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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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远衡能感觉到杨骞的身体随着这话僵了一僵，这使他心情更微妙了。谢远衡虽然因为姿势看不见过来的两人，但是依旧觉得如芒在背，恨不能挖个地洞就地遁逃。好在这时杨骞终于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咕哝了一声，“好了，你起来吧。”
谢远衡连忙爬起来，偏头看向一旁和杨骞拉开了点距离，十分刻意地咳了一声，视线几番飘忽找不到落点，只好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凶巴巴地模样看向慕容晨，“你一个姑娘家，刚刚说什么呢？嘴上没个遮拦，成何体统。”
慕容晨又委屈又莫名，转头去看谢攸，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我没体统吗？难道不是我哥更没体统？
谢攸不敢答。谢攸苦兮兮地摆出一副尴尬笑脸，眼风却是往杨骞那儿瞟的。
他觉得他胳膊肘往外拐的杨大哥的眼刀要戳死他了。
于是谢攸这小子难得有眼色了一回，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开始转移话题，“那个，慕容姑娘，你，你不是说要去逛夜市吗？我们现在走啊？”
慕容晨满脸惊喜，一把扯住了谢攸的袖子：“真的吗？你答应我了？”
谢攸有苦说不出，只能违心地笑，眼风朝着杨骞扫了过去：杨大哥，我这是为了你舍身取义了。
岂料慕容晨发手一把就拉住了谢远衡，满脸灿烂，“哥，你们也一起去吧，快到年关了，城里可热闹了。”
谢攸：……
谢攸心如死灰，伸手盖住了眼，却不想竟然听到了杨骞一口应下，“好啊。”
谢攸茫然地把手从眼上拿开，不敢置信地看过去，就看见杨骞一脸地牵住了谢远衡的手，两个人还旁若无人地咬起了耳朵。
谢攸：……
杨骞紧紧攥住谢远衡想抽开的手，声音压的很低，听起来莫名带了点楚楚可怜恳求之态，“晨儿看着呢，世子就算再看不上我，也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
谢远衡本就一团乱麻的心被这语气掐成了一团，憋闷的不行，手上动作一顿，不再动了。
杨骞眉眼低垂，看上去无端落寞。谢攸却分明看见这人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绝对没好事！
这两个人说的也绝对不是好话！
谢攸实在没眼再看，生平第一次主动抓住了慕容晨的袖子，拉着受宠若惊的慕容晨抬步就走。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慕容晨一边走还回头朝谢远衡招手，“哥，你们快点走呀！”
谢远衡无奈，只得跟上。他这一抬步，带着拉着他的杨骞也往前走了一步，可就是这一步，竟然带的杨骞直接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摔了。
两人的手还牵着，谢远衡本来毫无察觉，被手的力量牵动，偏头一看差点吓呆，本能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却听到了杨骞一声闷哼。
杨骞表情明显就是在忍痛，谢远衡随着他的视线往下一看，看见了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这才后知后觉他刚刚扭伤了腰，连忙手忙脚乱地松手。
“你走不了路怎么不早说？还答应晨儿去逛夜市？你这样还想去逛夜市？”谢远衡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了脑门，一下就烧没了理智。
杨骞表情委屈：“我不想因为我扰了世子兴致。”
“我有什么兴致？”谢远衡简直一脑门官司，一晚上起起落落的情绪压的他的精神绷成了一条线，杨骞这副样子直接压断了这摇摇欲坠的平衡，“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兴致？”
谢远衡没头没脑地撒了通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就显得又气又无奈，“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杨骞偏偏要火上浇油：“世子不是讨厌我吗？”
谢远衡深吸了一口气。
“世子不必勉强，我一个大男人，在外面呆一晚，出不了事儿的。你和晨儿去逛夜市吧。”
谢远衡怒气上头：“谁要和她逛夜市！”
杨骞被他这一吼吼的闭了嘴不吭声了，垂着的眼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远衡头疼地按了按额头，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他觉得自己生气生的简直莫名其妙，可是如果非要强迫自己不生气的话，他又无法解释自己心里毫无来由的焦躁。谢远衡没了辙，只能顶着满心的糟乱，在杨骞面前蹲下，“上来。”
