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余晖 ...

  •   京兆府。

      彭松来受吕致远委托,顺回家的路把东西还给京兆府。到了京兆府门口,碰见衙役和一个平民推搡。

      “怎么回事?”彭松来五十多岁的身体上前拉开几个年轻力壮小伙子,看向满脸不耐烦的衙役。

      没等衙役开口,那十八九岁的男子先哭出来,死拽着彭松来。彭松来身穿绿色襕袍,头戴乌纱帽,看起来是个官。
      “大人替小民做主,阿姐被温家纨绔害死,京兆府包庇犯人!”

      彭松来同吕致远一样给世家挑过刺,他曾经只是个户部小员负责抄录,编没入上,功劳一直被上面的世家官顶替,压他十多年,有此受不了,宁可抛官也要举发上司。恰逢叶竹歌受理,上书后,才调去御史台当侍御史。

      “胡说八道!”衙役骂道。

      男子不听,当街辩解道:“阿姐为供家里自愿卖身,怎么可能反悔成交的买卖!凶器分明就是那人的佩刀,是他杀死阿姐!”

      彭松来听到和温家有关,料想此事不简单。衙役见周围有人围上,揣起棍棒要打走男子。

      男子大叫一声,抱紧怀里的证词,闭紧了眼。

      棍棒呼哧着风打下来。

      然而,棍棒没打到他身上,男子小心睁开眼睛。

      彭松来一把骨头竟然挡在他面前,棍棒结结实实打在他肩上,震得肱骨颤抖。脸上的褶子紧紧缩在一起,疼得他眯眼。

      衙役傻了眼。

      直到群众中有人大喊:“衙役打人了!”

      人群爆发一阵骚乱,喋喋不休议论起来。

      衙役才咣当一声撒开手里的棍棒,往后头大喊:“来人啊!”

      严德安是严至妾室所生,严至推举他去当京兆尹,负责管理京城事务。原本今日是在秋日下睡觉,没想到京兆府门口闹出衙役暴打御史台侍御史丑事。
      不仅仅这事,彭松来还揪着伸冤的案件不放,放话要是不解决,明天朝会上奏,当着所有人面念。

      大堂上,严德安久违坐回。彭松来肩上涂药,坐在一旁听审。伸冤的男子跪在地上,手里拿着证词。

      严德安很烦,这事和温仲有关。温仲靠着温世夫个表亲,现在蒸蒸日上。他还没把京兆尹位子坐热,嫡子严文俊也在官场,要是这时候惹上事,恐怕父亲以后提携他要多考虑几分了。

      “那案子你有什么疑问?”严德安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大人!阿姐是被温少监杀死的!”男子诉道。

      温仲任少府少监,不熟的和平常人都称呼温少监。

      严德安刚看过卷底,知道这男子姓叶,他的阿姐被卖入青楼,别人称呼叶姑娘。一天前晚上,在温仲进房间后几刻死了。温仲说是她自己寻死,严德安不想惹温仲,这事就草草过去,当那女的上|床后临头反悔自杀了。

      “人证物证在此,你有什么好说的。”严德安将案底拍在桌子上。

      “阿姐为了我家什么事都能做,怎么可能临头反悔。那温少监草菅人命、强取豪夺,凶器又是他的佩刀,一定是他杀死阿姐。”
      男子是叶姑娘的弟弟,昨天收到京兆府给的结果,一天不到他们就把一个人命案子结了。他不信这个结果,问起温仲的事情就被衙役责骂闭嘴。这么遮遮掩掩,而且那温少监日渐猖狂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怀疑到温仲头上。早上凭着胆子,再来京兆府伸冤。

      严德安被这人嘟囔得烦,转头看向彭松来,陪上笑脸道:“彭侍御史,你看,案底和验尸都写的清楚,是那女人自杀的。”

      衙役把案底送到彭松来手上,各种证据都摆明自杀的结果。

      彭松来过一遍,找不到遗漏。问:“这位叶兄弟,你要是没有别的证据,我帮不了你。”
      他听闻过温仲行为,虽然他心里也有厌恶之情,但要是没有证据,一张口说不过其他人。

      男子将怀里的证词掏出,大声道:“青楼的柳姑娘不忍隐瞒真相,提供证词,说她看到是温仲杀死的叶姑娘。”

      “掌嘴!”
      严德安猛地站起,将竹筒的签子甩出。

      衙役立刻拿出木板要掌嘴。

      “住手!”
      彭松来大喝,他从桌案后面出来,膏药顺着剧烈的动作滑下一块。他拿过证词细细看了一遍。抬眼看向严德安,冷冷道:“必须再审一遍案子!”

