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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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竹歌不常在家，几乎都是泡在礼部、户部和国子监三个地方。因此身上的衣服常是青碧色的直裰，是官府下属统一的着装。去听杜克明讲学时，才会换上晚上凉时穿的氅衣。玉簪固定发髻，无奈叶竹歌样貌长得好看极了，就算穿一身常服，看上去也像是世家公子体验生活。
他听到从朝会下来的宋先山说边关防线被打破，脑中的一根四年前的弦倏地拉紧。来不及多管，就匆匆拜别师兄，拿上地图去玄都观会面。李太初和林江白都是知根的交心好友，他们听到一定也会去玄都观。
叶竹歌坐下后摊开地图，指出西北五州。五州每州两万兵力左右，装备都是可以当边关的后勤支援。但现在西北五州被打得信报都传不回来，匈奴十万铁骑估计早就把五州能跺的都跺了。
杜克明在朝堂上晕倒的原因就是因为边关五州可能已经失守了。五州有什么，有的是边关后援的粮食和装备，同时是北境的第二支援。边关与“天下粮仓”南方远之又远，一旦边疆开战，最能依靠的只有五州后援支持。要是五州没了，边关再能打也是人。没了基础，他们都是纸老虎，撑着吓唬人。然而，它们就被打下来了。还被打得半句话传不回来，靠着林御卿跨越千里到北境送消息才传到京城。
“这五州都是废物？”林江白几乎咬牙切齿。
那五州里两州陈家刺史，三家其他世家，一般都是乖乖遵从京城指示、瞅着纪太公和林将军眼色行事。
“纪太公殉国——边关遇到的危险恐怕都不能自保，那五州刺史更不用谈。”叶竹歌道。
叶竹歌念到纪太公殉国，林江白不由握紧了拳头。
李太初看了一眼林江白暗下的神色，心里轻轻叹一口气，说：“闻人钰在北境，边关都守不住，他能撑住？”
叶竹歌抬起手指收回衣袖，没有说话。
林江白开口：“难。”
“匈奴打下五州，他们从沙漠能带来的补给不多，必定以战养战。五州辎重丰富，要是五州被打下，他们就是添了柴火的火苗，只会烧得更旺。而且，不光沙漠，北境的草原也是他们擅长的地势。”
“况且……”林江白面露犹豫，“闻人钰他一个方术家，会打仗吗。”
姨母和他一同闲聊时，偶尔会感慨自己不能随妹妹般培养出个将才。能把闻人玉教会一身马术，她当时都被逼急了才赶鸭子上架。
“长城虽抵不上攻势，守势却是天下独绝。林将军既然赶到，应该能守住。”李太初道。
叶竹歌突然顿住。
林将军。
他为什么绕道五州直奔北境与闻人玉会和。难道他早就判定五州守不住，闻人玉那反而有一丝希望，可能会击溃穿着黑铁甲的匈奴。
叶竹歌按定心神，正色道：“闻人玉在北境研发技术，虽然匈奴铁甲难破，但他和林将军应该能抵挡住一段时间。匈奴此次敢倾家底打入，一定是对装备和后援有了把握。北境研发的军械还未普及，想拦住匈奴，要把他们源头掐断。”
“但你我如今在朝堂都受制于人，怎么做。”林江白道。
叶竹歌看向林江白，露出一抹微笑，“时机到了。”
* *
李愍得知文帝让三皇子参加朝会，眼睛登的睁大，紧抿了一下唇。片刻静默后，又缓缓呼出口气，这一次而已。或许文帝只想拿李愿敲打敲打他，叫他不要太放肆。
李愿和他关系一般，可要是论和李愍起过冲突的人里一定有他。李愿对纲常秩序固执得叫他可怕，小时候是皇子世子一堆里的人形戒尺，长大后才稍微好点，至少不会抓人去告状。文帝曾欣赏李愿的规行矩步，但因为过于刚直，所以没有选为太子。选了面面俱到的李愍作为太子。
