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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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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准你出京城了?”叶竹歌问。
林府的张伯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林江白倚在柱子上,垂眸沉思。
“是三皇子李愿。”
叶竹歌挑眉,“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林江白:“他想拉拢林家。”
叶竹歌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伯从后面走上来,知道林江白终于能出京城后高兴极了,这下正兴奋道:“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日就能启程。老天爷终于开眼,把少爷放回去了。”
“张伯。”林江白道,目光沉沉,“我走以后,林府千万不要和太子和三皇子牵扯上。”
叶竹歌望向外面,天空阴沉,似要下一场雨。
“我出去一趟,明早再见。”
叶竹歌带上油纸伞,先去了一趟杜府。
杜克明刚见完陛下,气息有点不稳,半躺在床上休息。外面开始响起雷声,压抑的沉闷从乌云压下。
“大人,叶公子来了。”方雁敲门道。
“让他进来。”
叶竹歌轻声走进屋内,半跪在杜克明身旁。
“怎么不起来。”杜克明疑惑道。
“学生是来跟先生告别的,明日学生要启程去北境。”
“那为什么要半跪。”
杜克明转头咳嗽一声。
“是三皇子劝说陛下让林山平出去。学生此去一别,先生怕是不好过了。”叶竹歌担忧道。
“去吧。”杜克明淡声道,眼中平静,“去了后别回来。”
杜克明说到这里,叶竹歌沉默片刻,低声道:“先生保重。”
走出杜府,天空已经落下雨滴。方雁撑起一把伞盖在二人头上,雨水啪嗒掉在伞面上,沿着伞骨滑落成细丝。叶竹歌打开了自己的伞,从方雁伞下出来。
街上的行人面色急匆,拖到最后的小贩盖上油布推着小车在雨里跑起来。
叶竹歌停顿半会没有找到方向。
钟磬声在京城响起,激得雨点乱了脚步。
“叶公子要去哪里,我叫轿子送你过去吧。”方雁在身后说道。
“谢谢方姑娘。玄都观离这里不远,我自己过去。”
门窗被合上,垂下竹帘。李太初在静室点上香料,缓解雨天的潮湿。
雨水滴落伞面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哗啦啦流成小溪流。
叶竹歌把伞在外面甩一甩,搁在门旁,推开了乌门。
“你怎么来了。”李太初诧异道。
“告别。”
李太初笑一声,“林山平叫人告诉我了,明天我去送你们。怎么今日特地过来。”
叶竹歌回头看到架子上的药粉,有黑有黄。格子外面都换上了玻璃,里面放着包好的除湿粉。药粉还是火|药的配方,但这几年李太初根据北境的试验换了些配料。
“陛下对太子背后的世家不满,三皇子要取而代之。”
“我已经出家了,皇宫与我再没关系。”李太初转眸,淡声道。
叶竹歌转回目光,复望向窗外。片刻,说:“三皇子上位对我们不一定是好事。他扳倒温家坐上皇位,又不想当第二个李愍。他上来后会压制世家,扶持寒门成为朝中新的势力。”
“这不就是皇上的毕生所愿吗。”李太初道。
叶竹歌阖上眼帘,长叹一声。他走到李太初面前,坐了下来。
“太初,他是想扶持陈家、张家还是王家?”
李太初蹙眉。
“还是想协助我们?”