先把人弄回去再说。回府他有的是机会自己找个地方冷静。
不料杨骞却一反刚刚楚楚可怜之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眸盯着谢远衡，语气和刚刚相比简直就像正在缓缓扔掉羊皮的狼，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利：“世子这是在告诉我其实你并没有那么讨厌我吗？”
谢远衡忍无可忍：“你到底上不上？”
杨骞没有再继续搓火，干脆利落地爬了上去，就在谢远衡以为他终于消停了的时候，他盯着谢远衡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形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谢远衡被他惊的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闭嘴。”
杨骞一把环住谢远衡的脖子，把他拉近，得寸进尺地凑到了他耳边：“你就是在自欺欺人。”
杨骞目光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锐芒，“你嘴上说讨厌我，其实你还是心疼我。你就是喜欢我，你心里有我。”
“你如果不想老实呆着，我不介意把你扔下去。”
“你扔啊。”杨骞松开了谢远衡的脖子，甚至用上了蛮不讲理的语气，“你敢吗？你下得了手吗？”
谢远没接话，觉得自己气的连托着他腿的手都要扶不稳了。
杨骞却没有要消停的意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身体往后一仰，腿上用力，直接挣开了谢远衡的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谢远衡差点被杨骞这动作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凑过去扶起他，简直觉得自己手都在抖：“你干什么！”
杨骞只是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笑的好像要哭出来了，“你别骗我了。”
没有人知道，他放在身侧的手，从他今晚开始第一句试探时就紧紧攥了起来，哪怕去环谢远衡脖颈时也没松开半分。
没有人知道他一天一天堆在心上的绝望，也没有人知道他好不容易从绝望中爬出来时，心里又一层一层堆上的失望。
而这一刻他终于缓缓地松了手，也松开了他胆战心惊的神经。
杨骞的声音越来越哑，就像是在百感交集下被死死压抑成了一线，“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是喜欢我。”
“闭嘴。”谢远衡面无表情地偏过了头，却没有松开手，“别胡扯。”
“别骗我。”杨骞借机扑了上去，不依不饶地抱住他，“我害怕。”
“放开。”谢远衡气急败坏地把他往下扒，“你怕？你都敢自己往下摔？你还怕什么？”
杨骞才不管那么多，铁了心要赖着，死死抱住他，“我不放，你刚刚说要背我走的。”
……
这段时间四下太平，军中不比内朝那干子大臣忙碌，刚到腊月二十就放了年假。
虽然在旁人开来杨骞近日态度没什么大变化，但谢远衡却心知肚明他那双眼睛每每一盯着他就透着莫名的咄咄逼人，只要自己一出现在他面前，这人的视线就会飞速黏过来，谢远衡躲无可躲，气的心烦气躁，以至于他刚在家闲了没几天，就不知道和杨骞吵了多少顿。
偏偏这小子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每每谢远衡都气的七窍生烟了，他还能笑的八风不动，若是从旁人的视角看，说不准还能看出些甘之如饴，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慕容晨稀罕得很，之前还缠着杨骞让他帮忙撮合自己跟谢攸，现下也忘到脑后去了，每日里往院中一坐，磕着瓜子果子看这两个人吵架。
她不仅看，还非要在谢远衡气的拂袖而去时跟上去，不知好歹地凑上来讨嫌。
慕容晨整个人都是一个大写的幸灾乐祸：“哥，怎么了？吵架了？”
“要你管？”
慕容晨贼兮兮地一笑：“少骗我，我听紫棠说了，你那天晚上，一边和嫂子掐架，还不是把人背回来了，真吵架你还管这么多？”
慕容晨不怀好意地盯着谢远衡上下扫了一圈，“哥，你这身板儿我还不知道吗？走那么大一段路，很累吧？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装什么冷脸啊，别说嫂子不信，我也不信。”
“大丈夫能屈能伸，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要能缩能伸，赶紧挨一刀完事不就结了？”
谢远衡一脸复杂，盯着她的眼神宛如见鬼：你在说什么鬼话？
慕容晨就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哎呀呀，施主啊，莫要固执，误了大好的姻缘。”
谢远衡：……
这讨债鬼死丫头就应该和杨骞捆一起一起丢护城河里去，淹死哪个都不亏。
……
