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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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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执意拉拢了谢远衡之后,却没半点事儿要交给他干,反倒是没事就拉着他作陪逛逛秦楼楚馆,吃喝玩乐,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谢远衡虽然刚上任时拼着老底收服了威远军那干混小子,但是说到底当时他也不过是一时脾气上头看不过眼,过后他记着自己的身份和掣肘,也没过多干预威远军的事务。那帮小子安生了之后,他在威远军任上的几个月也无非就是按时上班点卯,最多在威远军几位副将意见不合时装作歪打正着地稍作引导。对外放出去的风声依旧是他和威远军不合,尽心地维护着他的纨绔形象。
如果太子是因为这些风声,以为他在威远军中没有实权,所以才没有找他做什么事的话,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何必费尽心机地拉拢?
他在太子的棋盘上,究竟处于什么位置?
太子费了这么大功夫拉拢他,究竟想干什么?说太子不贪威远军的兵权他是不信的,若是太子的意图不在自己,难道是在杨骞?
那这路线是不是也走的太曲了些?
谢远衡一面琢磨太子的用心,一面还隔三差五就要被太子约出去“寻欢作乐”,百般推脱也没几次好使,憋的他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把劝酒的太子递来的酒浇在他脸上。
谁知这还不算,太子他竟还变本加厉,死活不消停,麻烦都堆到人家家门口了。
三月二十七,天朗气清,谢远衡正准备出门,就听管家颠颠地小跑而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通报了一通。
东宫的礼官带了一干娇妻美妾、美貌小倌儿,排着队等在了人影不多的候府侧门。
谢远衡无言以对。
瞅瞅,多贴心呐,还特意挑个大清早从侧门来。
但是一国太子,东宫储君,该在这种地方贴心吗?
谢远衡深吸了一口气,不顾管家目瞪口呆的神情,毫不心虚地祸水东引,“别烦我,到你们杨副将那儿通传去。”
……
杨骞起的早,听到通报时早收拾好了准备出门,等到管家在大门那儿喊住他时,他的脚都已经有一只迈出了门。
“你们世子知道吗?”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喏喏,“是世子让我来通传您的。”
杨骞盯着管家沉默了几秒,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杨骞对毕恭毕敬跟在他身后的阿桂吩咐到,“给我搬把椅子过来,然后把我房中的佩剑拿过来。”
阿桂眼皮一跳,却不敢不从,觑了一眼杨骞的脸色,赶忙小跑着去了。
杨骞站在门口,对着东宫派来的礼官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嘴角,大敕敕往椅子上一坐,手撑着扶手,顺势抵住了一边侧脸。杨骞挑眉眯了眯眼,单手接过阿桂递过来的配剑,握着剑柄一抽,在众目睽睽中脱了鞘。杨骞把剑竖着往地上一抵,声气十分和缓地问,“谁要进我镇远侯府啊?”
东宫礼官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世子妃”大人早有耳闻,对威远军这一帮被他们那前任主子带出来的偏执怪也屡有听说,此时听了杨骞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知道自己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什么,身体忍不住一抖,好容易才稳住。礼官身后的姑娘小倌儿更是被这阵仗吓得一个个哆哆嗦嗦,三三两两嘀咕着,互相面面相觑地瞅着,滋生出一股诡异的慌乱。
“我瞧着这些姑娘小倌儿,一个个水灵的紧,我也不好太不通情达理,这样吧,谁要进这候府,从我手底下过几招,能赢了我的,你自便,赢不了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杨骞一边说一边用视线扫了那群大姑娘小少年一圈,最后落到东宫礼官身上,还对他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来吧,有人要试试吗?”
话落突然一片静谧无声。
杨骞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眼角这才露出几分真情实感地欣慰来,他对着东宫礼官一抬下巴,十分欠揍地道,“这可不是我为难人,没人想来呢,我也没办法。大抵世人都不能慧眼识珠,只有我一个能领略到我家世子的好吧。我明白你家太子和我们世子交好的心,但你们也不要强迫人家。你看这些人明明都不乐意,你们怎么还强人所难呢?”
东宫礼官:……
他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上头这些权贵们睁眼说瞎话的水准了。
“行了,散了吧。”杨骞一挥手,末了,还笑意盈盈地盯着东宫礼官道,“劳烦转告你们太子,我家世子愿意和他交好,我自然也想和他好好相处,但若是你这主子再这么不通情达理,乱给人家家里塞人,那可就当不成朋友了。”
东宫礼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硬生生被他这一脸春风和煦笑的毛骨悚然。
……
杨骞半倚在椅子上,看着灰溜溜带着人回去的东宫礼官,目光一时晦暗不明。
镇远侯府近来为着慕容晨的婚事忙上忙下,本就无暇他顾,太子挑在这时候捣乱,绝对不会是诚心想给候府塞人。
真要塞人,堂堂太子殿下,有的是法子弄进来第二个绮儿。
他这是堂而皇之地来给自己找霉头。
自己一个普通臣子,如今他甚至辞了威远将军一职,只居副将之位。就算威远军的旧人更愿意听他的,但这军权名义上还是捏在威远将军手上。太子绝对不至于为了这被掣肘的军权找他麻烦。
那看来,就是自己查的东西漏了风声,引得太子殿下坐不住了。就是不知道,他多番试探,究竟只是想警告,还是想灭口?
杨骞心里有些沉重。太子行事嚣张,心思难测,如今还肯试探,恐怕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顾忌着镇远侯府和皇上的交情。
只是那慕容宵旧日里不学无术才使得这些皇子们如此放心,如今谢远衡领了虚职,也正经了很多,这些人,还肯这么放心吗?
急流勇退的老侯爷,和极力想游离在实权之外的谢远衡,还能在这些勾心斗角之中,保住镇远侯府吗?
阿桂在一旁试探着提醒,“大人,您坐了许久了,世子都出门去军营了,您再不走,就该迟了。”
杨骞这才抬手揉了揉蹙紧的眉心,起身指挥下人们把东西收拾了。下人们得了吩咐,立刻就忙碌起来。
杨骞迈步自侧门出去,突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门内忙碌的众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是又能如何呢?无论前路如何,无论是不是和自己的初衷背离,也不得不走。
他人执刀俎,难道就任人宰割吗?这世道将人划成尊卑贵贱,可为尊为贵的,就能肆意把他人当成玩物吗?难道为卑为贱,就不配为自己讨个公道吗?
若是如此,那就只有弃了公道,颠倒尊卑,来为自己讨回应得的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