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骑马 ...
-
图纸上有一团用黑色墨汁点集而成的颗粒物，颗粒物旁边列出硝石、硫磺、木炭的用量，附有备注：焰起，烧手、面及烬屋舍者。
林江白惊疑，问：“这是什么？”
叶竹歌解释：“这是我朋友的一个炼丹家所赠与的。这件东西源于他炼丹失败而偶然遇到的，杀伤力极大。至于它叫什么，那位炼丹家也没命名。”
叶竹歌口中的“朋友”就是闻人玉，闻人玉私下里认识不少方术家。方术家虽然也挂上个“家”的尾称，但事实上就是兼职爱好者。里面中掺和着士人、木匠、铁匠等等。要想身为方术家而能得到圣宠，在当朝可能就只有去做炼丹家。
那位倒霉的炼丹家向闻人玉抱怨的时候，闻人玉倒是觉得十分有意思，炼丹家也就顺手送给了闻人玉。之后闻人玉又把图纸放在叶竹歌这里，任叶竹歌取用。
林江白拿起图纸，皱眉深思，问：“你想推荐给我此物……是想用它做武器？”
叶竹歌道：“是的。”
林江白突然笑了一声，放下图纸，“不简单、不简单。”林江白拿起短刀，刷——一声抽出刀刃，阳光在刀刃上如履薄冰，冻成了寒光。“我尚在边陲时候，从未听说过有人要用一种易燃易爆的东西做武器。”
林江白将短刀推回刀鞘内，蓦地插回蹀躞带中，转身向叶竹歌作揖，然后直起身道：“叶公子真是让我惊叹。”
“不过。”林江白意味深长地看着叶竹歌，又打量起叶竹歌的面容。叶竹歌的长相在林江白看来是和打仗是一毛关系都没有，甚至还有被嫌弃的可能。林江白身长体阔，风只会被他撞得人仰马翻。而叶竹歌站在那里，只会被风儿调戏，吹起一缕长发。
叶竹歌生得就让人想摸一下。
“公子昨日能把那群公子说得晕头转向，话留三分。不知今日，叶公子是不是也只是给我露出微不足道的一角？”
叶竹歌说：“自然。”
叶竹歌直接承认，“昨日若我与你说尽，今日便没机会到你府上。”
林江白笑了笑，又问：“不知道叶公子是哪位先生的爱徒？”
叶竹歌道：“无先生教我。”
林江白微微惊讶，他竟然不是哪位先生的学生。不过，此人没有官场上圈圈绕绕的关系也好。
林江白瞥一眼叶竹歌的面容，忽然问：“看你不像习武之人，也没怎么经过风吹日晒，为什么会想做我手下的幕僚？”
叶竹歌垂眸，手指蜷曲，克制住自己抬手抚眼的冲动，说：“望林小将军莫笑话我。我喜欢上一位‘官家小姐’，我和‘她’地位悬殊，如果我不去做些什么，‘她’迟早会因为我而落上苦楚。”
林江白怔然，没想到叶竹歌到他这来是为了追逐爱情？
林江白试探道；“你不会最后想让我帮你提亲吧？”
叶竹歌抬头，一本正经道：“是的。”
林江白了然，小小的投入换来大大的回报，这个买卖值得。
林江白道；“如果你真能帮我，就算是抢亲，我也帮你。”
叶竹歌淡然道：“多谢。”
林江白说：“这图纸你先借我一用，我去找人能不能配出来。明天……”林江白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明天会有人来找我喝酒，我不大想理他们，你明天帮我下。唉，我和我表哥一样，不善言辞。”
林江白看向叶竹歌，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表哥是谁？”
叶竹歌假装不认识林江白的表哥，推论道：“能称得上林小将军表哥的，只有林小将军姨父之子，闻人玉公子。”
林江白道：“挺明白的。我今日找人把这个东西配出来，明日吃完酒席再与你商量。”
叶竹歌起身，仆人忙不迭从角落里窜出，将帷帽递上去。叶竹歌拿起帷帽戴上，放下面纱。
“林小将军明日见。”
叶竹歌出了林府，经过闻人府时，看了一眼。闻人府的大门相较同级官员，算是低调。门口蹲着两座大石狮子。只有一间朱漆大门，大概有十尺之高。门檐的斗拱重叠、檐角高昂，皆用彩色绘饰。大门之上有一大楠木匾额，錾金写上“闻人府”。在阳光照耀下，屋檐熠熠生辉，好似琉璃光转，昭示着此户人家不同平民瓦舍。
叶竹歌注视了一会儿，压下帷帽，转身而去。
回到僻静的宅院里，屋内摆设如常，没有人在“拆家”。叶竹歌却感觉到一阵空虚，不想踏入家门中。
家中没有他等的人，走到哪里，都没有心里的归宿。
他想念的人正在别处，不在这个深巷的宅院内，不在这个偏僻的瓦舍内；他在京城最中心的宫殿，他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