轰隆隆——
雷光划破天际,雨水轰然变大。竹帘被扬飞起来。
“我们面临的局面不仅仅宫廷,还有匈奴及他背后的威胁。京城依旧是京城,但外面已经不一样了。世家侵占的土地不再单单是挟持赋税收入,商人无地诉状,通过杂报要求官府放开对土地的管辖,允许经营作坊。无论是哪家上去,他们围绕的核心都是皇权。格致学社依旧在末路边缘,发明与改进只是笑谈中闲话。”
李太初端起砂壶,安静地倒了两盏茶水,分到两人身前。没有继续接叶竹歌的话,说:“刚刚忘了给你倒茶。雨水毛尖茶,尝尝。”
叶竹歌停下,注视着李太初。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茶瓷,凝视须臾,垂下了眼睫。
“李巍。”叶竹歌在唤李太初的俗名。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你登上。”
虽然已经触到这句话的前兆,但真开口时,李太初蓦地捏紧了茶盏。嗤笑:“天子脚下,你敢说这句话真是疯了。”
“先生已经同我告别了。这些迟早会来的。匈奴冲破西北一下压垮了他,他几年不生病,听到那个消息后直接晕倒了。”
李太初指尖敲了一下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和林山平走后……你在玄都观,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李太初沉默,没有开口,静静地注视着盏中的茶水。
叶竹歌抿了几口茶水,从垫子上起来,穿好了氅衣。
“毛尖茶不错。”
点评完这一句,叶竹歌推开乌门,拿起雨伞撑开,在雨下撑开一朵白花。
“走了。”
李太初恍然初醒,从案几后猛地起来,追到门口。
叶竹歌已经走到庭院了,衣摆在风中飘扬,沾湿了雨水。银杏叶摇摇摆摆掉落,烂在青石缝隙中。
李太初望着叶竹歌走远的身影,蠕动几番嘴唇,没有说出话。
叶竹歌回去收拾了下宅院,把编写的书册收好。将所有的东西都锁在两片木门后面。雨水下得一阵大,这会儿小了很多。小毛竹探出黄竹叶,挂在黛瓦上,似瞅着主人离开。
闻人侍郎知晓叶竹歌即将去北境,在宅院门上给他留信,晚上请他来闻人府。
站在闻人府门口,叶竹歌犹豫片刻后才敲了敲门。
丫鬟开门看到是叶竹歌,笑嘻嘻道:“快进来吧,叶公子。”
丫鬟边走边回头聊到:“纪夫人和侍郎都在呢,叶公子等我片刻,我去告诉下老爷和夫人。”
“叶竹蓑。”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夫人!”丫鬟惊道。
纪云发间簪花,一袭轻纱丹红裙。年过四十,昔年风华却依旧不减,犹如还是马上的少女。
“纪夫人。”叶竹歌道。
听到这一声,纪云眉尾上掠,说不出的神情。
随后看向丫鬟,“你去收拾厅堂去吧。”
“好嘞。”丫鬟从旁边走了过去。
这条道上就只有纪云和叶竹歌。
“竹蓑跟我来。”纪云转身在前面走。“我叫人把闻人玉房间打扫好了,你今晚住那。”纪云神态自若说道。“我还没认识你之前,这小子总找机会往外钻。现在天时地利都在,可惜他又不在京城了。”
“县君有什么话要我打给他吗?”
“没有。他对你话多,在北境又忙,你去之后前几个晚上是睡不上了。你别嫌弃他。”
叶竹歌笑了,月光描摹他的唇边,勾出一抹温柔。毛毛细雨润湿微蜷眼睫,仿佛承着珍珠的光泽。
纪云也笑了,眼尾的鱼尾纹被笑意掩盖成浅浅的一道,几乎不见。“叶竹蓑,这次我叫你过来,一方面是想在你走前留你过一晚,另一方面是想问下你的意见。我和修郎商量了下,想给你和玉儿过继一个孩子。所以来问下你的意见。”
闻人侍郎本名叫闻人修,纪云在外人前昵称他修郎。
叶竹歌十分惊讶。
过继一个孩子?
“你到时候和玉儿商量下吧。”
“好。”叶竹歌只能应下来。
养孩子,他真没想过。
文帝审阅了鸿胪寺送上来的证据,写下皇谕由高公公交给了叶竹歌。
写完皇谕后,文帝偏头忍不住重重咳嗽几声。
高公公听到声响,上前问道:“陛下,要不把……”
“不用了。”文帝摇摇头,捂住了嘴唇。“把大食的贡品全给我扔了。”
高公公只能答一声应下,叫人把药端上来。
药汤漆黑,飘出苦涩的药味。
文帝皱眉盯着这碗药,烟片给他带来的轻快感不由再次浮现,诱惑他重新吸起。文帝握紧了笔杆,才狠狠压下这股冲动,忍着不适和心头的掻痒喝下苦药。
皇谕颁下,叶竹歌和林江白即日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