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冠旒 ...
-
京城。
崇仁坊已经被羽林军封锁了起来，相当于软禁了所有人。
秦微雨穿着一身宫女服低头走近了大安公主宅，轻手轻脚躲开羽林军目光，回身钻入闺房。
李芫坐在玫瑰花团桃花锦坐垫铺的红木圆凳上，焦急地等秦微雨打听消息回来。秦微雨打开屋门一刻，她惊得从圆凳上站起来。
秦微雨立马食指比在唇中，示意安静。
李芫点了好几下头。
秦微雨慢慢阖上了门，完全把门关上好，才完整叹了一口气。走到李芫身边，伸手覆在李芫手背上同她坐了下来。
“微雨，哥哥怎么样了？”李芫小声问。
秦微雨眼神复杂，“三皇子要讨伐太子。他把崇仁坊彻底封锁起来了。”秦微雨收回手，端放在胸前，“秦州四州已经叛乱了，张继忠将军在率军平乱，据说快打到京城了。”
李芫贴近秦微雨，眼眸紧紧盯着她，紧声问：“哥哥……他有把握吗？”
如果太子胜利了，李愿必定会被处死。
“三皇子殿下……”秦微雨低头注视着手，“他会的。”
杜府。
吕致远拿起玉玺按在了金纸上，然后贴心卷好塞入杜克明手中。出门时，倒在地上的方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吕致远的脚踝，血沫像是热泉汩汩不断从嘴角流出。
吕致远看也没看，抬高了脚，把方雁拽起半个上身后，又重重跺下。方雁下巴磕在地上，牙齿撞到了一起。手依然在死死拽住吕致远，指甲抠进皮肤，抓下痕迹。
身旁的长剑亮光，鲜血喷溅，剑尖插入方雁的小臂。方雁痛鸣一声，但因为舌头被割了下来，只能发出不明的呜咽声。
紧拽脚踝的手滑了下来。
吕致远又穿进去一剑，确认方雁再也不可能挣扎后安下心来。刚才他明明记得人已经死透了，没想到最后还能垂死挣扎。幸好他留了足够的时间。吕致远收起长剑，躲进了一角。长剑擦干净了血，被吕致远放回墙上的剑鞘中。
这柄长剑是他们之前送给杜克明的。
沾血的外衣脱下烧成灰后被扔到预先的地点。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一阵人马声。
下人在外面喊道，“太、太子殿下，吕巡官还在里面！”
“让开！”
李愍一把推开拦上来的人，长剑穿进门缝，劈开了锁门的横木。
阳光照进一片血腥。
横木沾透了血，李愍一剑劈开，剑身上也染上了血。
李愍睁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剑尖滴下一珠血。
霎时间，李愍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
门外哗啦啦响起嘈杂的声音，李愿亲兵冲入府中。见到李愍和尸体的第一刻，怒喊：“李愍，你竟敢到杜府杀人！”
温柳得到消息玉玺在杜克明在这里，废太子的诏书是从杜克明手中出现。李愍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忽然有点期望不是文帝要废他。杜克明和温世夫向来不和，就世家问题一直出手，如果是他谋划的，那也合乎情理。于是他来到杜府要打个措手不及。
突然，吕致远从屋内爬了出来。蓬头垢面，衣袍凌乱，见到李愿的那一刻如获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要往李愿那冲。刚要踏出门槛，看到李愍的目光像是看到恐怖的事情，被门槛狠狠绊倒在地上。不管不顾呼喊起来：“三皇子殿下救我！太子杀了中书令！”
李愿大惊，拔剑出鞘，指向太子，呵斥道：“李愍你个狼心狗肺！”
在吕致远说出的那一刻，愤怒犹如洪水灌满了李愍胸膛。但到李愿说话时，这股洪水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淹完城后的风平浪静。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俯视着李愿，嘴角扯了一下，“李愿，你也会干出这种事。”
李愿眉心凝滞了一刻。
吕致远突然又大喊一声，“殿下！救救我！”。吕致远踉跄站起来，手脚并乱地跑下台阶，扑通一声跪在李愿脚下。手上沾着血摸脏了李愍的靴子，泪水溃堤，吕致远边哭便说，“我来问杜大人户部税收，没想到太子突然冲了过来，要问玉玺在哪。然，然后……”
吕致远握紧了李愿的脚踝，骨节凸了出来。
一口凉气倒灌了鼻腔，李愿眉心重新展开。
“太子陷害忠良，结党营私。父皇病重，我难道要看你一错再错？”
李愿冷声道，“把太子给我拿下！”
杜府的下人见到方雁死了，又是在这种场面下，已经群龙无首，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三皇子近卫上前捆住李愍，将李愍押走。
大理寺收到死人的事情后，派人前去查看，发现了杜克明手中的诏书。上面写着要立三皇子为太子。
核对字迹，大理寺认定字迹乃文帝亲笔。
文帝此刻病重，回答常常是呓语。
张继忠用火|枪彻底平下四州，将温刺史伪造圣旨、温家和太子意图谋反的证据告到殿上，为太子敲死了罪名的最后一道。北境暂时接管了秦州四州。
于十日后，文帝病死于甘露殿。
一月后，李愿正式登基为帝，号景帝。
为犒劳有功之臣，吕致远被提拔为户部侍郎。李愿感念闻人玉和叶竹歌抵御匈奴和平反叛乱之攻，加封闻人侍郎光禄大夫，封闻人玉武正候。
张仙适在杜克明葬礼后上书辞去官职，李愿批复同意，要高公公送去金银封地象征安慰。然而当太监去张府时才知道，张仙适根本就没登批复已经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叶竹歌担负起鸿胪寺卿的职务。
张继忠在处理秦州四州时找到了陈卫公的尸体，是被人毒杀的。陈长越从所管的州郡回到京城，阔别三年，他对再无相聚的父亲流下了眼泪。
温世夫被处死，温柳则被流放至北境做戍卒。
新帝登基的那天，太极殿像历来一样。似乎与无数个的新帝重合起来，又似乎与他们截然相反。
李愿坐在龙椅的那一刻，冠旒的宝石压得他头往下垂。当一个皇帝，也许从未是他想象的样子。从他用剪碎的家书拼成的一个圣旨，就开始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冠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