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追美人》云游散

57、再授

　　文帝病重，太医拿烟片用药才唤醒了文帝。文帝得知是用烟片，直接把药汤摔在地上，下令宫中禁止使用。
　　宫中的妃子早已习惯，受不了不能吸食的痛苦，让太子劝陛下改回心意。李愍进宫跪伏在文帝旁边，慢声细语地说身体重要。文帝转眸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眼哑巴住了李愍。
　　李愍垂下头，又说几句话便退了出去。

　　宫中开始传出谣言，陛下对太子心怀不满，要立被禁足的三皇子为太子。三皇子的随从来回穿梭与甘露殿中。

　　李愍淡然没有做声。
　　温世夫宽慰，四下皆已布好兵力。

　　杜克明深夜来到甘露殿，一夜未归。

　　文帝躺在床榻上，举目皆是龙纹黄幔。
　　杜克明跪在他的身旁。

　　文帝没有宣他面见，此番而来，文帝心底明白杜克明的意思。他撑着歪头看向杜克明，声音浑浊而又苍凉，像是漏风的风箱，“太傅想做什么，朕是知道的。”

　　“陛下。”杜克明低深了头，眼泪划过眼底。原本隐藏的心思是想暗中进行，但在这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过来看一眼文帝。

　　“先帝三废太子，太傅对朕的情意朕历历在目。如今又是相同的境地，朕不忍看太傅重现先帝的样子。”文帝叹气道，他眼眸费劲地转了下，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书案，说，“把玉玺拿过来。”

　　高公公一直服饰在文帝身侧，当即听到这一声，立马小步跑过去把玉玺拿过来。玉玺被放在文帝手侧，文帝又把玉玺往杜克明那里推了推。
　　杜克明如被巨锤砸倒，玉玺碰到他指尖的一刻，他倏地完全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嘴中只能发出一个音调，“陛下……”

　　“杜太傅，照——朕的意思，立李愿为太子。”

　　“陛下！”
　　泪水从眼尾滴下，杜克明头磕在文帝身侧的床沿上，压陷了软塌。

　　文帝半阖上眼睑，声音微弱，“可惜了李愍，他以前做的不错。只是走错方向了，废了他……”文帝凝住眼眸，许久没有说话。
　　仿佛接不下这个话题，文帝另开口：“明镜，你出去后叫人悄悄把李巍送进来，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臣，遵旨。”

　　李太初再次来到久违的皇城，周围的建筑在黑夜下陌生，隐约的轮廓却又能勾起他儿时的记忆。
　　建安王哄他叫文帝叔叔，文帝试着把他抱起来。
　　文帝登基后，建安王拉住他再没有像以前迎上他的叔叔。

　　除了杜克明、方雁、高公公，没有人知道李太初在深夜来到甘露殿。

　　高公公在送李太初进入寝宫后自动退出门外，关上了门。
　　文帝躺在床上，耳朵发聋，没听到关门声。

　　李太初望着躺在榻上的老人，停顿了一刻，最后抬步走向文帝身旁，轻声道：“陛下。”

　　可能距离比较近，文帝听到了这一声。他扭头仰视来到身旁的李太初，看到他穿一身鹤氅，头上莲冠，眸中被触动了几分。
　　文帝从锦被中伸出手朝空中挥了几下，示意李太初跪下来靠近他。

　　李太初则从旁边搬过来一个圆凳，坐在文帝身侧。
　　淡声道：“草民已出家，不再属于凡世。”

　　文帝顿住了动作，慢慢收了回去。

　　他摆正脑袋，眼睛盯着床幔，轻声问道：“可有人邀你去争皇位。”

　　李太初微皱眉头，淡声回答：“没有。”

　　文帝阖上眼眸似在思索，想了片刻，又睁眼：“你和兄长一样，在对朕撒谎。”

　　“陛下多虑了，谁会来找一个与皇宫毫无关系的人争那个皇位。”

　　“你——”文帝忽然伸出指头指着李太初，“无心政事，又和兄长一样冠着李姓。在那群世家眼中，就是最好的傀儡。”

　　“原来陛下担心这个。”李太初冷笑，“可现在他们已经找到更好了的，李愿比傀儡好用多了。仗着陛下的威风取得皇位，再一落千丈，为万毒所噬。世家都不用找傀儡，自己可以当皇帝。”

　　文帝猛地瞪大了眼睛，气息一茬茬断开，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块一块吐出。手脚朝后蹬去，借着力气勉强从床上倚着床柱起来，张大嘴问道：“你再说一遍。”

　　“世家踢掉了李愿，就能自己当皇帝了。”

　　文帝深吸一口气，双瞳放大，“谁告诉你的。”
　　又加强了语气，“谁告诉你的！”

　　“无需谁，陛下。”
　　“皇帝从古至今从不只有李姓。”

　　文帝盯着李太初，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文帝将掌心覆在李太初手背上，沙哑道：“李巍，我问你，你不去争，守着玄都观，你要怎么活下去。”
　　文帝垂眸，眼底一片阴影，“一旦生起疑心，哪怕是如晏，也难逃一死。”

　　如晏是建安王的字，李如晏。取义愿海晏升平。

　　“李巍啊，我走了以后，如果有人兵临你前。”文帝转头注视着李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风波先不起浪花，“不要像你的父亲。”
　　文帝捏紧李太初的手，“你必须要决断了。”

　　李太初眼眸深邃，“陛下。”

　　“我给不了你庇护。若是你能下定决心面对一些不能回避的危机，我绝不怨你做下的决定。”

　　外面倏地亮起一片火光，喧闹声犹如潮浪涌上。

　　李太初猛地站起朝宫外看去，火把光嘹亮了半边天空。兵甲相撞声从细碎到重物撼地。

　　文帝神情依旧不变，淡声道：“高公公，送李巍走吧。别让人看到。”

　　高公公从帷幔后出来，头埋在火光的黑影下。这位忠心了半辈子的太监，到最后一刻依旧不改初心。低声回答：“遵旨，陛下保重。”

　　“走吧。”
　　文帝轻声道。

　　高公公走到李太初身边。
　　李太初再蠢，也明白现下的情况。

　　“走吧，李道长。”高公公道。

　　李太初原地站了一会儿。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火光越来越亮，人心越来越慌。
　　李太初忽然转过身去，背过文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