叶竹歌摘下帷帽，还是拖着身体回到了屋里。
夜晚。
现在正值立秋，晚间稍有秋日渐起的凉意，叶竹歌盖着薄被，缩在床的一边不安睡去。
自从不能与闻人玉同塌而眠，他不时会梦见返京的时候。
半年前。
闻人玉将叶竹歌从青楼接出后，没有急着回京城，而是在金陵附近转悠。
脱离了青楼莺歌燕语的氛围，他二人的关系似乎冷静了不少。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拉手、拥抱、同睡，就像知己好友般只是同游，在某日就会分道扬镳。
离开了青楼，叶竹歌对一切都充满了探索的欲望，仿佛不再拘泥于闻人玉的怀抱。闻人玉心中说没有失落是假的，就算他有那方面的动心，但认为叶竹歌不一定会与他一样。
叶竹歌不是断袖，他又不是自愿去接待男子，他应该像一个正常男子一样，去喜欢一个女子。
而闻人玉他就是一时地陷入迷障罢了。
在临近分别时候，闻人玉想教叶竹歌骑马。叶竹歌之前说过想去塞北、南郡等偏远之地，如果会骑马，那能省了不少脚力。
在郊外，闻人玉租了一匹马。
马被拴在木桩上，叶竹歌一手抓住缰绳，跨了上去。叶竹歌用力有点大，马匹受惊惊叫一声，来回踏步。
闻人玉下意识道：“竹歌，别怕。”
闻人玉轻拍马肩，马匹被他慢慢安抚下来，不再乱晃。闻人玉松了一口气，看向叶竹歌，发现叶竹歌竟然一直在看着自己。
叶竹歌看到闻人玉在看自己，移回了目光，低声道：“谢谢。”
闻人玉也转开目光，“没事。”
然后闻人玉也抓住缰绳，他的手覆盖在同样抓住缰绳的叶竹歌手上，好像将叶竹歌的手完全包裹在手心里，闻人玉掐紧呼吸，状若无事从后面跃上马匹。
叶竹歌的腰肢紧贴在他的腹部，发香萦绕在他的鼻尖，贯穿到肺里。叶竹歌从青楼里出来后，身上的香味从甜甜的花香，变成了清淡的檀香。叶竹歌的侧颜在闻人玉眼前被无限放大，让闻人玉恍然想起寺庙里供奉的观音画像，莹润若白珠，睫毛微微弯曲，低垂着。
这马匹上来后才发现着实有点小。
闻人玉从后面牵住马缰，几乎将叶竹歌搂在怀里。
店家见二人已经上了马，于是把绳子解开。
闻人玉在叶竹歌身后低声说：“上马时候不要用力过大，轻轻坐上它，否则它会以为你在欺负它。”
叶竹歌声音含在喉咙里，闷声发出道：“嗯。”
“骑马时候一定要握住缰绳。”
“嗯。”
闻人玉依依不舍将目光从叶竹歌身上移开，看向前方，喝道：“驾！”
马匹踏了一步，载着二人慢悠悠往前走。
此时正值小雪节气，周围一片光秃秃的，地上覆盖着一层薄雪。唯有兰花从雪中探出花朵，迎风开着。
闻人玉低头忽然问：“衣襟系好了？”
叶竹歌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照顾不了自己？”
闻人玉笑了笑，又抬头看向前方。一会儿，放开了缰绳，也放开了叶竹歌的手，低声说：“你来自己握着缰绳感受一下。”
闻人玉扶着叶竹歌上身，轻声道：“身体注意摆正。”
叶竹歌随着闻人玉的动作移动，摆好了姿势。
片刻，闻人玉说：“我松开了。”
叶竹歌皱眉，“你搂着我的腰吧。”
闻人玉怔住。
叶竹歌没看闻人玉，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怕你掉下去。”
闻人玉从善如流地搂着叶竹歌的腰。
叶竹歌的腰上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但现在似乎由于主人的一丝紧张，肌肉有点僵硬。
闻人玉道：“不用紧张。”
叶竹歌没出声，半刻才吐出一句，解释：“第一次骑马。”
闻人玉笑出声：“有我在，你紧张什么？”
叶竹歌想了片刻，扯个理由；“我怕出丑。”
闻人玉哈哈笑了几声，把头搁在叶竹歌肩膀上，歪头道：“我在你面前出丑次数还不够多……”
却没想到，闻人玉的这么一扑，叶竹歌身子猛地大晃一下，嵌入到闻人玉怀里，犹如纸片被风吹到，身形不稳，马匹被上面的二人动作一惊，马首登时高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骑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