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破关 ...
-
清晨阳光照在太极殿前白石上。
外面晴空万里,但一股闷重在殿内充斥着。
文帝什么话也不说,直把誊写的折子“啪”一声摔在地上。
折子沿着光亮的木板滑到众臣空出的干道中。
文帝近几年脾气暴躁,但像今天甩在众人面前还是第一次。他这次毫不心软要打众臣一个耳光。
杜克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仿佛置身事外。
众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开这折子一看。
严至左右看一眼,见大部分人都是逃避的眼神。他想往后去看吕致远那人的表情,但无奈隔着好几层人,转头看太过明显,只能作罢。
严至熟练地从队伍里踏出来,首当其冲文帝的怒火,“敢问陛下何事如此动怒?”
文帝冷看他一眼,面朝群臣,冷声道:“昨日朕才知道各位真是好大的能耐。”
严至翘起眉头,更低下头,听听是哪个人倒了血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看这王土,朕早就守不住了!”
严至蓦地跪下,群臣也慌慌然倒下一片。
“陛下息怒。”
三皇子李愿从旁出列,顶上文帝的目光,他去把道上的折子拾起来。
这是昨日找人誊写的折子,彭松来的名字已经被抹去。
李愿审夺完毕,合上折子。
众臣听到折子合上的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李愿声音冰冷:“温家此番逾越法制,罪不可恕。”
朝堂一片静默。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看。
但心里都在关注为首的红衣温柳。
温世夫微微转眸瞥一眼李愿,听到李愿指名道姓温家,面上没有一丝惊讶或者慌乱。
温柳从地上起身作揖,面朝文帝,义愤填膺:“陛下,温家冤枉!我温家尽心尽力辅佐大李朝,外达西域,内理朝政。温家忠心,天地可鉴。”说罢,温柳又在地上重重磕头。
李愿不为所动,他手拿折子,道:“人证物证皆在,官印加盖的地契做不了错。”
温柳怔住,眼中盖住一刹而过的阴狠。
是谁拿到了地契。
严至手握玉笏,抬首看向文帝,“陛下,温家为我朝呕心沥血,这等事情臣认为应交给大理寺不失公允。”
后排步声响动。
吕致远出列,红襕纱帽,道:“尚书大人,大理寺管的从来都是刑法。不如先听听三皇子说的是什么事。”
“也是啊,严大人说的有点急。”御史中丞从地上站起,瞧一眼严至。
上次他提世家吞并土地,在朝会上闹了一顿,就被严至老奸巨猾给打了个圆场。最后什么都解决不了,这次他虽然不太了解。但既然有此机会,他不介意把严至拖住。
李愿微微一笑,朝起身辩论的几位大臣致礼,道:“各位焦虑之心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把事情说完。”
李愿摊开折子,念道:“光福、安业、永乐等凡几十余坊温家具持地契,恣意妄为,抬高地价。京城之黔首,虽蒙皇土厚恩,变卖家产、债务累累百年无计还清,地不可住,唯白银长之。王畿百十里,数不可计,卖官鬻爵,又是十里;佃农无家,空地拔楼,又是十里。十里复十里,不闻机杼,慢歌乐舞,百里可闻。”
御史中丞睁大眼睛,没想到这次呈上的也是世家吞地。他猛然看向文帝,厉声道:“陛下,臣先前上书世家吞地终成祸患,如今地不务生产,国家贫瘠,不日到来啊!”
他倏地瞪向严至,几乎咬牙切齿道:“土地国之根本,大理寺理不了吧。”
严至冷汗从脊背冒出来,干巴巴几声:“此事再议。”
温柳霍然起身,硬声道:“温家若出此人,绝不姑息!请陛下严惩不贷!温家清清白白,愿朝中明鉴。”
温世夫站在众官员前列,一身位极人臣的紫袍,与杜克明并列。淡然道:“温家愿接受御史台检查。”
御史大夫魏清流出列,躬身严谨道:“御史台愿奉谕旨彻查温家。”
温世夫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眼中平淡无波。
御史台奉旨查办的人要么家底翻开,要么罢官流放。相对于大理寺,御史台对朝堂之人的打击更大。他们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温世夫这类背后的世家,最受折磨的就是被御史台捅到窝里。
杜克明端起玉笏,拱手道:“黑地之多,恐怕非一人、一族所为,臣请吕巡官、闻人侍郎、严尚书也能一同审理。”
温世夫微微笑了一下,侧身去看杜克明,道:“御史台、尚书六部都出人了,还缺中书省的杜大人。”
“你我皆为同辈好友,为陛下尽心尽力、私交甚多。宋员外郎代我去趟即可。”
温世夫把笑容挂在脸上。
他和杜克明的私交就是在文帝面前一块上朝,下朝想方既不惹对方又能争取利益。平日私下见面客客气气,实际是打个照面就走。他和他私交全在一个劲琢磨对方。
“林司阶。”文帝命道。
林江白在武臣队伍里。他几年里升了官,换作龙武军司阶。
文帝叫他,他便从安安静静的武臣里面出来,半跪地上拱手,“臣在。”
林江白与他们一干人八竿子打不上关系,巡逻都不一定碰上。将守卫和巡检的事情交给林江白,文帝略微放心。
“御史中丞范远……”
“报——”
忽然,一身穿便甲、背插旗子的传令兵急匆匆上殿,高呼大喊。额头上尽是汗水,里面的红衣也湿透了,像是从远方跑来,急的满身大汗。五官挤在一块抢夺还没被汗水淌过的地方。
“来者何事!”
兵部尚书认出是传令兵,背插的旗子皆是黄色,那是加急直传的命令。如果事态紧接,可以直达太极殿。
“十万匈奴集结兵力,已攻下阳关和玉门关!”
大殿一片静默,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的清楚。
十万匈奴意味着匈奴倾家荡产地来打,他们突然殊死一战,把李朝打得措手不及。
杜克明缩紧了瞳孔,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阳关和玉门关,
是守了百年的天关。
兵部尚书尚存一丝理智,跨步从地上揪起传令兵,喝问:“纪太公和林将军呢!”
传令兵被从地上拽起,话更抖不出来,颤抖着:“纪、纪太公殉国了……林将军连夜撤军、退、退向北境长城。”
听到纪太公殉国,林江白霍然起身,不敢置信,盯着传令兵。众臣喧然,也同样不相信号令千军万马、为他们挡住几十年的纪太公竟然会战死。,
失神一瞬,杜克明旋即反应过来,他看向兵部侍郎陈卫公。陈家有人在北境附近做刺史,林家满门除了林江白几乎都在北境、西北,了解兵力的现在一个也找不出来。
“北境有多少人马!”
陈卫公朝文帝跪下,握紧拳头,高声道:“陛下,北境五十万人马整装待发。”
五十万对十万。
数量上的优势仿佛是一味潜移默化的安定剂。
“五十万也不够!”林江白倏地起身,怒道。
他转头看向乌泱泱的人群,一把上前夺去传令兵,问道:“从西北到北境途径五州,那些州干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传令兵瑟缩道。
“你从哪来。”
“北、北境。”
“为什么是北境的传令兵,不是五州中任何一州,它们比北境都靠近西北。”
“大、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北境真的刚得知消息,还是林将军带来的人说的。”
杜克明望向天外的晴空,飞鸟盘旋在琉璃瓦上,耀目的阳光射的让他睁不开眼。他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失重感,从心口往脚底砸去。他还没意识到什么,眼前突然一阵黑暗,“砰——”一声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