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高塔上的拉格朗日

3、第 3 章 “一定的反

　　“一定的反思是必要的，但对我校的自信也同样必不可少！开学典礼是和过去的分界线，也是赛道的新起点。我坚信，我校师生必将在新学期共创辉煌！”满头白发的校长西装革履，握着话筒的手直抖，但声音却中气十足，充斥着整个报告厅。
　　台下及其寂静，数千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台上，过道里不时走过一个巡查的老师，气氛庄严肃穆。
　　泗水一中，作为老牌强校，一向以善于管理学生著称，大大小小百余条校规严格到近乎苛刻。
　　可是还是会有沈飞扬这样的“校霸”存在，用数学组组长闲谈的话来说“老鼠屎既然出现在锅里，就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我们老师，难道不就是应该拯救这些失足学生吗？”
　　数学组长嘴上说的“意义“大约是沈飞扬入学时，他那个做房地产，很有能耐的老爸直接捐了一栋教学楼。而他说的”拯救“，大概是让沈飞扬参加他那个数千元一课的一对三补习班。
　　可即使家世优渥如沈飞扬，也不敢在学校过于嚣张，因为比起钱，学校的“干净”显然更重要。校方绝不姑息任何会影响到学校声誉的违纪行为，一经发现，一律开除。
　　所以此刻打瞌睡的许溢实在是胆大了些，左边是听得饶有兴味的卓一宸，右边是帮许溢望风，紧张兮兮的沈飞扬。
　　校长发言结束，数学组组长挺着被衬衫绷紧的肚子怡怡然走上演讲台，聚光灯把他的秃顶照的发亮，“首先，热烈祝贺许溢同学在数学竞赛上为我校争得第一的好成绩，”台下掌声雷动，数学组长装模作样地抬手往下压了压，笑得满面油光。
　　“其次，我校作为数学竞赛的强校，历来同学们对竞赛都有非同一般的激情，我作为数学组组长也能够感受到那些追求卓越的同学对数学的热情，和能够更进一步的渴望。为了能够在数学竞赛中取得好成绩，也为了回应同学们的需求。学校决定，开设课后竞赛班，选拔竞赛人才，激励先进。如果有报名意向，请同学们在课后……”
　　“草，学校有毛病还是数学组长他脑子抽了？这竞赛名额按照规则明明就是溢哥的！”沈飞扬愤愤不平，恶狠狠的瞪着在台上夸夸其谈的数学组长，就要起身质问。
　　“溢哥，你……”沈飞扬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许溢拉住他衣角的手。
　　“没事，这也不是学校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况且他们在这个学校应该找不到数学比我好的人了，竞赛这种事终究是要看成绩上的。”许溢云淡风轻地阻止了沈飞扬，老神在在，气定神闲，极具气势。
　　“还是溢哥nb”，沈飞扬被许溢的气势镇住，安心坐了回去。
　　许溢看着坐回座位上的沈飞扬，再看看台上的数学组长，自嘲地笑了笑。
　　省级比赛最低三等奖，在高考加分有效范围内。成绩，现在无足轻重了，校长任人唯亲也好，明码标价也罢，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这个蛋糕太大了，他能拿得到，但他护不住。
　　许溢松开紧握泛白的手，指甲嵌进肉里留下紫色的痕迹。
　　那又能怎么样呢？很久以前，他就习惯了，在这个丑陋但是真实的世界，他的背后一无所有，就注定了在这个学校举步维艰。既然已经深陷泥沼，又何必挣扎呢？
　　拴着小象的锁链和柱子依旧牢固。
　　开学典礼结束了
　　许溢神态自若地起身，看见沈飞扬正努力地向卓一宸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由得笑了笑，如果我也什么都不知道，那该多好。
　　“你都不委屈吗？为什么不反抗呢？”卓一宸猛地站起来，把沈飞扬吓了一跳。
　　“溢哥说了，名额到最后还是他的，我白给你解释了半天。”沈飞扬翻了个白眼。
　　卓一宸没有理会沈飞扬，继续说“你明知道学校这么做代表什么的，为什么你会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沈飞扬瞅了一眼卓一宸认真的样子，满脸无奈，“溢哥，我先回去了，你自己跟他解释吧，我都明白的事，他怎么就听不懂呢……”
　　许溢看着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卓一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能骗得过沈飞扬，这在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卓一宸能看穿他的掩饰。
　　“走，找校长去，不管有没有用，但至少让那群人知道你不会任人摆布！”卓一宸抓住许溢的手腕，向着门口的光跑去。
　　许溢愣住了，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少年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纯粹又坚定，一时间竟让许溢失了神，一直到教学楼前才稳住脚步。
　　“够了，你什么都不了解，不要随便干涉我的生活。”许溢咳嗽着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教学楼。
