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为他费心费力。

      他嘴上说着要和谢府泾渭分明,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可是他的于心不忍换来了什么?

      连同别人一起的阴谋残害吗?

      被人拿了性命去做投名状吗?

      这让人……情何以堪呐。

      杨骞顺着谢攸的口风查到谢府头上时,终于明白了谢攸在镇远侯府时的满腔难言。

      杨骞真的想揪着谢原的领子问一问,他连着半个月言笑晏晏地捧着加了药的吃食递给谢远衡时,难道就没有哪怕片刻的动摇吗?

      长达半个多月的暗害,他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哪怕只有一瞬。那么长的时间,有多少个一瞬可以说出来真相啊。

      如果不是自己其他的查探让太子多了几分警惕,开始料理之前留下的漏洞……如果不是太子派人到谢府交代事宜……如果不是撞见这事的恰好是谢府不能灭口的谢攸……如果不是谢攸和自己情意深厚……

      这些深埋的祸心暗流,是不是就会和没机会得见天日的真相一起湮没在时间烟尘里,不为人知?

      当初在南疆时,被擒的刺客三缄其口,一口咬定平丘之变就是南疆残敌叛乱,杨骞暴怒之下当场手刃了刺客。

      那时的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刻,无比希望当时的刺客说的才是真相。

      这样他或许就不用面对眼前这令人难以忍受又扑朔迷离的前路了。

      可是世事没有如果,他也只能继续在这条路上查下去。

      他这段时间追着线索没命地查,才从一个太子幕僚手里搞来了一包药粉。据说这包药粉和当初他们给谢远衡用的相同,是太子准备用来对付另一个人的。当时药粉用到一半,那人突然遭了意外,药粉还剩下一半。太子早忘了药粉的事,这个幕僚就偷偷扣下了药粉,因为不知道功用一直没敢用,才给了杨骞把这半包药粉搜刮出来的机会。

      正是这包药粉,竟然七弯八拐地牵扯到了南疆巫术。

      南疆多雾瘴,气候阴湿,易守难攻。如果不是当年南疆部落首领生出了异心,侵扰大齐边境,当年朝廷一定不会和南疆起战事。因为南疆不仅有易守难攻的地形之外,更有令中原讳莫如深的巫术。

      传闻上古有四大秘术:养蛊、赶尸、叫魂、厌胜。其中养蛊、赶尸之术,都以南疆为最,尤其是养蛊秘术,堪称四巫之最,可阴可毒,又可绝处逢生。

      在南疆部落之中,巫师地位极高,最出色的巫师一直被历届首领奉为巫祝,相当于中原之地的国师。南疆有一鼎盛巫门,人称悬幽,南疆历代巫祝皆出于此门,如今南疆的巫祝千树,就是悬幽这一代巫师中的佼佼者。

      而杨骞追着这包药粉,查到了悬幽的一位巫师身上。

      他最初只是顺着太子在南疆的动作一路追查,没想顺着已经查到的太子幕僚查到了一位神秘的巫师。这位巫师行踪成谜,据说和南疆巫祝千树渊源颇深。听说当年南疆的巫祝本来是应该传给千树的师兄的,但他这位师兄醉心巫蛊到了几欲疯魔的地步,剑走偏锋、阴毒狠辣,不为南疆部落所容。众人数次劝诫,此人都当做了耳旁风,甚至直接离开巫门,断绝与悬幽的关系,决心一人行走天下。自此之后,他就再也不知所踪。

      太子的幕僚潜入南疆联络和收拢南疆叛军时,曾经偶然得到过一位神秘巫师的行踪,并且和他产生了交际,据说就是这位判出巫门的巫师。而太子本人也曾经和这个巫师会过面。去年年初,太子就曾经隐瞒行迹,离京和他在江淮相会。

      给太子药粉的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位神秘的巫师。

      杨骞花了大力气,终于查到这人号“一叶道人”,暂居在城西的医馆。

      他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

      望了半天没望见人,少年逐渐开始焦虑,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顾忌,始终只是在原地打着转,不肯迈出屋门一步。

      杨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就试探性地问:“天色也不早了,你师父也不见回来,不如你告诉我他往哪儿去了,我代你去看看?”

      少年垂下了头,有些懊丧,“师父没告诉我。自从搬来这儿,师父从来不准我出门,他不想我去找他,是不会告诉我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往哪边走的?”

      少年凝眸想了一会儿,迟疑道:“似乎往北吧,我看他带的药奇怪的很,但听来请的人说,好像只是给住在北边的一个人看风寒的。”

      “来请你师父的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妇人,看着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杨骞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出去打听打听,劳小公子在这儿稍等会儿。”

      少年的脸上突然浮起一点浅红,似乎被这称呼叫的很不好意思,“我,我不是什么小公子,我就是个……是个……”少年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就自暴自弃地低声咕哝道:“什么也不是罢了。”

      杨骞心里惦记着找人,没注意少年的神色,他此时已经走到了门边,就礼貌性地回头接了句,“小公子客气了,一个称呼而已,不必妄自菲薄。”

      少年一点一点多抬起头来,看着杨骞走出医馆的身影,眼中明明灭灭,还有些茫然,“妄自……菲薄吗?”

      ……

      谢远衡靠在牢房一侧的墙上,看着毫不在意地坐卧在干草上的老人,觉得很是头大,“这位……前辈?您专门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谢远衡本来以为今天的闹剧处理起来会很头疼。

      那个妇人的相公已经成了血水,连骨头都没了,实打实地成了死无对证。这件事除了那个妇人也没有其他人证,那妇人一个人终究是空口无凭,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想给老人定罪是难上加难。但是那个妇人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当时街上又围了那么多人,这件事已经闹得民心惶惶了。开堂时挤着的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不想听个说法。如果老人定不了罪,府衙绝对没法交代。

      真是怎么看都是个死局。

      可是这案子结的竟然意外的顺利。

      顺利到他都觉得自己简直是来给衙门送功绩的。

      这个老人竟然对妇人的控告供认不讳,连半点反驳都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连他是怎么做的、用的什么药、这诡异的怪药有什么效果、当时的情状都讲的一清二楚。尤其是被问到原因时,他竟然只是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非常无耻地说:“想害就害了。”

      气的那妇人当场跌坐在公堂上又哭又骂,周遭一片哗然,人人唏嘘,又归于平静。这诡异的公堂对簿到了最后,竟然无人言声。

      事情到此本来也就了解了,可是这老人进了牢门后却突然提了个要求,说是想要见见他。

      谢远衡脑中突然又划过了老人的那个眼神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莫名觉得有些阴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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