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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笑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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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C!语童,你怎么这么......算了,老师这还有点药,我给你找找。”班主任絮絮叨叨忙忙乱乱的翻着柜子。
江语童看着她着急的背影,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挤出一句:“谢谢老师。”
不知道为什么,江语童总感觉办公室的老师们对她有点过分关心了。班主任去接热水,还在办公室的老师突然开始跟她说话了。
一班班主任问她:“饿不饿,吃巧克力吗?”
二班班主任直接扔给她一个暖宝宝。
三班班主任说:“老师这多了一张电影票,请你看电影啊?”
......
江语童一脸懵逼,除了接下那个暖宝宝,剩下一律都拒绝了。
班主任很快回来了,江语童喝完药,直勾勾地盯着班主任。
班主任:“你看我干嘛?”
江语童:“老师,我还没有成绩单。”
班主任找出她的成绩单,递给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童啊,你成绩这么好,平常是怎么学习的啊?”
年级组长正好在办公室,接腔道:“啊对,我收集一下你和别的同学的经验,正好下学期在年级大会上讲讲。”
江语童道:“就,预习看书加刷题吧。”
“那你平常学多久呢?”
江语童抿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
“基本都在学。”
几个老师一愣,继续听她道:“我没别的事情可以做,索性就学习了。”
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江语童想,反正作业也领完了,于是道:“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江语童开门离开了,几个老师还是沉默着的。
“咱们多劝劝,多开导一下......”
“希望有用吧。”
江语童背着一书包的作业回家,病本来就没好,还没睡好,一大早又被叫过来拿作业,此刻只觉得身心俱疲。
人生在世,怎么就那么累呢......
江语童没骨气地想,她有朝一日要是能做一条咸鱼就好了。
只需要躺着,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必思考为何而活。
她用钥匙打开房门,再次踏入一片黑暗的,与世隔绝的隅地。
崔父倒是不吝啬他的钱,给她租的房子竟然是个两居室,客厅还不小。江语童也合理利用空间,把次卧当成了书房。
寒假了,江语童把书包甩在地上,思考着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她第一次拿起这间房子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却只看到一片雪花。
是了,她没安wifi。
江语童叹了口气,想着等哪天叫个人来弄个wifi。她一个人住,想来还是开个电视比较好,不然万一被小偷当做没人久住的房子进来偷怎么办。
但她今天是真的累了,连衣服都没脱就砸到了床上,这次倒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指针一点一点地转动,江语童在一片黑暗中感觉有声音在叫她,但她并不知道是谁在叫她。她什么都看不清,却知道自己站在空旷的地上。
“江语童!”
这回江语童听清了,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她惊呼出声:“何非逸!”
她惊喜地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却忽然感觉自己面前刮起一阵疾风。那风又快又狠,将她眼睛上的遮挡瞬间抹了去。
江语童这才意识到自己眼前是被蒙上了一块遮眼的黑布。
但当她眼睛试图聚焦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自己受到了一股猛烈的撞击,撞得她五脏六腑都要裂开......或许已经裂开了。
江语童被撞飞出去三米远,腹部钝痛,骨头也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掰断了似的疼。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一片红。
她的头上破了个口子,鲜血泊泊流出,染了她的双眼,顺着脸颊流淌在地。
江语童看到一辆车停在她面前,下一秒,主驾驶上走下了一个特别熟悉的人。
她日思夜想,怎么都忘不掉的人。
“何非逸......?”江语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嘴里都是血,说一个字喷一口血,她都不确定何非逸是不是听清楚了。
何非逸在她面前蹲下来,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脸上细小的伤痕,为她抹去一抹淡红的血丝。
他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凉薄,幸灾乐祸,外加一种得偿所愿的快意。
何非逸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呢?
“你......不是,不是何非逸......”
何非逸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可江语童却感觉自己的胸腔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怎么会不是何非逸呢?我是你最喜欢的何非逸啊。”何非逸一只膝盖磕在地上,俯身向前,双手捧住了江语童满是血污的脸。他无比单纯地问道:“你是不喜欢我了吗?”
江语童闭了闭眼,咬咬牙,道:“不是。”
不是。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来十七中?!”何非逸突然揪着江语童的领子站起来。江语童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也疼得不行,整个人只残留着一口气,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完完全全被何非逸拎了起来。
江语童看着他怒得青筋暴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一边笑,一边从嘴角溢出鲜血来,又明艳又脆弱。
“你在等我吗?”她问。
何非逸顿了好一阵,才缓缓地,异常克制地松开了她,然后迅速将她搂进怀里。
他说:“我一直都在等你。”
江语童闭上眼,顿时觉得心里的郁结少了很多。
“......做梦!”他突然吼出声,把江语童从童话直接拉入了悲剧。
他恶狠狠地从上而下俯视着她,那双无比漂亮澄澈的眼睛里竟然满是厌恶和嫌弃:“谁会喜欢你这样的废物?还等你,你想得倒挺美。”
江语童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何非逸用她最讨厌的那种,尖锐嚣张的语气说道:“你对自己那么有自信,那怎么连一类校都考不上?口口声声说要跟我一起走,你看看你自己才走到哪?你的喜欢就是嘴上说说是吗?谁给你的自信,嗯?”
江语童觉得自己一瞬间变成了哑巴,什么话都不会说,什么话都说不出。
何非逸是对的,他说的对,他曾经的疏离是对的。
她根本没有能力和他一起走下去。
她究竟当时是怎么想的?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
“江语童,你真没用。”
江语童回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江语童,你就是个懦夫。”
对,江语童想,我就是个没用的懦夫。
“江语童,你活在世上有什么用?你活着就是个笑话!”
没错啊......她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彻彻底底的,简短的,引人发笑的瞎话。
“你讨厌我,所以你开车撞我。”江语童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她说完,看见何非逸挑了下眉。
她知道自己说对了。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你想撞死我吗?”她问。
“我甚至想要碾死你。”他笑着说。
江语童轻轻点了下头,毫不在乎地说:“那就碾死我。”她说完,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神的降临。
何非逸把手缓缓抽走,他静默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就在江语童以为自己即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听到了耳边的一阵脆响。
江语童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眼前多了一把刀。
何非逸的声音冷漠无情,他看着江语童,就好像在看一团废铁。
他说:“你自己解决吧,不然脏了我的手......”
“麻烦。”
江语童愣愣地看着他转身,看他缓步离去的背影,看他的臂弯被一只白皙小巧漂亮的手勾上。
江语童看着他牵起江文玥的手,看着他们脱下相同的十七中的校服,看着他们穿上礼服,走向殿堂。
那一刻,她呆呆地想......
原来她不会脏了你的手,只有我会脏了你的手。
江语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拾起那把刀,近乎绝望发泄一般剌向自己的手腕。
听说动脉很狡猾,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那么她多划几次,就能找到了吧。
江语童更用力了一些,终于感觉到了撕裂心脏一般的疼痛。她泪眼朦胧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黑。
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江语童疼得差点叫出来。她赶忙用另一只手开了台灯,还一个不小心打碎了放在桌子上的玻璃杯。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了自己床上的景象——沾满血迹的刀被自己甩在了地上,床单上染着一大片鲜血,她的手腕横了两道伤,一道叠一道。
江语童恍惚地想,原来血真的是红色的,里面的肉真的是粉色的。
江语童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把刀从她七岁那年就放在了枕头底下,一直放到现在,快十年了。
在长达十年的时光里,这是她第一次拿起那把刀伤害自己。
但她的本意其实是为了防范他人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江语童苦笑一声,想。
或许她真的是崔诗怡口中的怪物。
或许......
或许她本来就不该在这世上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