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心上人捅死后》捡麻袋

30、邀约

　　皇家的猎场里不会平白有蛇，春猎时遇险，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那怕他再心大，联系到柳涉先前意味不明的话，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发觉。

　　谢远衡从猎场回来的第二天就派了人去打听柳涉这段时日的行踪。

　　而好巧不巧，还不等他打听完，柳涉自己就派人来传话邀约。

　　约在了揽芳阁。

　　柳涉传话来的时间刚好是傍晚，眼看就要到了揽芳阁热闹的时候。谢远衡虽然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人多半是故意凑这风月场的热闹，但为了兴师问罪春猎之事，也不得不赴约。

　　谢远衡没有流连欢场地习惯，刚做慕容宵的时候为了避免露馅，不得不硬着头皮装了几天，后来渐渐把身份演的稳当了，也就不怎么去了。这么算来，他上一次来揽芳阁，还是被太子强行邀约那一回。

　　谢远衡心里竟然还有了点故地久别之后重游的复杂。

　　不料他刚到揽芳阁门前，还没复杂完，就遭了一番特殊欢迎。

　　门口迎来送往的姑娘苦着一张脸拦住了谢远衡的去路。

　　谢远衡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在揽芳阁怎么还能吃了份儿闭门羹。

　　“世子，不是奴家不放你进去，奴家实在不敢啊。”两个姑娘语气苦兮兮的。

　　谢远衡一脸莫名，看着两个姑娘如丧考妣的表情，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值得她们如此如临大敌地提防。

　　“阁里的姑娘们也都是苦命人，世子行行好，体谅一下奴家们，不要为难奴家们了。”

　　“我怎么为难你们了？”

　　两个姑娘苦着脸不言声。

　　谢远衡心下隐隐约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指指自己，“我不能进？”

　　两个姑娘点点头。

　　谢远衡指指旁边进进出出还不忘分神瞥一眼他们这儿的人，“他们可以？”

　　两个姑娘犹犹豫豫，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给我个理由。”

　　两个姑娘又露出一脸楚楚可怜的委屈为难来。

　　谢远衡无视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凄凄楚楚的目光，“说不清我就就硬闯了。”

　　然后他就在两个姑娘小心翼翼，时不时就偷瞄他一眼的诡异气氛下，得知了这京城史无前例光明正大的仗势欺人。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他刚刚短暂地想起来几秒过的上一次“造访”说起。

　　那天杨骞撒泼装委屈地来胡闹一通，虽然也是闹剧一场，但好在歪打正着解了太子的围，两人后来也有了更尴尬的事，因而他也没多分心思在这事儿上。

　　不料这人当面一副可怜样，背后简直丧心病狂。

　　谢远衡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差点当场气昏在揽芳阁门口。

　　枉他自以为洁身自好地没再来过揽芳阁一回，竟然也没机会知道他如今在揽芳阁的姑娘们心里都成了洪水猛兽了。说不准还顺便给全京城的公子哥当了一回笑柄。

　　谢远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下心头那混合着几分匪夷所思和啼笑皆非的火气。杨骞这小王八蛋竟然带着威远将军府的府卫在揽芳阁前足足守了三天，硬生生不让人家开门做生意，临走还横眉冷目地警告人家不能把他放进来。

　　这事不能想，他听了一耳朵，现在都觉得自己心肺都要气冒烟儿了。

　　不用当场看见，只听这两个姑娘吞吞吐吐，半遮半掩地复述一通，他都觉得自己不用在这京城混了。

　　好像他现在用的不是他上辈子的名头，不然真是毁了他一世英名。

　　杨骞就算被几方人算计着阴差阳错地丢了威远将军的职位，但好歹也是威远军的副将，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上张扬跋扈，倒是跑人家青楼门口耍起威风来了。

　　这儿虽不是光天化日，也好歹有朗朗乾坤，这等不要脸的胡作非为，竟然一没遭到律法严惩，二来瞒着受害方之一的他本人到了今天。

　　举头三尺的神明何在？昭昭的天理何存？

　　谢远衡在揽芳阁门口的冷风中消磨了点冲头的火气，越想越觉啼笑皆非。他们两人的关系糟乱的比团成团的麻还闹心，这人竟然还有心思搞这种动作。

　　谢远衡昨天才自顾自地和杨骞“两清”，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丢人事儿再。他强行按耐下残存的怒气肝火，准备直接晾了柳涉，回府想想有没有什么不接触杨骞还能平和一点儿的方法进揽芳阁。

　　没想到他刚转了个身，就被一道人声喊住了。

　　临街的二楼窗子一阵碰撞，窗扇被人从内撞开，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揪着领子抵在了窗口。而这被揪着领子的人，却毫不慌乱，笑着朝外偏头，喊了一句：“慕容世子。”

　　谢远衡应声看去，就看见了把头偏出了窗子的柳涉，以及柳涉身前揪着他领子、拳头只差一点就要挥到了柳涉脸上的人。

　　谢远衡就这么和这沉着张脸的人看了个四目相对。

　　那人一愣，挥到了半空的手一僵，沉着的脸瞬间裂成了不知所措。他努力地冲着谢远衡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笑到一半，似乎自己都笑不下去了，就摆出一副透着点儿委屈的楚楚可怜来。

　　这下谢远衡是真的觉得上天在拿他当猴耍、存心给他的生活安排糟心的乐子了。

　　这看着要揍邀约他的人的行凶者，赫然就是他被丢人地拦在门外的罪魁祸首，杨骞。

　　谢远衡后悔死了自己回的这一下头，当机立断地又转回了身，抬步就要走。

　　偏偏柳涉不依不饶地在后面喊：“世子留步！”