　　夏天的阳光炽烈而躁动，蝉鸣聒噪。卓一宸擦擦额角的汗，不知所措，他只是单纯觉得那个会发光的同桌不该被这样对待，明明他想的话就可以所向披靡，为什么他偏偏选择了折戟沉沙？他能用在田径场上训练出来的速度追上许溢，那不难，难的是许溢刚刚说的话。
　　我是不是很不了解他？我是不是很自私地干涉了他的生活？
　　是不是我只看到了月亮明亮柔和的正面，却忽略了月球背后的阴影？
　　是的是的，你完全不了解他。卓一宸内心的小人儿大喊。
　　那就从今天开始去了解他吧，让我再次认识他。卓一宸认真地做了一个日后让许溢和沈飞扬都颇为头疼的决定。
　　教室
　　卓一宸整整一天都保持着心不在焉的状态，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怎么了解他的同桌。“卓一宸，交一下数学作业。你应该还不认识我吧，我叫姜倩倩，是数学课代表。”女孩手里抱着作业，扎着高马尾，眼神灵动，声音也软软糯糯的，望着卓一宸抿嘴笑了一下。
　　卓一宸捏着没写的数学习题册进退两难。
　　“没写？哎呀，算了，这是我的，拿去抄吧。“姜倩倩从一堆习题册里抽出一本，递过去。
　　“那谢谢了，还有为什么许溢不是课代表啊？他数学不是挺好的吗？”卓一宸偷偷看了一眼许溢，悄悄说道。
　　“呵，许溢啊，人家数学天才，高贵着呢，怎么舍得放下身份来收作业？”姜倩倩翻了个白眼，“也是，忙着巴结老师呢，哪有时间。”
　　卓一宸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许溢的确对老师尤其恭敬，平时一般也只和沈飞扬多说几句话。
　　“抄完了递过来就好，我继续收作业去了。”姜倩倩嫌恶地瞪了一眼嬉皮笑脸走过来的沈飞扬，快步离去。
　　刚刚姜倩倩和卓一宸的互动全被许溢看在眼里，他知道卓一宸肯定没写作业，这一个下午卓一宸没问题目，他也难得安静，可是看见卓一宸抄姜倩倩的作业，还说着悄悄话，许溢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难道是我上午话说的太过了？所以才一下午没理我？
　　“溢哥，溢哥，溢哥”
　　还是从体育生的角度来说，卓一宸觉得我这样不讲“义气”？
　　“溢哥，溢哥，溢哥，溢哥，看看我嘛”
　　或者他觉得我软弱，没意思？许溢越想越心寒。
　　明明不是很反感他的，他本来也是为我着想来着……
　　“溢哥哥~溢哥哥~作业给我抄抄嘛~”沈飞扬终于从卓一宸背后蹭到了许溢身边，忽闪着眼睛卖萌。
　　许溢也终于受不了了，手按在他脑门上把他推了出去，“滚！别来恶心我！作业交了！”
　　卓一宸看着难得骂人的同桌，觉得许溢的形象生动了那么一刹那。
　　“喂，宸哥，走训练了。”教室窗外一个男生打断了他的思考。
　　“来了。”卓一宸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还在死缠烂打的沈飞扬和满脸不耐烦的许溢，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操场
　　“轩铭，如果有一个人表面很冷漠，只会在特定的对象面前崭露出一点点的情绪，你要怎么去了解他呢？”卓一宸站在最后一排问旁边的男生，也是刚刚叫他出来的那个人。
　　“宸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张轩铭咂咂嘴，笑着说，“这种人根本没办法从外在去了解，除非你的思维方式跟他保持同频，让他觉得你是同类，才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张轩铭不同于有干净利落的短发和下颚鼻梁凌厉的线条的卓一宸，他烫过的头发微卷，整体面部线条也更为柔和，眉眼清隽，倒像是个没长开的孩子。就连胳臂上的肌肉也比卓一宸要小上一圈。
　　但是不少女孩子喜欢他这样带些孩子气的男生，隔三岔五就会来围观他训练，在一旁窃窃私语，有时笑得脸颊绯红，又时是压不住的尖叫。
　　张轩铭眯了眯眼，一边抻筋一边继续说，“宸哥啊，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碰这种人，风险太大。一是你未必能让他打开心扉，多半是浪费时间；二是如果他承认你接纳你了，你就不能再丢掉他，否则，无异于给他把对外的大门彻底封死。”
　　“唔……他教我题目，也不拒绝我和他一起吃饭，还在我面前吃奶糖。我觉得吧，他对我也不算那么排斥。“卓一宸回想起昨天同桌对他的态度，感觉良好。
　　“噗，宸哥，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这些都是很客观的东西啊，冷漠和礼节又不冲突，如果非要把这些特殊化……他的同学应该都不待见他。”张轩铭揉着手腕思考出这个结论。
　　卓一宸突然想起姜倩倩的话，顺理成章。
　　看来许溢孤僻的性格有这个原因，但上午那种带着无奈，悲哀的顺从绝不只是被孤立的产物，那更像是骨子里的“不反抗“与”习惯了“。
　　“喂，宸哥，说了那么久，到底是哪个班的姑娘入了您的法眼？张轩铭打趣道。
　　“我同桌，男生。”卓一宸漫不经心的回答。
　　“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