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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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衡自从上了太子的贼船后，虽然没怎么被重视，但也没能置身事外。太子一党聪明得很，重要的事情没有需要谢远衡参与的地方，为非作歹时却不忘挂个他的名头。谢远衡人在家中坐，名声已经和太子他们紧紧缠在了一起，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杨骞这段时间倒是消停了，他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可以忙活的事，肉眼可见地忙碌了起来，终于不再缠人了。
两人的关系最近还算平稳，既不像最初那样让人如噎在喉，也不像他刚松口时那么黏黏腻腻，谢远衡满意极了，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没了这桩烦心事，他终于得了闲，开始着手仔细地查起了太子一党的底细。虽然谢远衡名义上算是和太子一党，但太子对他的信任并不多，这些事情查起来就显得十分不容易。
可是再难也得查。他一只脚踏上了太子的船，他人这船若是翻了，他查到的东西，就将是他手里最后的筹码。
四月十五，一向冷淡的绮儿一反常态，十分殷勤地凑到了谢远衡跟前侍候，谢远衡心里一跳，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绮儿借着端茶倒水的空当悄悄告诉他，今日府里新买回来的丫头里，有两个太子塞进来的，如今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两个丫头丫头刚进府，就撺掇她多和谢远衡亲近，借机给谢远衡多吹吹枕边风，最好能让他和杨骞离心。
绮儿不敢再向之前那么散漫，只好装腔作势地跑来尽自己这个通房的“本分”。
谢远衡这下发了大愁，绮儿虽然立场莫辨，但眼下确实在为自己通风报信，在自己查太子时也帮了不少忙，他就算不全认这个盟友，也决计不能拆台。但绮儿顶的是他通房的名头，如今府里来了眼线，他自然得配合她演戏，这就免不了要过去“住”几晚。
谢远衡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头皮发麻，似乎已经看见了杨骞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明明是一副安静沉默的样子，幽怨却仿佛如有实质一般。
照杨骞那脾气，别说他自己过去人家姑娘那儿住，他就是带着杨骞一起过去住，这人心里都不见能舒坦。
虽然他知道杨骞懂得，也不会拦，但他也知道他不开心。
这比任何阻拦都更让他觉得举步维艰。
谢远衡心力憔悴。
但这还没完。
太子不仅往他府里塞麻烦，还不忘把他人叫出去“麻烦”他本人。
说起来太子好像也没什么正事，把谢远衡叫出去之后，半点有用的也没说，胡扯的倒是漫无目的地说了一大堆。谢远衡摸不透她究竟要搞什么，想的借口又都被太子挡了回去，实在抽不开身，便只好强颜欢笑，舍命陪君子。一天下来，他们从城南逛到城西，从乐坊逛到勾栏，一路快走马观花，几乎把风月玩乐之地游了个遍。这种匆匆一览的游法实在没什么乐子可寻，但太子偏偏就是兴致勃勃，他们前脚刚从城西一家有名的古玩坊出来，太子就眯着眸子把手平举到了半空，神神叨叨往西一指，这就定下了要再去逛一家乐坊。
谢远衡烦不胜烦，早就在脑子里把太子捆起来打踹了一通，可是太子到底身份贵重，他面上还是得留几分客气，憋的谢远衡几乎每走一步就要在心里骂太子一句。等到他骂了差不多有千八百句的时候，他们走近了一个拐角，正准备转过去，一个妇人突然从拐角那头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她跑着跑着跑着，不知怎么突然一绊，刚好摔在了他们面前。
谢远衡低头去看，就看见妇人一副普通农妇打扮，不知是不是跑的有些急切，发丝还有些凌乱，她脸上的表情透着不可言喻的惊恐，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中不能回神。
可能是这一摔摔的她清明了些许，妇人捂着脸惊叫了一声，膝行几步，像是慌不择人一样，拽住了谢远衡的衣摆。
一边的太子不知为何突然转了性子，一改平时高高挂起的姿态，温和知礼地躬下身朝着妇人问道，“莫慌，大娘，这位是镇远侯府的世子殿下，你有什么苦处，他会给你做主的。”
谢远衡眼皮一跳，心头直觉不妙。
就算太子突然改了性子，想做点好事，但他自己本尊就在这，犯不着抬他的名头出来。
这副说辞，绝对没好事。
谢远衡扫了一眼随着太子的话缓慢回神、一脸茫然又充满敬畏地像他看来的妇人，心中一沉。
这恐怕不是单纯的偶遇。
但是太子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能矢口否认，堂而皇之地打太子的脸。
今日这遭，怕是刻意等着他的了。
谢远衡余光扫见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思量，摆出一副温和的姿态，伸手扶起了妇人，“大娘，我的确是镇远侯府的小世子，你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
妇人看着他怔了好一会儿，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抖，近乎哽咽地抖着手指向身后，“妖怪，那个大夫是妖怪。”