吃过年夜饭，老侯爷自个儿一个人去了祠堂。老侯爷念旧，每年守岁都要跟夫人灵位在一块儿呆着。慕容晨那丫头闲不住，叽叽喳喳领着一群下人出了门看人舞龙舞狮，嚷嚷着还要看护城河边的火树银花。
谢远衡不喜欢太热闹，没有必要基本不往人堆儿里扎，往年过年，基本就是他和杨骞围着房中的炭火炉，听着外面各种喧嚣杂乱，在窗口透出的外面时不时被映亮的天色下，说一夜的话。
杨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很少对谢远衡提要求，也没什么抱怨，但是一旦谢远衡跟他起了话头，他就又特别能说，像是要把平时欠的话一股脑都倒出来。久而久之，谢远衡也就知道了，这孩子不是真的沉默寡言，他心里窝着许多话，只是心思重藏的深，自己不提，就不来打扰罢了。谢远衡知道自己平时军务忙，很难顾上杨骞，所以只要有时间，总会千方百计逗他多说些话。
而如今闲有了，说话的理由却没了。
谢远衡在院子中站着，遥遥看见南边天空被映亮了一片。候府偏南，再往南不远就是城墙，临着南边的护城河，据说每年除夕，河上画舫不绝，彻夜辉煌，火树银花映亮半边天，玉帘罗幕歌舞升平。
谢远衡发了会儿呆，想着左右在府中也没处消遣，不如也去看上一眼，刚抬了步往外走，就被人喊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走的，谢远衡才刚刚回了下头，杨骞就到了跟前，谢远衡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他截住了。杨骞抱着件披风过来，仿佛看不见谢远衡一脸的拒绝一般，妥帖地给他系上，“都入冬了，夜里凉，你别总是穿这么点儿。”
谢远衡躲了躲，没躲开。
直言让他停下太不好看，更何况一开口又免不了一顿拌嘴。大过年的，太扫兴致。谢远衡只好想着忍这一忍，等他系好就开溜。
谁料杨骞系好了披风，又认真地垂着眼给他理衣服。
谢远衡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自我安慰：不差这一会儿。
没想到这人左理右理，衣服都快全部被他捋一遍了，还没见要收手的意思。
谢远衡不得不开口了，“你这是整衣服呢还是整我呢？”
杨骞抬起眼，先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收了手往旁边退开了一步，摆出一副十分逼真的若无其事：“世子准备去哪儿？”
“出个门。”谢远衡敷衍道。
“哦。”杨骞乖巧地让开了道，“世子请。”
谢远衡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了，一时有点摸不准他打什么主意。
然后他走出去没几步就发现杨骞跟了出来。
谢远衡：……
就知道这人不会这么安生。
杨骞没有上前，远远隔着两步。谢远衡有心想问他一句他这么着到底有什么意思，转身停了步刚想开口，杨骞就抢先道：“我也出个门。据我所知，威远将军还没接管京城街道吧？”
谢远衡：……
……
杨骞虽然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但是却出乎意料地安静。两人走在人潮之中，周遭人来人往，欢欣喧嚣，个个脸上洋溢着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得色。只有他们两个人相隔几步，不言不语。谢远衡突然间觉得他们和人群格格不入起来。
前边不远处不知又起了什么热闹，人群哗地纷纷往那处涌，谢远衡和杨骞挨的不算很近，一个晃眼的功夫，谢远衡就发现原来杨骞站的位置都成了纷纷嚷嚷的人群，这人被人群一冲，竟不知道被挤到哪去了。
谢远衡茫然地站在原地，被来回走动的人扰的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杨骞终于不在他眼前晃了，还是该分神压一压心头无端而来又来势汹汹的落寞。
不知哪个人走的太急，经过谢远衡时撞了他一下，谢远衡目光还盯着杨骞原来站的位置，不妨之下身形被撞的一歪。
然后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
“世子小心。”杨骞的声音很轻，看他站稳就收了手。
谢远衡转头看去，才发现这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回他身边了。
谢远衡张了张嘴，一句“你什么时候绕回来的”还没问出口，一只手就轻轻攀了上上来，试试探探地扣住了他的手。
谢远衡指尖一颤，条件反射地要往回缩，那人却一改方才的犹豫，手指一拢把他的手抓在了手里。
杨骞抬眼看过来，声音压的很低，手却没半点松开的意思，“我把你找回来真的很不容易，我怕再丢了，你让我牵一牵，好不好？”
谢远衡自然不会听他胡扯，手上照甩不误。
杨骞不甘示弱，就是不放：“就这一下。我们这么较劲多不好看。”
仿佛是为了显示他的话并非胡扯，杨骞还煞有介事地往一旁指了指，“你看，世子，这么多人呢，我们再教会儿劲，这条街的人可就都看见了，到时候我就哭，我就说你负心薄幸翻脸不认人。”
谢远衡表情宛如见鬼：“你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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