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高塔上的拉格朗日

4、第 4 章 “宸哥，敢

　　“宸哥，敢问你说的那个人是哪位？”张轩铭斟酌着问道。
　　“三班，许溢。”
　　张轩铭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啧啧，冰山美人啊，虽然我不讨厌他，但在这个学校讨厌他的人可不少。成绩，长相，再加上那个臭脾气，他可太招人恨了。“
　　张轩铭摸了摸下巴，继续说，“还记得开学典礼上说的数学竞赛？许溢无缘无故就丢了竞赛名额，学校这干的也真够下作的。”
　　“他一直都没反抗过？”卓一宸皱紧了眉头。
　　“一直这样，不少时候冰山美人明明有反抗的余地，不过从来没见过他反驳过什么。”
　　卓一宸的眉头彻底拧在了一起。
　　“我想帮他，他明明可以更好，更出众，明明可以狠狠地去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的脸，他本身性格也……”
　　“你还不明白吗，”张轩铭打断了卓一宸的话，叹了一口气，“凭借他的能力想反抗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可关键是他不想啊！他自己甘愿默默无闻的去承受这一切，这就是他最严重的问题了，不是他不能，而是他不愿意。”
　　教室
　　许溢眼神涣散，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戳着课本，难得的在课上走神了。
　　我今天的态度可能真的过激了？要不要补救一下？
　　许溢停下手里的笔，看着被戳出一个个小洞的课本，回到了现实，那一瞬间的动摇消失了。
　　算了。
　　我在这个学校本来也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大不了再多一个。
　　“许溢，直线AB和双曲线C是什么关系？怎么判断？”
　　“相切，直线斜率和双曲线切点导数斜率相同。”许溢利用站起来的时间瞟了一眼投影仪上的例题，直接给出答案。
　　“那切点在……”
　　“（1，1/2），（-1，-1/2）”
　　“不错，对图像很有数字敏感。”数学老师点头赞叹。
　　从容不迫，流利简洁。
　　班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哪来的那么多话？看看人家许溢，给答案就直接说，哪像你们有些人支支吾吾半天还半个字崩不出来。”数学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敲黑板。
　　窃窃私语停了，但许溢明显感觉到几束嘲讽的不善目光。
　　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不喜欢他，因为他应该表现出了对待同学的适度礼貌和举止。虽然不明白，但就像对竞赛名额一样，对那些厌恶他的人，无所谓不在乎甚至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不是一直这样吗？
　　而卓一宸……无非就是那群看不惯我的人里多一个罢了。
　　下课，晚餐
　　“我们的冰山美人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姜倩倩经过许溢身边，翻了个白眼。
　　“倩倩，我们还是少招惹他，不是都传他家……”姜倩倩身边的女生附在她耳边悄悄说。
　　“啧啧，别说了，可恶心坏了。”另一个女孩子拉了拉两人。
　　刚刚回来的卓一宸看到这一幕，再看看依旧在算题的许溢，顿时怒火中烧，冲了过去。
　　三个女生都被卓一宸吓了一跳，不过卓一宸长相出众，偏又性格干净爽朗，在班上女生里人气不低，所以三人只是对他笑笑，就打算离开。
　　“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了解他什么？凭什么这么说他？”卓一宸问的急，语速快，声音也大，倒真是吓得三个女生不敢说话。
　　姜倩倩欲言又止，看着面前的卓一宸，脸倒是红了，匆匆离去。
　　“她怎么走了？“卓一宸摸不着头脑，嘟嘟囔囔的说，”还以为要跟她吵一架呢，不过幸好没吵，我也说不出什么话。“
　　许溢终于抬头看着卓一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会多管闲事。
　　果然不能用缜密的心思来思考卓一宸这种人，亏他还以为卓一宸会生气，结果人家压根儿没感觉。
　　卓一宸要知道许溢这么想，估计要崩溃。他难得这么仔细考虑怎么去了解一个人，虚心跟张轩铭学习了一下午，后来还被迫帮张轩铭揉肩捏腿。结果许溢居然认为他对上午的事儿没感觉……
　　“我决定以后不吃晚饭了，向同桌你学习。“卓一宸坐下，拿出了数学习题册。
　　许溢嘴角抽搐地看着卓一宸装模作样学习，拿了块奶糖，剥去糖纸，塞进嘴里。
　　结果卓一宸也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叼在嘴上，然后继续佯装奋笔疾书。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卓一宸依旧和许溢保持同频，许溢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许溢问他为什么,他说被同桌激励了，想好好学习。就连沈飞扬听了都被卓一宸生硬的借口硌得慌。
　　校门口
　　“你回家坐的车不是在这个站台等的吧。”许溢哭笑不得的看着还执着的跟在自己身后的卓一宸。
　　“唔，我只是想问要不要让我家司机送你回家。”卓一宸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许溢。
　　司机……
　　转学生还是体育生，家里富裕不假，许溢没想到的是居然有钱到雇私家司机的地步……