谢远衡本能地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布衣的老人缓缓踱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谢远衡莫名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近乎宠辱不惊的气质，在这么一个嘈杂混乱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老人脸型略长，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只露出眼中间那黑沉沉的一点眼珠。这人本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信步而来，却在靠进谢远衡时脚步倏地一停，他那两点黑沉的眼珠蓦地腾起一点诡异的光，像是惊讶，又像是意外之喜，更或者是……出现在那些临终之人脸上的，近乎欣慰的得偿所愿。
谢远衡被这视线一盯，心头无来由地漫上一种近乎粘腻的阴冷，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清楚分明地看见老人诡异地笑了一下，嘴角无声动了动，口型是四个字：“原来是你。”
谢远衡脑袋一炸，本能地把自己和慕容宵的记忆都拿出来过了一遍，却惊悚地发现：他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妇人也随着众人的视线回头看见了老人，崩溃地捂着头大叫了一声，一下子扑倒在了地下，惊慌失措地抱着谢远衡的脚，“是他！就是他！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谢远衡只得暂时从老人身上移开目光，又一次俯身扶起妇人，离老人远了些，让妇人背对着老人，尽量小心地询问着缘由。
“我相公最近得了风寒，也不知道是怎么着了，总也不好。我听人说这叶大夫医术特别神，菜特地去请他过来的。没想到……没想到……”妇人睁着眼，她的眼中依然透着无可比拟的惊恐，“没想到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叶大夫，分明是个化了人形的妖怪！他……他过来，过来，也不看病。就……就……”
妇人突然失控地抱着头蹲在地上，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滚，“就笑着对我相公说了几句话，我相公连个声儿都没发……我，我相公，就，就那么在床上化成了一摊血水，连骨头都没留下。”
谢远衡瞳孔一缩，脸蓦地沉了下来，一面安慰着妇人，一面不动声色地朝太子瞥了一眼。
太子就站在离他不远处，露出了一副好整以暇的看戏表情。谢远衡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按进了满是冰渣的冻水里，又扎又冷又疼。
谢远衡几乎能感觉到血向上涌的气息，他深吸了口气，吩咐人把妇人带到一边好生照顾，带着另一个随从走到太子身边，绷着摇摇欲坠的脸色对他点了点头，指着老人冷声吩咐一旁的太子亲卫：“带走，此人害人性命，送押衙门府邸，本世子要督促府尹亲审。”
亲卫询问似地望了太子一眼，得到授意后就走向老人，准备押走。
老人意味不明地一笑，拒绝了押送，拍了拍衣袖，抬步就准备自己往府衙走。
谢远衡四下扫了扫着周围纷扰的人群，往前走了几步，朗声道：“今日之事会送交衙门审理，闲杂人等不得妄议。”
话音刚落，老人刚好走近谢远衡身边，在这儿突然一停。老人身后的守卫不明所以，看了看太子的神色，也止了步没有跟上。
老人用一种介于轻蔑和不屑之间的神色瞥了一眼身后的守卫，甚至是一旁的太子，突然凑近了谢远衡，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哑声道：“真好啊，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的猎物。”
谢远衡倏地偏头，却见老人只是望着他，那双从刚刚起就一直眯起来的眸子竟然睁开了，正定定地盯着他。如此一来，老人那本就黑沉的眼眸显得更加深不见底，那深黑的瞳仁竟莫名让人觉得森寒幽深。
谢远衡绷着唇看他，老人嘴角就一点一点勾起了一个讽刺猖狂又莫名让人觉得悲凉的弧度，微微摇了摇头，朝着府衙而去了。
谢远衡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刚刚那一瞬短暂的对视后莫名地绷紧，心一下一下地跳着，突然莫名油然而生一种恍惚。
他就在这种恍惚中听见有人走近了他。
太子在他身边对他说，“瞧，刚刚有人来报了。太子哥哥这边还有点事，只能先行一步，就不陪临夕凑这热闹了。”
……
杨骞顺着城西七弯八拐的深巷走到底，停在一家匾额破败的医馆之前，杨骞皱着眉上上下下扫了一通，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柜台前拨着算盘，凝眉认真地算着什么。
少年听见声响抬起头来，刚巧还推门的杨骞目光相撞。
杨骞瞳孔微微一缩，他看见这个少年额头有一道红色的竖纹，右眼竟是诡异的紫瞳。
少年看见杨骞也是一怔，片刻候才反应过来，慌乱之下失手打掉了柜台上的算盘，急急忙忙地揽过旁边的半边面具往脸上一扣，遮住了右边的脸和眼睛，还连带着覆住了大半个额头。
他低着头，声音惶恐：“不好意思，惊扰客人了，我以为是师父回来了。”
杨骞回了神，敛去眸间讶色，他见少年似乎很怕生的样子，就没再往里走，只站在门口问：“你口中说的师父是‘一叶道人’吗？”
少年抬起头，另一边露出来的正常眼眸干净清澈，不解地眨了一眨，迟疑地点了点头，“师父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叫法，但是他现在不在，今天出外诊去了。”
出外诊？
杨骞心头一跳，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