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高塔上的拉格朗日

2、第 2 章 课间 “

　　课间
　　“同桌同桌，这题怎么做，，我完全找不到这两个数列之间的关系啊。”
　　许溢揉揉眉心，这应该是他今天下午给卓一宸讲的第十三题了。他早就明示过也暗示过了，奈何不管是冷漠中带着鄙夷的眼神，还是委婉的提出让他独立思考，都毫无效果。
　　更要命的是他在讲题的时候能感觉出卓一宸是真的不会，的确不是在找茬。
　　“第一个数列乘二减去第二个数列。”许溢有些不耐烦地把列的式子推给卓一宸。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怎么没想到。”卓一宸仔细地看着式子，恍然大悟，“同桌，你的数学真厉害啊。”卓一宸不加掩饰的流露赞叹，眼底是单纯的钦佩。
　　许溢看着他干净的眼睛，心里的烦躁熄灭了几分，当卓一宸用这双透亮无邪的眼睛问他问题时，真的很难拒绝。
　　贫穷滋养恶意，长河路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和冷嘲热讽，许溢见惯了龌龊和不堪，早就磋磨出一副玲珑心思，铁石心肠。所以才会格外珍惜刘婶，小松这样的一丝温暖。
　　而卓一宸不谙世事的那份纯粹，动摇了许溢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
　　“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拿来问我。”许溢斟酌着，他在犹豫刚才的不耐烦和冷淡会不会转变的太突兀。
　　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呐，同桌，我这里还有两题不会。”卓一宸眨了眨眼，期期艾艾的望向许溢
　　许溢看着他推过来的两道完整的大题，拿笔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卓一宸正认认真真地看着许溢写下的每一个步骤，聚精会神。
　　其实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同桌对他的细微转变，但从一开始他还站在班级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全班唯一一个在认真刷题的人，就是许溢。
　　苍白的肤色不算符合他的审美，身形也稍显纤细，但是这些配上那个坐在窗边，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地答题的人，一切又都恰到好处。
　　用卓一宸贫乏的词汇来形容，全力以赴的许溢，浑身都闪着光。
　　发光的东西总是很吸引人，于是他拿出了让他头疼的数学题，想试着稍稍改变一下，全力以赴地试一次。
　　少年的心思单纯而诚挚，却让他在最默默无闻的时候光芒万丈。
　　第四节课是体育生例行的专业课，是其他同学又一节昏昏欲睡的自习课。
　　许溢依旧刷着数学题，只不过在卓一宸走后换成了竞赛难度。他庆幸自己很有几分数学的天赋，这让他节约了很多精力。他不是那种即使上课不听也能考好的学生，他的次次第一都是用一道道题目换来的，方法很累很一般，但很有效。
　　“他俩处的挺好的，溢哥一下午教了卓一宸好几个题目呢。“
　　沈飞扬读着许溢身后两人递过来的纸条，又看了看他的溢哥，怎么也不像会给人讲题的样子，平时不都是扔一本作业让人直接抄吗？
　　沈飞扬越想越脊背发凉，才分开一个下午，高冷的溢哥就开始区别对待了，这是要……另寻新欢？！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稳住“正室“的地位！
　　于是泗水的纯情校霸，寻思了一节课，从大金链子想到手捧花，最后决定帮许溢买晚饭，来拯救这段他认为岌岌可危的兄弟情。
　　第四节课结束，铃声清脆打响
　　不过一道证明题的时间，教室的人就只剩下零星的一两个。
　　许溢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他搁下笔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打杯水。或许是黑板上的粉尘随着窗边的风飘到了后排，引起他一阵剧烈的咳嗽，靠着墙，蜷着身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从书包夹缝里掏出一块奶糖，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同桌！你没事吧。”
　　卓一宸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许溢面色惨白，极力克制地在咳嗽，就风风火火地跑到许溢身边，看到噙着块儿奶糖的许溢，疑惑“咳嗽的时候能吃奶糖吗？”