现下文帝重新提起李愿，无形中又一次形成一股威胁。李愍想到这里，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躁动起来。近几年文帝脾气不如以前平缓，哪次被李愍气上火，就要动动他的太子位。李愍自个也只能认了，老子还是老子，惶恐着认罪自罚，担保不会再犯。
在东宫内走来走去也不能解决温家触怒圣颜，李愍来回想了好几招，突然停住脚步想起一个人。
哈菲兹。
匈奴切断了李朝和西域五十国交流的主要通道，为了联合西域，兵部必定会派人走小路与西域取得联系。
哈菲兹是大食的使者，如果能让哈菲兹代劳，那么匈奴不敢拦下。使者不可斩，是国家间外交的原则。
李愍自认与哈菲兹关系匪浅，要是能说动他，那么温家的事情他岂不能灭了一半火。
事不宜迟，李愍叫下人选了几包上好的茶叶，带去见哈菲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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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隼站在红木架上，头脑不时转动着观察方向。习惯呼吸干燥的嗓子在飞到李朝后逐渐不适，它不得不左右转着观察警惕周围。直到哈菲兹顺着他光滑的脊背一直捋下安抚，鹰隼紧绷的神情才略微平静。
“可怜的孩子，从大食来这一定很辛苦。”哈菲兹沿着鹰隼的脖子往下滑到鹰喙下，抬指勾了勾。
“来，让我闻闻你途径的路程。”
哈菲兹抬臂，鹰隼顺从地跳到他护臂上。鼻尖埋进鹰隼的羽毛里，藏进去的千里路上的爆炸后余烬硝石味被捕捉到。
哈菲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从鹰隼的羽毛中抬首，复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人，太子殿下拜访。”穿白长袍的仆人低声道。
哈菲兹微抬眉头，将手臂上的鹰隼放回架子上，吩咐道：“让他进来。”
李愍随身带着一个侍卫过来，到了门口，叫侍卫不要跟进来。
巨大的波斯地毯平铺在厅内，真丝勾勒的花草卉纹熠熠生辉。天蓝色玻璃灯吊挂而下，宝蓝色、橙黄色、褐色上釉着色花纹。夜莺玫瑰漆器典雅地摆在玻璃灯下，从里面渺渺飘出大食浓郁的香料。
哈菲兹换上红格缠布后，出来面见李愍。
李愍拱手，“哈菲兹，近日可好。”
“自然，能有生意做，我这个商人哪能不好。”哈菲兹引李愍往里走，“太子请坐。”
“多谢。”
仆人弯腰用木盘端来玫红色玻璃杯，杯中盛有大食的红茶，一片绿薄荷漂浮在茶面上。李愍饮了一口便放下，哈菲兹也没有多饮，一会儿也搁在一旁。
李愍面显忧愁，“使者今日可听说匈奴突袭边关？”
“尚未。匈奴怎么突然敢侵犯李朝？”
“哎，朝中上下也是不解。匈奴这次派十万大军前来，恐怕是早有预谋。”
哈菲兹笑了笑，“太子殿下，李朝强盛，莫要多虑。”
“使者宽心，但我身为陛下选定的太子，想得是要如何能早早击退匈奴，尽快平定边疆地区。匈奴此番践踏，让我这个太子做的心慌难安。”
哈菲兹从案几里拉开小抽屉，拿出烟管，烟管上有一形似珐琅的小台。哈菲兹拨出一个小木盒，往小台上到了点烟片，递给李愍。
李愍接过来，点燃了烟片。笑道：“宫里不一定够用，使者原来没有尽全力卖啊。”
“好东西，商人也舍不得卖光了。”哈菲兹侧头看向李愍眼眸，眼中含笑，嘴角微微裂开，“自己也想用。”
李愍抽了一口，原先的忧郁随着飘出的白烟般吐露出来，全身神清气爽。脑中闪过的想法脱口而出，思虑忘得一干二净，“哈菲兹，能否劳烦你替李朝走一趟西域？”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