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昏牢 ...
-
在彭松来坚持下，温仲被抓回牢里。
严德安叫苦不迭。彭松来坐在御史台上，还是文帝的看门人，要是让他上奏一本，闹到殿上拼得你死我活，大家谁也下不来台。他叫人把温仲请出来，名义上是送到牢里去，实际上软垫床榻、零嘴香炉样样不缺。又将事情告诉温世夫的嫡次子温柳。
温柳听闻后，一阵脑壳疼，温仲真是给他找麻烦。先披上斗篷，去牢里见了温仲一面。
“那女的你杀的？”温柳冷淡地打量这个困在牢里的表亲。
温柳与温世夫的关系比他更近，温仲不好怠慢，急忙回答：“不是我，温二公子，是那女的自个寻死。”
他进了屋子后，见到叶姑娘倒在地上，于是就把人抱到床上。过了一会儿，这人才醒过来。见到是他后，突然就跟发了疯一样，又哭又叫，要把温仲赶下去。
“这时候装什么装。”温仲扇了她一巴掌。
叶姑娘脸上、眼上全是红痕，睁大眼睛看着身上的人。
温仲俯下身来时，她看到衣物里的佩刀，猛地弯下身子夺走。
温仲被带的踉跄下，狠狠摁住肩头叫她别动。
忽然一抹寒光闪现，逼得温仲停下动作。
叶姑娘拔出佩刀，刀尖颤抖地抵在温仲胸前，眼里含着泪水，盯着温仲。
这刀可不钝。
温仲先慢慢起开，叶姑娘拖着身体往后缩，缩到床柱旁。她用脚尖勾起衣服，慢慢地盖住身体。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想穿上衣服。
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包裹，她觉得自己可能提不动了。
温仲见人想跑，恨恨地咬牙。给了这个女人一张地契，竟然不知足想跑。
叶姑娘攥着刀柄，披上点衣服，踩过凌乱的地板挪到门旁。手从背后摸到门闩，目光随着移动看到桌上的一杯茶，那是她两个个时辰前喝下的。
她不由握紧了刀柄，推开了门。倏地冲了出去，沿着走廊哒哒跑着。
温仲低骂一声，见人跑了，追到走廊上抓住一个小厮叫人去追。
叶姑娘慌乱地下楼，刀丢在地上，想跑快点。她跑到门口，小厮站在楼上大喊抓人。
门口守着的壮汉把她拦下。
周围的看客不明所以，站在一旁旁观。
周围的小厮合力将叶姑娘拽回。
有一个客人穿着竹叶暗纹衣走过，仿佛带起竹林中竹叶飘散。叶姑娘伸手朝着虚无的空气抓了抓，被人带了回去。
温仲提起佩刀和人回了房。回去后，他拿刀鞘鞭笞敢逃的女人。
叶姑娘匍匐在地上，一手抓住刀鞘，把刀拔出，将胸膛插了进去。
鲜血霎时间喷了出来，染红华贵的刀刃。
温仲找老鸨赔个钱，京兆府出人开证明把尸体还给她家的。
听完过程后，温柳将茶水搁在桌上，皮笑肉不笑道：“你进牢也不冤。现场只有你和那女的，刀是你的，报案的还有证词。要是按照律法，是要杀人偿命。”
“她就是个卖|身的，二公子，你行行好。”温仲穿着囚服跪在地上，求温柳救他。如果他不松口，严德安肯定不会帮他。
温柳浅笑着摇摇头，捏着茶盖头沿着茶杯缘划，“彭松来一把老骨头，到了四十多才被皇帝看中，他能不卖力？”
温仲咬咬牙，明白温柳不会轻易帮他，从地上起来凑到温柳耳边。
温柳抬眉，挥挥手叫别人离远点。
“我手上有片的货，事成送你。”温仲低声道。
片，是他们对大烟的俗称。大食攻下海岸线国家开辟新贸易路线，从别的地方得到大量罂粟，他们经过本国加工制成比李朝更高精度的大烟，通过哈菲兹上贡给朝廷。
李愍与哈菲兹关系不错，经常能得到一些私下的。温仲借温世夫之手也拿来不少货，用这个到危急关头打通事情。
温柳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温仲。温仲紧张地不知道要怎么回话，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大烟不轻易流出去，因为皇宫里可能都不够用。
“温仲，你这些把戏耍耍别人就罢了。你真当那片儿是好东西？”温柳斜睨。
“二、二公子？”温仲不明所以。
温柳摆摆手，冷声道：“你给那ji女的地契在哪？”
温仲不管温家核心事务，凭他那点俸禄哪有资本随便送地契，估计是吃“黑地”，户部没查到的记录。
“这，这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温柳瞬间起身，一脚踹在温仲心上，“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御史台、被寒门那帮人逮到会发生什么！”
温仲猛地咳嗽几声，连忙翻身过来使劲磕头，边磕边叫：“温二公子救我！”
温柳哼一声，别头转身，重新披上斗篷，要走出去。
“温二公子！”温仲扒着栅栏大喊。
“看你的命值不值我救。”温柳扔下一句话后从黑影中离开。