　　“没事，我咳惯了，习惯在咳完吃块糖。“许溢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晚饭，今天训练提前结束了，我在食堂窗口守了十来分钟，这些都是第一批出来的。“卓一宸没有深究奶糖的问题，打开鼓鼓囊囊的训练背包。三鲜饺子，炒河粉，胡辣汤，麻椒鸡块，烤冷面……整整十来个餐盒摆满了两人的桌子。
　　“其实我……“
　　“我知道你吃不完这么多，但是我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呀。我也没吃晚饭呢，你吃不完留给我就好了。“卓一宸坐下，把餐盒往许溢那边推了推，”唔……咳嗽的时候不能吃辣的吧。“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挑出一个烧卖递给许溢。
　　许溢无奈接过烧卖，瞅一眼卓一宸，不自在地小口小口开始吃。
　　卓一宸就简单多了，每样东西他都不排斥，没过多久，桌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烧卖了，卓一宸摸摸肚子，偷偷看一眼许溢，还是最开始的那个烧卖，大概少了有三分之一？
　　“我饱了，你吃吧。“许溢看穿了卓一宸的小心思。
　　得到许可的卓一宸，放心大胆的两口吃掉。
　　吃完了一桌子晚餐的卓一宸惬意的打了个饱嗝，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型犬。
　　“溢~哥~，来吃我特意为你买的晚餐咯。“沈飞扬拎着一袋蒸饺气势十足地走进教室。
　　平时不吃晚餐的溢哥看到我关心他的身体送他饺子，还专门买了限量的三鲜馅儿的，一定大受感动。但是以溢哥的脾气，习惯了的事极少变动，绝对会坚决拒绝。这样我既尽了心意，还能多吃一袋饺子。实在是一石二鸟，绝顶聪明。
　　沈飞扬沾沾自喜地把饺子捧到许溢面前，却突然发现情况和他设想的有点不一样。
　　他的溢哥正拿着一个烧卖在慢慢啃，身边坐着的卓一宸显然吃饱喝足了，而桌子上是一大堆快餐盒。拎着蒸饺的某人凌乱了。
　　他沈大人，啊呸，沈飞扬愿意用校霸的名节担保，溢哥在过去四年里就没吃过晚饭，更别说和别人一起吃饭了。卓一宸刚来第一天不仅能让对同学冷若冰霜的溢哥给他讲题，居然还能哄骗溢哥吃晚饭！事出无常必有妖，这个卓一宸必定别有用心。不如……先打他一顿，让他知道溢哥是有人罩着的？勇猛的沈校霸看了一眼卓一宸大约一米八几的身高和胳膊上匀称的肌肉，自动掐死了这个念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在沈大人被眼前一幕冲击，进行思想风暴阴谋论的时候，许溢注意到了傻站在卓一宸身边的沈飞扬，看见沈飞扬手里的蒸饺，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许溢自然的拿过蒸饺，递给一旁收拾桌面的卓一宸，“我觉得你应该还没吃饱，，你把这些都吃了吧。”
　　卓一宸的眼睛倏忽一下亮了起来，无视身边幽怨的沈飞扬，接过蒸饺吃干抹净。
　　嗯，真是一石二鸟，许溢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长河路的夜不曾寂静，婴儿的啼哭，夫妻的争吵，情侣的缠绵，无论哪一样都能惹得人不得安宁。
　　晚风穿堂过，星稀月不明。
　　许溢穿过幽暗，虬结的小巷，回到了那个破旧的房子。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酒气混着呕吐物的恶心气味。许溢神色不变地走进屋子，床上是喝得烂醉的男人，脚下是破碎的啤酒瓶和药罐，褐色的汤药在灰尘遍布的地上蜿蜒，爬出一条条污渍，看来今天喝不上药了。许溢看着刘婶辛苦熬煮的汤药，眼底有几分惋惜。
　　花了十几分钟打扫干净后，许溢静静地看着这个躺在床上，早出晚归，日日宿醉的，他本应该称呼他为爸爸的男人，面无表情。
　　他曾在数千个像今天一样的夜晚歇斯底里地大吼，面露憎恶，恶语相向，直到筋疲力尽。
　　换来的是身上的淤青，眼眶的红肿，还有因为烟草的燃烧而突发的支气管炎。
　　顺带一提，他的支气管炎就是从小到大吸收的烟雾一点点积累成的。
　　不过后来，他学乖了，他会安安静静地收拾一切，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整夜。他也渐渐学会了揣摩心思，察言观色。
　　从小就被拴在柱子上的小象，即使长大也学不会反抗。
　　收拾完了一地狼藉，许溢趴在有些不稳的桌上，就着月光沉沉睡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憔悴不堪的男人，不自觉地笑了，怨恨久了反倒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