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叠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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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闻人玉从床上下来，拿起圆领袍穿上，将头发扎起。
叶竹歌浅睡中感受到床沿的动静，惊醒过来，便看见闻人玉快收拾妥当，似乎要即将离开这个房间。闻人玉穿衣的声音，一声声地往叶竹歌心中点起不安。
他注视着闻人玉，不敢眨眼。
闻人玉最后系上蹀躞带，又回身坐回到床边。
叶竹歌心中的不安倏地被扑灭。
闻人玉看向叶竹歌，温和道：“这几日我会在你这过夜，老鸨不会给你找别人的，你且放心。我先去县衙一趟，看是否有证据存留。”
叶竹歌眼中亮起光芒，他伸手抓住闻人玉的手，“如果你想要去找证据，这青楼看门的小厮你可见过？当年是他们胁迫我的母亲，也亲眼目睹这些场景。”叶竹歌起身，眸中的光芒渐渐被寒意染上，“这三年里我打探过，他们不过是贪财好色之徒。”
叶竹歌看向闻人玉，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与昨日交谈甚欢之人截然不同。如果说昨晚的叶竹歌是撩人的春风，那么现在的叶竹歌就是淬毒的甜水。
“老鸨的证据不好找，但那几人的证据极其好找。他们几人从不顾家，你若能从他们妻女下手，许诺她们想要的东西，那么这群微不足道的后院之人，一定能帮助你找到他们的证据。”
一步接一步，便可以将三年中无数次演绎的棋局下出，将对手的最后一寸城土瓦解。
这样的叶竹歌让闻人玉霎时间很陌生，闻人玉靠近叶竹歌，“所以……你想如何？”
叶竹歌握紧了闻人玉的手，声音尽量抑制在平和上，但当他看到闻人玉眼中的不敢置信和那隐隐的失落，戛然而止接下来的话。将那些话埋下，苦笑道：“你让他们放我出来，接下来我来做就好了。”
可是，闻人玉凭借混迹官场的经验，对叶竹歌接下来的计划有潜在的直觉。他没想到，原来竹蓑的另一面竟然是狠绝锋利之人。
他还是单纯，还是单纯啊。
被困在青楼三年，被迫接待客人，能有几个保持住自己的原来？叶竹歌可以是知心的美人，也可以是一个恨了三年的疯子。
闻人玉蓦然将叶竹歌拉进怀里，双臂搂住身染清晨寒意的叶竹歌，低声说：“竹蓑，你心里有恨，我知道。老鸨那群人该受惩治，我也知道。但有些事情你不能去做，官府去做，那叫罪有应得；而你去沾染鲜血，听那嘶厉的求饶，那叫再无回头之路。”
叶竹歌没有说话，眼中尽是被寒意浸染。
闻人玉说：“接下来的事情我要交给官府做。”
叶竹歌道：“你不能阻止我。”
闻人玉摸了摸叶竹歌的脑袋，轻声哄道：“我就要阻止你。”
叶竹歌重复一声，闻人玉就回复一声。叶竹歌重复、不甘道多少遍，闻人玉也重复、温和道多少次。
最后，叶竹歌攥紧闻人玉的衣服，肩臂颤抖着，重复的话语却没有再次说出来，反而被喉中的哽咽声顶下。
叶竹歌像是沙漠里的人，他遇到了闻人玉，闻人玉带他找到了出路。叶竹歌已经是个快半死的人了，没有见到闻人玉之前，他半死不活，数着天上的星星等着比星星还多的时间。在快走到出口时候，叶竹歌发疯似的要冲出去，闻人玉一把从后面抱住他，告诉他——你已经很累了，你不能再跑了，再跑你会死的。
面对长时间极渴之人，喝的水里要洒上杂碎，防止对方在纯本能支配下把自己喝死。叶竹歌现在也是这样的道理。
闻人玉搂着默默呜咽的叶竹歌。
几刻后，闻人玉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即将破晓。
闻人玉轻声道；“我要出去了，尽早把事情办好。”
叶竹歌从闻人玉身上起来，睫毛上挂着未滴落的泪珠。
闻人玉笑了笑，曲指将这滴泪珠刮了下来，不忘记赞美一句：“竹蓑的睫毛真好看。”
叶竹歌退后一步，“好色之徒。”
闻人玉又笑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起来，要赶去衙门了。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按照叶竹歌的计划，闻人玉查出叶竹歌提供的线索之人背景。帮助这群无赖的妻女与他们离婚，得到了妻女提供的证据。然后将无赖告上县衙，明确告知无赖们接下来面对的惩治。
