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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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玉瞬间拉紧缰绳，马头偏向一侧，嘶鸣一声，前蹄重重拍在地上，飞扬起碎雪。
叶竹歌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缰绳，“抱歉，我刚刚没稳住。”
闻人玉直起身，与叶竹歌的上身稍微分开，“是我刚刚唐突了。”
马原地踏几步，又往前走了起来。
过了一会，叶竹歌已经能自如控制马匹。于是，二人回到马厩，换了马，各骑一匹并行。
见叶竹歌驾驭得不错，闻人玉道：“如果想让马小跑起来，要将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夹住马肚。”
叶竹歌握住缰绳，试着做一遍。
马肚受到刺激，马紧接着跑了起来，渐渐离开闻人玉视野。
闻人玉也喊道：“驾！”
闻人玉的马术较叶竹歌好，不一会儿就追了上来。
因为是慢跑，吹来的冷风就像扑在脸上，在脸上扑了一层淡淡的寒霜。丝丝的凉意从皮肤渗入，带着冬季的清冷，吹醒了五脏六腑。
叶竹歌斜睨到闻人玉在他身边，与他同速度行进，微微一笑。拿起马鞭，抽在马臀上。马蹄交换的频率蓦地加快，薄雪淹没了无影的马蹄，叶竹歌从闻人玉眼边一晃而过，冲向远方。
远方是遥远的山峦，似是水墨屏风徐徐展开。遒劲的松柏将山峦染上苍青色，在蓝宝石般天空显得古朴有力。白雪皑皑从此处蔓延到无限远处，兰花有时从一片白色中冒出，熏香了周围的白色。
马蹄踏雪而行，掷地有声，像是密集的鼓槌，敲打在大地上，打出紧促的节奏。
闻人玉扬起马鞭抽下。马儿若穿云箭将闻人玉带起，冷风从扑面而来变成风刀削过他的脸颊，风气的猛然灌入，让他不由加大呼吸，心脏随着灌入的空气不得不加快工作，蹦蹦直跳。
闻人玉再次抽下马鞭。
离弦之箭，被大自然射出。
闻人玉追上了叶竹歌。
叶竹歌面色泛红，眼睛兴奋地睁大。他听到了耳边渐近的马蹄声，转头看向追上来的闻人玉。
二人双目对视，没有说一句话。
却从彼此的眼睛里都看到了身后的高山白雪。
叶竹歌转过头，响亮地喝道：“驾！”
马长鸣一声，回应主人的命令，放开四足，驰骋在这旷野之中。将马蹄伸到最远的地方，一脚踏在不周山，另一只脚踩在南溟海上，横跨山川湖海，四脚之间是一方走过的天地。马蹄踏着心跳，心跳声响彻在旷野上。
两人从原先的并行变成了追赶，叶竹歌第一次骑马，就敢玩飞驰。从未如此放纵的马，回应了他的心声，没有止境地奔驰，速度可以不断地加快，叶竹歌不知道自己能跑多远，也没有空余去想自己跑了多远。他在心里一次次大喊，他可以跑得再快，快到没有人能追上他。
闻人玉没有想到叶竹歌能玩得这么猛。新手一般会顾忌马跑得太快而刹不住，基本上是慢慢加速。而在叶竹歌身上他完全看不到，叶竹歌不会去顾虑这件事情，在他眼里，只要自己能呼唤着马随他一同驰骋，那么马必在他身下甘愿俯首听命。郊外足够远，京城以外足够宽广，不像在京城那般拘谨，坊市划分规规矩矩，没有一处能容下矫健的烈马。
大山随着平野向后狂奔，河流被他们的疾风吹到后面。
他们冲出了平坦的原野，一路狂奔到山脚下，挺拔的小山挡住了他们的前路。马从未来过这里，遇到陌生的环境，它不得不停住，等待主人的命令。
小山挡住了去路，叶竹歌也不得不停下来。他仰头看向之前看到的苍色山峦，恍然发现自己的一路狂奔竟然是去不了眼中的景色。他们没有注意到离他们最近的小山，小山微不足道，没有进入他们的视野中，却是的的确确挡在他们的前路。
闻人玉在叶竹歌身边停下，喘着气，笑着看向叶竹歌。
叶竹歌从刚才的猛劲停下来，也在呼呼喘气，重新坐回到马鞍上。汗水失去了冷风的阻塞，迫不及待从额头上淌出。叶竹歌半弯下上身，抓住马鞍。后背的肌肉一片酸痛，刚刚跑得太猛，他后背的肌肉完全是紧张状态，现在松下来，一阵酸麻。
突然，叶竹歌捂住口鼻。
闻人玉见状不好，立刻从马上下来。
竹歌刚才骑得太猛了，估计现在反胃了。
“竹歌？”闻人玉问。
叶竹歌捂住口鼻摇摇头，半俯着身子没说话，闭目休憩片刻。
闻人玉回头看了下原路，发现他们已经看不到金陵了。
一会儿，叶竹歌缓过神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闻人玉道：“一会儿让我的马牵着你的马，慢慢回去吧。”
