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卡尔的坐标方程》林夜

2、第 2 章

　　1.
　　“难得大家聚这么齐，过会一起去看看母校吧？”
　　“算了吧，前天高三跳楼了一个，现在封得可严了，哪能跟之前一样随便进。”
　　“这事儿我听说了，真可惜啊，这都快毕业了。”
　　“你们不知道吗，之前可是有传闻，咱们学校地方不干净，有冤魂索命，所以年年毕业季都得出点怪事！”
　　“嘁，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些封建迷信呢？我们那届不就没出事儿。”
　　“封建迷信？李哲你还别不信，学校当初为什么校规要规定不让我们往后山走，后山小路直通食堂，我们教室离小路口最近，三年来你见那个老师往后山那条路走过？！还有，咋没出事，高考前我们教室不是还起了大火！得亏是晚上我们都在寝室，不然……”
　　“周梓韵你别搁这吓人，我们那教学楼都多老了，那次是电路老化，跟鬼神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事确实说来心悸，得亏当时没闹出什么人命。”
　　“怎么没有出人命？！蓝夕她，她不就……”
　　“蓝夕？蓝夕是谁？”
　　2.
　　回家后的一周，无事发生。
　　沉寂已久的同学群随着新年逼近逐渐热闹起来，人总是习惯在前进中无限缅怀过往，原先深恶痛绝的高中时代，毕业后又忽然成了记忆里美好难忘的青春。蝉鸣夏暑结伴二三冲去小卖部买上两罐可乐，亦或是大雪淅沥与同桌趁着不用跑操去泡上两杯热茶暖手，至于堆积如山刷不完的试卷习题也就一笑而过了，提起现在又道是苦不堪言，前途茫茫。原先班里几个比较活跃的同学一牵头，便定下了同学聚会的日子，好巧不巧，地点选在了学校对面小镇。
　　包厢随着问话忽然安静下来，我愤怒地对上那些或好奇或惊疑的目光，这些目光里，有曾经暗恋她的化学课代表，有与她朝夕共处的室友，拍毕业照时一起抱头痛哭说着莫相忘的同窗，现在却因为死亡否认她的存在？我很生气。
　　衣角被扯动，我低头去看张墨，她的神情很严肃，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先坐下，而坐在她旁边的洪越似乎也有些诧异。
　　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我在那些古怪的目光下慢慢坐回原位，时间流动得异常缓慢，包厢里始终弥漫着一股诡异僵持的气氛。
　　“你们，不知道蓝夕？”张墨迟疑地问。
　　“蓝夕？蓝夕到底是谁啊。你们是在开什么新式玩笑吗？”
　　“怎么可能，陈佑你不是还跟我说你喜欢她吗？让我帮你想办法表白。”
　　“你在说什么啊，我到现在还没遇着喜欢的人呢。”
　　“徐梦心，你还记不记得高三时你每次中午去化学老师那补课回来都会在二楼跟我们打招呼？”
　　“喂喂别趁机吐槽我的化学啊。再说了，我那不是每次都和你打招呼吗，哪来的你们。”徐梦心白了我一眼，旋即若有所思道：“不过那时候你很奇怪哎，经常一个人待在后山亭子里，我跟你打招呼，你明明都抬头了也不理我。”
　　“跟我打招呼？”
　　我愣住了。
　　3.
　　事情变得匪夷所思。
　　随着谈话的深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逐渐缠绕着我，除了我、张墨还有洪越以外，班级里的其他人竟然都没有了关于蓝夕的记忆。
　　起先我以为他们只是在刻意回避那场事故，但是接下来的闲聊中，从他们的神情、言语、肢体行动上我可悲地发现，在他们的记忆里，似乎真的没有蓝夕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没有张墨和洪越，我甚至都要怀疑我所谓的记忆究竟是不是真的。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做曼德拉效应，它是指人们错误地回忆起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或者回忆的内容与现实并不相符。
　　但这被定论为“错误”记忆是真的错误吗？
　　著名的双缝干涉实验中，光子在到达双逢板时会出现干涉图样，而当人们试图用仪器观测时，光的干涉条纹却消失了。
　　这牵扯到量子力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不确定性”，即粒子的状态是不确定的，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衍生出了平行宇宙论。
　　群体失忆也好，平行宇宙也罢。我更好奇与我和张墨还有洪越，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其他人有了分岔？
　　在薛定谔的猫中，猫的生存概率是二分之一，猫的死亡概率也是二分之一，这两个二分之一是两条单独的世界线，它们会朝着不同方向演变，它们是独立平行的。
　　我们拿到的又会是哪二分之一呢？
　　我不知道。
　　4.
　　“我们‘观察’了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到底多做了什么。”
　　“与其探索真相，不如什么也不知道，像他们一样。”
　　像他们一样，伪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洪越和我们有了分歧，也不对，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态度，逃，逃得远远的。
　　那场同学会以后，我改变了主意，人的好奇心是不可估量的，不止是连日来的噩梦，我固执地认为对于这场高中时期刻骨铭心的暗恋，不能就这样无果而终。
　　我必须得弄明白，蓝夕她，到底是否存在。
　　张墨大概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诡异的事情，她选择了帮我一起调查，对此她的解释是：
　　“毕竟不知道我们开的是那一扇盒子，在等待毒气释放前，总得挣扎一下吧。”
　　我哭笑不得，却深以为然。
　　“那么，从哪里开始呢？洪越什么也不愿意告诉我们，她肯定知道什么。”
　　“她不愿意说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与蓝夕的认识开始于高三分班，回去吧，回去原先的班级教室看一看。”
　　“张墨，你还记得刚刚周梓韵提到的一句话吗，她说当初校规规定不让学生往后山走，我怎么不记得这条校规？”
　　“我也不记得，奇怪……不过，这样说来，这三年里，我似乎还真的没有见到我们学校的老师往后山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