回去后，温柳马不停蹄叫严德安拿出所有物证。案发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地找，始终找不到温仲的地契。
严德安给眉头拧在一块的温柳递上杯茶，宽慰道：“可能那女的拿去换东西了，我叫人去东西市挨个盘问。”
温柳瞥一眼递来的茶，接了下来，没打开喝。语气冰冷，道：“最好如此。那张地契无论多少钱都要要回来。”
“温二公子，温仲那厮怎么办？”
严德安观察着温柳脸色，往脖子上比了一个手刀。
温柳打开茶盖，饮了一口，淡声道：“毒死吧，先把彭松来送走。不能让御史台盯上这事。”
* *
温仲颓然地蹲在牢里。窗口的冷风吹得灯火摇曳不定，本来就暗，这么一吹，牢里时亮时暗，仿佛黑黄交替。牢里的吃穿用度虽然不差，可他从没做过牢。
哗啦啦。
温仲以为是温柳的人，惊喜地张眼望去。
下一刻，他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是吕致远。
狱卒举着灯火帮吕致远照路，吕致远在火光下微笑地注视温仲。
温仲下意识打个寒颤。
吕致远缓缓走到温仲前面，蹲下来与温仲平视。以前风光无限、张扬跋扈的温少监，现在就跟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蹲在他面前。
“温少监，知道我为什么来？”
温仲随意倚着，“看我笑话，啊——吕巡官，荆家被你捅一刀，事到如今，还差我？”温仲反而不怕了，反正他在吕致远头上撒的尿不差今天这一次了。
“是，少府少监大人。你拜温世夫这个表亲所赐。你锁在牢里，拜彭松来和温柳、严德安所赐。你的荣辱全是由他人而定。”吕致远评价。
温仲紧紧盯着吕致远，吕致远继续道：“我收买了狱卒，他今天用银针发现饭菜里有毒。”
温仲胸膛滚动了下，嗤笑一声，不管真假，知道温柳杀他他竟然一点不寒心。讥笑道：“寒门士大夫吕致远，竟然也会收买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吕致远笑着不说话。
“温仲，我需要个人，你能当吗。”
温仲质问：“你要收买我？”
吕致远从地上起来，他勾到油灯，一手掐死了灯芯，屋内顿时昏暗下来，完全陷入黑暗。白烟从吕致远指尖冒出，他不甚在意甩甩手，仿佛没有感受到灼烧感。
“你试试谁还愿意救你。温家只要有温柳，就不会有人帮你出面。你个从地里出来的泥腿子，这里有的是含金勺出生，他们凭什么要你。天下姓温的人有的是，你——”吕致远歪过头来，眸中怜悯，“不过就是靠勾搭乡绅的小妾才凑出来盘缠到京城。”
“你！”温仲霍然起身，死死瞪着吕致远。
那是他十几岁的事情，他从父母口中得知自己有个表亲是在京城做官。当有一天这个表亲的下人经过他们门口施舍给他们几袋米时，温仲在这年旱年就对这个神秘的表亲充满向往。他学会见风使舵，从乡绅的小妾那里拐来十几两银子跑到京城，一番曲折踏进温家的门槛。
吕致远不慌不忙、风度翩翩从狱卒手里拿过棍棒，斜睨着温仲，嘴角微微一勾。
猛然，他抄起棍棒往温仲脸上狠狠砸去。
温仲反应不及，被吕致远打到地上。
狱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温仲来不及叫唤，吕致远快准狠打下第二棒，打在他腮帮子上。温仲口齿吐血，牙仿佛被敲碎了一半。
平日里文弱的书生这时候突然发狠打人，打得十分狠手。温仲刚要起身，吕致远又一脚踹在他身上。拿起棍棒捶打他心口，温仲霎时胸闷喘不过气，求生欲让他下意识拽住吕致远衣襟把他拖到地上。
吕致远拔出袖里的刀子一把插入温仲的肩膀上，温仲哀嚎一声，颤抖着上身动弹不得。
膝盖压在温仲脖子上，吕致远遏制住温仲气管，只要他一用力就能憋死他。
“温仲，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可明白。”吕致远俯视着温仲。
温仲眼睛充血，双目欲裂，铜铃似的瞪着吕致远。
“温家拿了的‘黑地’换你一条狗命。”
吕致加重力气，几乎要压断温仲的喉咙骨。
温仲徒劳地扒拉着吕致远衣服，腮帮子里血倒灌进胃里，他挣扎着，如果不说，吕致远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 我，我说——”
吕致远眯眯眼睛，似乎很不满意，他略微松开点力气。
就在温仲刚有一口气上来，吕致远又突然发狠膝盖顶上压断这口气。
温仲两眼一昏，彻底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昏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