　　“不用了，说说吧，晚自习怎么回事。”许溢瞪了过来。
　　“我被同桌你……”卓一宸躲躲闪闪不敢看许溢的眼睛。
　　“说实话！”
　　“我不想看到同桌被欺负，而且是在同桌你有能力反击的情况下，所以想试着了解你。”卓一宸目光清澈，不染尘滓地看着许溢，眼底星河绚烂。
　　他比许溢还高小半个头，估计有一米八五还要多一点。俯视下来的目光诚挚而温暖，让人躲不开也忘不掉。
　　许溢噎住了，卓一宸生在金玉之家，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一身匀称的肌肉估计都是在操场，健身房锻炼出来的，他活的纯粹恣意，单纯无邪，是永远向阳的向日葵，明媚却不忧伤。
　　这让许溢怎么向他解释工地四分钱一块的砖，餐馆沾染油渍的碗盘，洗车行里满身泥泞的衣服？怎么解释长河路的龌龊与不堪，怎么解释学校的糜烂和压抑？
　　他能懂他的天真，他理解不了他的委屈求全与隐忍。
　　卓一宸可以凭借家世人脉权势在学校翻手云雨，但许溢从长河路到泗水一中都只会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
　　他回答不了也不愿回答，枯萎在地狱的他凭什么触碰身处伊甸的卓一宸。
　　他不是伊甸园里嫉妒的蛇，无意引诱夏娃堕落。
　　“我对这些无所谓，但是我也不反感你……去试着了解我。“，许溢斟酌着说完，就登上了刚好到了的公交车，把表情顺势藏在了黑暗中。
　　他听见卓一宸说的最后两个字是：谢谢。
　　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月落参横，树影婆娑，银色清辉如水银泄地，老旧的车缓缓行，车窗外是万家灯火不知凡几，车窗里是生而冰冷的少年难得笑的开怀肆意。
　　卓家
　　“明叔，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卓一宸站在家门口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中年人摆摆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我就不进去了，小宸你帮我向卓先生卓太太问个好。”明叔和煦一笑。
　　十来年了，看着小宸一点点长大，倒是从没见过他开心成这个样子。
　　卓一宸的家位于城北最好地段的别墅区，与城南长河路截然不同，这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司机，厨师，保姆都不算少见，人们谈吐温文尔雅，举止得当，上流社会的气息流淌在这片富贵之地。
　　这里的孩子自小接受高等教育，未来的目标也跳不出继承家业这道坎，卓一宸作为体育生在这儿都算是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开门
　　“宸宸回来了，来，给妈亲一下。”一个穿着阔腿牛仔裤，黑白撞色连帽衫的女人从厨房扑了过来。
　　卓一宸满脸无奈的推开她，“宋丽丽女士·，请自重，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看看妈新挑染的雾霾蓝，好看不？”宋丽丽对卓一宸的无奈视而不见，随意散开了刚刚为了做饭扎起的头发，幽暗的蓝色发丝遮住眼角细微的纹路，倒像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大学生。
　　“你这个月都染了三次了吧……不过这个至少比上次的粉色好了不少。“
　　卓一宸一边说一边走向正散发奇怪气味，同时还冒着淡淡黑烟的厨房。
　　“你这是在做……鱼？“卓一宸捂着鼻子观察烤箱里全黑的椭球形物体，”旁边这些白的是……奶油？“
　　“是奶油鱼饼啦，我放了孙姐两天假，所以这两天的菜都由我来做。”宋丽丽倚在灶台上向卓一宸挥了挥锅铲。
　　宋丽丽女士从事服装设计工作，在业界有金剪刀的美称，审美品味一向走在时代前沿。脑袋里的天马行空与奇思妙想每时每刻都能像烟花一样绽放，只不过这些灵感对做菜……只能是灾难。
　　“爸呢？”卓一宸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倒也还算镇定。
　　“一听到我要做菜就跑去画室教学生了，也不见当年追我的时候那殷勤劲儿。”宋丽丽撇撇嘴。
　　“妈，要不夜宵我来做？你图纸应该还没画完吧。”卓一宸瞥了一眼焦黑的鱼。
　　“哎呀，到底是儿子疼我。把饭菜放到我工作室门口，别忘了敲敲门。“宋丽丽看着满目疮痍的厨房，不再坚持。
　　卓一宸换下校服，系上围裙，开始收拾厨房。没过多久，就响起煎炒的噼噼啪啪声。
　　卓家的厨娘孙姐是在卓一宸初二时上任的，在此之前，吃够外卖和泡面的卓一宸磨练出了娴熟的厨艺，担负了给家里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又挑剔的艺术家做饭的重任。
　　久而久之，卓一宸的厨艺愈加精进，也摸透了家里两人的口味喜恶。两位艺术家在饱了口福的同时，曾极为诚恳地劝卓一宸放弃当体育生，专职做个厨子，无奈卓一宸宁死不从，这才作罢。
　　卓一宸收拾好夜宵送到楼上，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番洗漱后倒在了床上。
　　同桌今天说他不反感我去了解他诶，好开心好开心，卓一宸把头埋在枕头上一阵乱蹭。
　　自己有时候都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刚认识两三天的同桌，或许是他讲题目的样子太认真，或许是他不想让我因为他而记过的善良。但是，在一点点了解许溢时，就能发现，他本质的温柔，还有那种令人动容的……脆弱？可能我有一点英雄情结吧，但至少，能了解许溢，很开心。
　　卓一宸嘴角带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