　　谢远衡没理。

　　柳涉又用更急的语气说了一句：“贵人有话！”

　　谢远衡脚步停了。他认命地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口僵持的那两个人，用确信他们两个都听的见的声音说：“那就烦请柳公子，下来接我吧。”

　　这句话是对着柳涉说的，但谁都心知肚明它的意有所指。柳涉明白，杨骞更明白。

　　杨骞松了揪着柳涉领子的手，遥遥地从上往下投来一眼，目光又深又沉，像含了一汪无法言说的落寞。他把柳涉揪到一旁，俯身对谢远衡说：“我下去接你。”

　　然后这人就在众目睽睽下，从二楼的窗口……跳了下来。

　　晚上正是揽芳阁热闹的时候，门前自然是人来人往。先前谢远衡站在门前朝上回话就引来不少人侧目，不过最多也只是瞟一两眼。毕竟来这儿的人大多目的明确，不会为这等小事停留。

　　可此时他们停留了，不止停留，还有不少人毫不掩饰地摆出了一脸的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单纯到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不是吧？这地方都有人开溜？

　　谢远衡：……

　　谢远衡觉得他今天晚上简直丢够了一整年的人。

　　……

　　谢远衡进门时，就看见柳涉衣领歪斜，看着有点儿狼狈，没什么仪态地倚在一边的墙上。

　　实在不该是此时此地此人该有的样子。

　　谢远衡想起了上来之前看见的情景，不由得偏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杨骞一眼。看完才心头一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杨骞离开这么长时间，这人也不知道整整仪容，恐怕就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谢远衡看柳涉的目光不由得深了几分。

　　柳涉这人生在富贵乡里，家世显赫衣食无忧，无论是长成平步青云的世家公子，还是活成风流奢靡的无用纨绔，似乎都不足为奇。但这人偏生要与众不同，硬生生长成了一个笑里藏刀、没脸没皮还坚韧不拔、趣味独特的无赖。说他庸碌无为吧，这人还真偏生十分有能耐。可你要说他年少惊艳，这人平日行径又的的确确十分之不堪入目。他就好像带了无数张假面，剥了一层还有一层……似乎无穷无尽，让人永远看不见他的真面一样。

　　真是个棘手的麻烦。

　　谢远衡摸不清柳涉的深浅，故意试探道：“柳公子介意我和杨副将都在这里吗？”

　　柳涉挑了挑眉，故意对着谢远衡抛了个媚眼，惹得杨骞瞪了他一眼：“我可不敢介意。我要是和世子在这种地方共处一室说私房话，赶明儿世子妃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谢远衡皱了皱眉，他这话说的避重就轻，话里话外都是“杨骞想留下”，却没露出半份他自己的态度。

　　不敢和不介意，可是完全的两码事。一句“不敢”等于轻拿轻放地把谢远衡抛来的试探丢在了一边。谢远衡挑不出半份错，也就无从推测他和杨骞究竟应该是怎样一种关系。

　　看太子的态度，杨骞绝对和太子没关系。柳涉明面上看着应该是太子的人，那他自然应该恨不得把杨骞一门板拍在门外。如今这般默许，究竟出于什么意图？

　　柳涉这个人，面目真的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吗？

　　谢远衡深深看了柳涉一眼，单刀直入：“猎场是你干的？”

　　柳涉对谢远衡的打量十分不以为意，答的很痛快，“可以这么说。”

　　“下手的是太子？”

　　“是。”

　　“你是献计的那个。”

　　柳涉饶有兴味地盯着谢远衡，“世子很聪明嘛。”

　　谢远衡没理会他，继续问：“你说的有话的人，是太子吗？”

　　柳涉摆出一副诚恳的疑惑表情，满脸都写着：不然还能有谁？

　　谢远衡确是半点不信他这变脸小丑一般的假面：“什么话？”

　　柳涉一脸不正经的调笑，顺手拿起一旁不知哪个姑娘丢下的团扇，挡住了半张脸，只留了一双眼，对着谢远衡眨了眨眼：“当然是督促一下世子您……尽快推一推舟呀。”

　　谢远衡绷着脸，不动声色微抿了唇。

　　柳涉笑意盈盈，“世子意下如何。”

　　谢远衡却没回话，他面无表情地朝着柳涉走近几步，抬手压下了柳涉的擅自，看着柳涉那张笑面，用一种近乎肯定的语气说：“你不是太子的人。”

　　谢远衡本以为这人会反驳，或者至少看到他的笑容僵那么一下。

　　可是柳涉露的笑容却越发兴致勃勃了，他睁着他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睛，对着谢远衡说：“是。”

　　谢远衡的眉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盯着柳涉那双暗流汹涌眼睛，像是极力想要看出什么一样。

　　直到一双手抽走了柳涉手上的扇子，一把糊在了柳涉脸上。

　　“唔。”柳涉一把捂住脸上的扇子扒拉下去，露出脸来，“乘衢兄，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不就看看么，可没眉目传情。”

　　杨骞一脸老大不痛快的表情，没接他的话。

　　谢远衡目光却更加复杂起来。柳涉这话看似无意，却是明晃晃地在向谢远衡传递一个消息：他和杨骞很熟。

　　谢远衡心里一沉：他这是要引自己去怀疑杨骞。

　　谢远衡瞟了柳涉一眼，没在他那一看就是故意摆给自己看的表情上多停留，破天荒地主动对着杨骞说：“我们回去。”

　　杨骞一愣，看过来地脸上还有几分没反应过来一般的茫然。

　　柳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咋呼：“诶，可别呀，世子你不问我了？”

　　“没什么可问的了。”谢远衡见杨骞还愣着，索性直接一把扯过了他，“本世子自有家事处理，就不叨扰柳公子了。柳公子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