然后也非常明确告诉他们，如果戴罪立功，刑罚可以减免。无赖们团结一致，提供了老鸨要他们胁迫叶竹歌母子的证据。闻人玉顺势将老鸨也告上县衙。老鸨有些难缠，达官贵人都是她的客人。老鸨就找达官贵人来维护她，指着闻人玉鼻子骂，九品芝麻官敢来找她麻烦，叶竹歌是个jian人。
闻人玉没有说什么，看一眼老鸨，没记得此人在京城买过什么房子。于是在一个夜晚与那些达官贵人促膝长谈，详详细细闲谈了下京城的房价。
然后，此案中再也没有关于达官贵人的事情了。此案到这时的发展被略微传到了青楼里的姑娘耳中，当初被要挟的部分女子连夜匿名写了证据。
老鸨的罪名被彻底定死，择日问斩。
最后，闻人玉从青楼接出了叶竹歌。
这场相识渐渐引发他们二人的相知，及暗中发酵的超越友情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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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后如何相知、相恋，叶竹歌现在不想想那么多。
其中有许多曲折，不过到最后是现在的结果。
闻人玉控诉只有叶竹歌和自己的爹能懂自己脾气。现在要是叶竹歌把他赶出去，他在这世上不就又回到之前的模样。
叶竹歌安静地欣赏完闻人玉的表演，抬头要将闻人玉推开。
叶竹歌抬起来的眼睛里融进了阳光，像是皇宫中璀璨的明珠，闻人玉心中的波浪倏地翻起，闻人玉以退为进，迅速在叶竹歌的眼上亲了一口。
叶竹歌被亲得闭上眼睛，闻人玉抓准时机，箍住叶竹歌的腰，轻轻吮吸着叶竹歌的眼睑。
叶竹歌眼前黑暗，只能通过触觉和听觉感受到闻人玉抚摸他的上身，微凉的唇瓣在他的眼睛上不重不轻地摩擦。
戏文中书生爱吻仙女的芳唇，现实中闻人玉爱吻叶竹歌的眼睛。
叶竹歌在心中不重不轻也叹息一声，伸臂环住闻人玉。
等闻人玉停下后，闻人玉拿出锦帕轻轻擦去叶竹歌眼睑上残留的痕迹，避免沾到竹歌的眼睛里。
叶竹歌趴在闻人玉怀里，问：“你等会什么时候离开？”
闻人玉低声说：“也不能长久。”闻人玉又偏头亲了下叶竹歌的嘴角，叶竹歌猛然扣住闻人玉的后脑，强硬吻上闻人玉的唇瓣。
两唇交替间，叶竹歌轻声问：“什么时候能再来看我？”
闻人玉难耐地搂紧叶竹歌，说：“这次可能要四天后。明日皇上宣我进宫。”
叶竹歌轻声“嗯”了一声。
闻人玉道：“等我把家具改好，我会差工匠送来。”
“嗯。”
“图纸的话，我也会寄给你。”
“嗯。”
“竹歌。”闻人玉分开，注视着叶竹歌的眼睛，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叫“竹歌”“竹歌”。
叶竹歌也一声一声回应。
最后，闻人玉说：
“竹歌，别怕。”
叶竹歌愣住，随后缓缓地张口，说：“嗯。”
二人已经相聚一段时间，再加上叶竹歌未回来之前，闻人玉已经花了一番时间“拆家”。此时，闻人玉已经没有时间再待在这里了。
叶竹歌将闻人玉送出家门后，闻人玉只能独自走到巷口，骑上马，向巷口深处的叶竹歌看了一眼，然后打马而去。
叶竹歌目送完闻人玉回到家，坐在床上，因为目前别的地方都不能坐了。
闻人玉至少还能可怜下自己今晚睡的地方。
叶竹歌扫了一眼满地狼藉，不想收拾，便倒在床上。双脚搭着，其中一脚往后踢，竟然没有踢到床侧的木板。
叶竹歌疑惑，起身后弯腰查看，发现箱式床的一个箱子不知道去哪了。
叶竹歌从床上起来，到处找了找，感叹自己还是小瞧了闻人玉。他不是没拆，是已经拆好，而且拼装完了。
最终在一个铺满木渣的地上找到差不多大的箱子，叶竹歌蹲下来打量着被闻人玉组装完的箱子，外观上没有变化。叶竹歌试着拉开抽屉，往里面看了一下，也没有异常。
闻人玉对这个箱子做了什么？
叶竹歌来回拉了几次，也没听到杂声。
叶竹歌贴在地上看侧面，又从地上支起身看里面。想了想，用手指比对一下抽屉深度。
不对劲。
叶竹歌的手指纤长，箱子深达他的四个食指，而抽屉的深度才三个食指。叶竹歌把箱子翻过来，底部没有中空，底板与地面紧贴。
叶竹歌试着把抽屉的底板拿开，却拿不动。抽屉里的底板是死的。
整个箱子表面光滑，没有被动过手。
叶竹歌思索着向上转动把手，微微用力，终于将暗层拉出来，暗层正好是一指深。
暗层的布置十分精巧，被木格子对称分开。
叶竹歌笑了笑。
再用手指量一次，这一次，是暗层长度不对。
里面可能还有第二层暗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叠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