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故旧人》第六只螃蟹

38、在乎

　　江语童跑到衣柜前，用干净的右手翻出一条毛巾。她把毛巾系在左手手腕处，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和口罩就跑下楼打车。
　　寒风中，她感觉自己站了很久，可没有一辆车停下。江语童有些恍惚地想，是不是不去医院也可以？
　　“操，我在想什么。”江语童骂了一句，转身就往不远处的公交站跑。
　　打不到车就坐公交，方法那么多，她何必只停留在原地自暴自弃。
　　好在公交车很快就来了，江语童记得很清楚，这辆车直达医院。
　　江语童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拉下口罩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又把口罩拉了回去。
　　这也太吓人了......江语童摸着自己的心口，有些后怕地想，还好那只是个梦。
　　可是，可是她居然真的伤到自己了。
　　江语童垂眸盯着自己的左手，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她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过那种不想活了的想法，可她觉得累了的时候想想也没什么，就没在意。那把刀一直放在自己随时能触碰到的地方，不仅因为她要防着别人，也是因为她有过想自残的想法。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有想过结束自己的生命。刀锋悬在她的皮肤上方，她没有多害怕，她只是有一瞬间在想......
　　在想，如果江母没了她，会怎么办呢。她一个人孤单地活在这世上肯定也不好受吧。
　　所以哪怕江母再厌恶她，她也忍住了伤害自己的念头。
　　毕竟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江母会心疼她。
　　可现在她找到了依靠，也多了个女儿。江语童想，她不可能会心疼自己了吧。
　　“所以我才会自残吗？”
　　对，因为你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在乎啊，我在乎很多东西啊。”江语童喃喃道。
　　你不在乎。你学习只是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穿着打扮你也从没上心过，你上学时窝在教室放学后宅在家里......你不在乎任何事情。
　　你不在乎今天吃什么东西好，你不在乎第二天是下雨还是晴天，你不在乎学校今天上什么课会发生什么......
　　你不在乎路边的乞丐是否骗了你，你不在乎跟你擦肩而过的人踩你一脚疼不疼，你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赶上这辆车。
　　你更不在乎，自己现在到底怎么了。
　　你什么都不在乎了。
　　江语童目光涣散。
　　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深邃悠远的黑色铺天盖地。
　　“我还是在乎我自己的啊，要不然我还去医院干嘛？”
　　受了伤就去包扎，生了病就去看医生，这是刻在你心里的你的本能。可当你真正想要去死的时候，你会想找人求助吗？
　　如果那不是梦，你还会跑出来吗？
　　如果哪天你真的把刀抵在自己的大动脉上，你会无动于衷吗？
　　“我......”
　　你不会。
　　江语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对，她不会。
　　她会特别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当然在死之前，她会收拾好自己的一切，不给别人添乱。
　　她会死在自己家里，设定闹钟，定时给崔父发送自己已经死了的消息。虽然这样还是麻烦崔父收拾她的残局，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她会尽量死得干净，争取一次成功。
　　如果是割腕，她会选一把锋利的刀，躺在浴缸里，不会放很多水。
　　如果是上吊，她会找一根承重良好的绳子，免得挂到一半绳子突然断了，人没死成。
　　如果是煤气中毒和吞安眠药，她会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不会让自己跑出去。
　　......
　　“人民医院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江语童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车。
　　算了，马上就过年了，现在去死就太晦气了。
　　等过完年吧......

作者有话说

　　心疼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