叶竹歌点点头，翻身从马上下来，重新踩在地上。松开握住马鞍的手，叶竹歌稍微往后退一步，却没想到腿顿时使不上力气，踉跄了一下。闻人玉在叶竹歌身后，一把从背后揽住叶竹歌。
叶竹歌略微用力扶着闻人玉的手臂重新站好，从闻人玉怀里出来。
闻人玉看着叶竹歌背影，道：“发髻歪了。”
这里没有铜镜，叶竹歌摸了一下发髻，似乎的确有点歪。叶竹歌拆下簪子，长发垂落到腰侧。闻人玉上前，要拿走叶竹歌的簪子，低声说：“我帮你。”
叶竹歌松手让他拿走，“嗯。”
闻人玉用簪子给叶竹歌重新束发。
“只见得你每天扎马尾，没想到你原来会用簪子。”叶竹歌道。
闻人玉说：“只是嫌麻烦罢了。我平日空余时间不多，扎马尾算是最省事的办法了。”
“那怎么有空来金陵玩？”叶竹歌喘了口气，面色涌上潮红。
闻人玉将簪子插入发中，“皇上意欲一个月后让我担任工部主事。之前虽然我忙于其他事情，但那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如果再不出来，恐怕日后没有这个闲心。”
叶竹歌笑了笑，偏头落在闻人玉的目光中，“也是。”叶竹歌又转来看向来时的路，“京城可没有那么宽的路。”
“那你愿意同我去京城吗？”闻人玉脱口而出。
叶竹歌愣住，须臾后，缓缓问道：“京城，有什么意思呢？那里是王公贵族聚集之地，那里无我容身之地。”
“况且。”叶竹歌打趣道，“京城的房价那么贵，我还是省点钱吧。”
“那里有你容身的地方。”闻人玉盯着叶竹歌，“有我。”
闻人玉声音藏着隐秘的哀伤，“去京城，这个王朝的首都看一看吧。如果你想北上去塞北，那么就在京城歇脚一阵。”
叶竹歌静默了半晌，才说：“明日我给你答复。”然后转身骑上马，闻人玉也翻身上马，将叶竹歌的缰绳系上马鞍。
闻人玉说：“好。明天我也差不多该走了。骑马你已经学会了，去哪里都方便。”
闻人玉低呵一声，马甩甩头，动身往返回的路走。
夜间。
叶竹歌从客栈出来去了酒楼，单独要了一个隔间。店小二把酒坛搬上来，然后体贴地关上门。
叶竹歌撕开酒封，往酒碗里倒酒，然后一碗碗喝。
他要了店家的烈酒，灌入喉咙里像烧了一把火，灼着心口。这和纵马飞驰不同，吸入的大量空气要撑爆他的心肺，点燃了他心里藏着的事情，烧出来的力气让他去看那人的眼眸。而烈酒灌入喉咙，是要把他心底的酥麻感全都烧尽，焚火燃烧，将他的旷野烧得寸草不生，荒寂枯寥。
酒碗从叶竹歌手里滑下，扣在桌面上，酒水洒了一桌，浸湿他的前襟。叶竹歌头叩在桌子上，发出巨响。泪水被打开了闸门，汹涌而出。
指尖颤巍巍的点在眼眶一角，凝聚成一颗泪珠。
原来他哭了吗。
猛然，喉咙肿痛，叶竹歌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胸膛一颤一颤。
酒味从浸湿的衣袖上冲进鼻腔，叶竹歌被呛得无处可逃。用手捂住口鼻，也逃不开酒味。他浑身上下仿佛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全是酒味。叶竹歌看向四周，发现有一扇小窗子，冲过去打开，才算闻到新鲜的空气。
吸入大口的空气，叶竹歌缓过神来，稍微退后几步。但他刚退后几步，酒味又爬上他的身体，将触角伸进他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无孔不入！
他像是沉入海中，海水肆意地侵蚀他的身体，要将他扼死。
一扇小窗子站在他的眼前，装满了皓月。
叶竹歌淌下泪水，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叶竹歌退回到桌子旁，笑着哭着，抓起酒坛，扒着酒坛口，咕咕灌入。
他已经彻底死在深海里了。
这一夜过去，他就不再是以前的他，不会再有那种情感。
半夜。
小二领着闻人玉去楼上，无奈道：“那位公子自从进了隔间，就没有出来过。还是麻烦公子您把人带回去了。”
闻人玉道：“多谢店家了。”
小二说：“公子您别客气，这年头能半夜来领人的真不多了。”
闻人玉笑笑，根据小二的指引找到了隔间。
一进入隔间，闻人玉就闻到浓烈的酒味，凉风呼呼从小窗子刮进来。
闻人玉看到昏睡在桌子上的叶竹歌。
闻人玉先去把小窗子关了，然后解开身上的斗篷，系在叶竹歌身上。叶竹歌此时身上一股酒味，刺激上头。
闻人玉无奈地想，平日里他们都未曾沾酒，怎么现在叶竹歌能自己喝酒买醉了？
闻人玉小心翼翼将叶竹歌背在身上，撞开了隔间的门，慢慢往楼下走去，一步步往客栈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