      * *

      陈长越三年前被陈卫公送到密州去当判司,这次是逃不过了。陈长越悲痛欲绝,这真的是要走上家里的老路了。叶竹歌为了安慰他,想起密州似乎有个隐居的书法家。当年的密州诗案,那位书法家曾经私下关怀过父亲,叶竹歌想了想就写封引荐信,希望能帮到陈长越。

      于是陈长越就带着引荐信,在京城外的霸陵告别林江白和叶竹歌。
      他们这三人小团伙还是散开了。

      火器被文帝丢到府库里蒙上灰了都,四年前他们闹得秋猎仿佛一下子失去后劲。

      户部。

      吕致远翻看各州的土地统计,摊开在案几上的地图落满注释。王畿扎满世家的树根,其中以温家最盛,严家次之,闻人家也在其中。全国一共三百六十州,按照山川地势划分十道。而现在上面,十道之中有八道的面积被叶竹歌写上红色的注释。

      那些红色的笔墨是核查不清的人口,本朝实行人丁税,王朝的开销用度大部分取自税收,税收又是以人口数收集。距建朝以来已经一百多年,李朝现在站在最高峰上,它的前面是山海交接的太阳曜日四方,脚下即将滑落的下坡。
      文帝想拔除世家原因正在于此,天灾人祸让一百年前的天下平安渐渐退去,农户该卖土地的卖土地,成了失去户籍的佃农。佃农数量逐渐增大,意味国家能收取的人丁税逐渐减少。杜克明上台后颁布新的律令,佃农一律上缴税负,经济来源扩大,这让李朝拼着一口气站上峰顶。
      杜克明的想法暂时改变李朝的局势,但文帝知道世家能干的混账事绝对不只有这一件,他们的权力就像在王畿扎根,树荫逐渐遮蔽了朝堂看到太阳的天空。他必须除了世家。

      陈长越去了密州后,将来回探访的户籍人口送到叶竹歌手上。闻人玉也身在外州,能去得到的材料也寄给了叶竹歌。叶竹歌只挑选出温家跟户部的账册对比,他并不相信吕致远,所以这些东西未曾告诉过。

      浩大的百万公顷的国土上,北方边疆之地空空荡荡。只有林家、纪家守着,有时掺杂着陈家。

      吕致远放下册子,叶竹歌见他抬头,就要把册子收回去。

      “叶竹蓑,温家……此次真是谢谢你了。”吕致远笑道。
      吕致远出自下层,他叔伯把家里最后一块地卖出去让他读书。他从小就给人看过水牛,吃着糟糠,原本也是俊秀的容貌随着时间的雕饰变得已经粗糙,不复年少时风华。他手按在册子上,指腹下关节留着勒绳的结疤。

      叶竹蓑垂眼,外面的光影给他镀上一层暗金色的阴影,犹如古刹掉金的佛像。

      “不过这样罢了。”叶竹蓑似叹息一声。

      吕致远倚回后背,打量着叶竹歌的神情。

      入仕要么通过科举要么被人举荐。叶竹歌科举的路走不了,但他有个中书令老师,明明举荐便可,却被安排个默默无闻的小府吏。叶竹歌的能力不逊他下,他的背后有着一个可怕的网络,能将全国各州的情况了如指掌。难道说杜克明打算寻找一个时机让他这位闭门弟子真正出面?那会是什么?

      是世家?杜克明处心积虑徘徊在里面,这四年的时间叶竹歌一直在他身边,所做的与世家有关就是人口土地暗中核查。但杜克明没有想让叶竹歌出面,反而在默默推到他吕致远面前。

      “吕大人,我先告退了。”叶竹歌作揖告别。

      吕致远回神,从后面起身,“我送竹蓑。”

      走到门口,夕阳的余晖透过一扇门进来。眼看快要落日了,叶竹歌微微行礼便要出门。

      “叶公子。”

      彭松来从刚到的马车上下来,几步走上前。

      吕致远站在门口,淡淡地注视来客。

      彭松来碰上吕致远的眼神,那淡薄的神情转瞬褪去,仿佛从没出现过。

      “彭大人!”吕致远拱手,热情道。

      彭松来看到吕致远十分激动,刚刚在京兆府可把他又给气上眉毛了。

      叶竹歌转身看向接近的二人,没有多说,“彭大人、吕大人,叶某先告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余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