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追美人》云游散

37、夜学

　　朱质便是杂报的创办者之一，他与叶竹歌以前便算合作者。他是驿站的驿卒，走南闯北与各地驿卒都打交道。这几年方术家暗中发展迅猛，商人将他们的技术应用于生产上，大发钱财。
　　朱质虽然天天从事送信寄信的活儿，但也想手里有钱。他学着商人，利用印刷术同各地分站创办杂报。刊印各地新闻，有的士人也借此陈述自己的观点以遍传四方。百姓几乎只能在县城或州内活动，一份杂报却能将天下之事网罗其中，十分令人新奇。朱质因此赚了不少钱。但钱多生事，朱质虽然赚的出一笔好钱，做的太招摇官府就会忌惮。

　　朱质主动让出杂报的利润三分给叶竹歌，只为有朝一日能在朝廷中保下他。

　　叶竹歌拱手道：“老师，学生认为应该先派刑部去审理，堵住众人之口。杂报此番做法的确不妥，但贸然停开有失民心。不如将此事按照李朝律法公正处决，结果刊登于杂报上使民心归拢。督促杂报刊印者严格审校事件内容，写一封致歉信，以后避免再次引起满城风雨。”

　　宋先山转头沉默地看了叶竹歌一眼，眼眸里平静无波，却又像是在看什么。片刻后又看向杜克明，问：“老师如何看待。”

　　“如果按照律法……”杜克明凝神想了想，“的确没有说田地上不可开作坊，召集妇人纺织……但这一系列与伦理训诫实在有违。”

　　杜克明顿时感觉律法不能明确判定罪名，叹了一口气，“看大理寺如何审理了。”

　　杂报的事情告一段落，杜克明拿出几册新来的策论像往常一样讲学。

　　出书房后，宋先山从方雁手里拿过斗篷，顺道拦下了叶竹歌的氅衣。

　　“方姑娘，我同竹蓑走一段路。”宋先山道。

　　方雁点点头，从夜色里退下。

　　宋先山将氅衣递给叶竹歌，叶竹歌披回身上，问：“师兄有何事？”

　　夜里秋风打旋，宋先山闭眼歪歪头侧耳听了一下落叶的声音，然后缓缓睁眼，淡淡道；“你可听说北境的格致学社？”

　　“略有耳闻。”

　　“虽然规模看起来不大，但他们并不研究诗词论赋，十分喜爱革新技术。对那学社你有什么见解？”

　　“明道先生曾说万物皆有理。都是物格而后知至，他们与我们并无不同。”叶竹歌道。

　　他们沿着游廊循循穿过一道道门，秋风从门贯入，他们每经过一道，都要被风吹起一阵。走过一面月洞，明月照亮了半边，桂影斑驳，发出沙沙声响。

　　“圣人十四年寒苦所著经书，为天下太平提供良方。”宋先山目光转来看向叶竹歌，一如在书房时般，“舍本逐末，颠倒伦常，违背先人。”

　　叶竹歌顿住脚步，拢了拢氅衣。夜里没有日光，氅衣上的纹路镀上月光，流淌着银色。宋先山注意到他的氅衣，这件衣服他从没见过。

　　在没接触格致学社前，宋先山对叶竹歌的想法总是感到不理解。直到最近有人跟他侃侃而谈那个学社的思想，他恍然想起叶竹歌平日的讨论。

　　“忽漠无形，变化无常。治世不一道，当事而立法，因事而制礼。李朝已经不仅是一个中原的国家，它的航海贸易延伸到天竺，丝绸之路超越边境，到达连商人都说不清的城市，那里居住着黄色头发的人。师兄，技术的发展是不可避免的，它会带领我们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宋先山冷冷道：“士人自甘堕落工商，有辱教诲。”

　　叶竹歌反讥：“天同覆，地同载，并无堕落。君子六艺，我心自由，为何不能从事工商？”

　　“叶竹蓑。”宋先山低斥道。叶竹歌竟然直说自己的想法，与北境那群离经叛道的人一模一样。

　　“师兄。”叶竹蓑淡声道。

　　宋先山顿了顿，别过头看路，声音从嗓子里闷闷传出，“朝廷里不要对别人说。”

　　北境的格致学社应该庆幸自己规模小，他们的思想传到朝廷的士大夫不知引起多少讥笑和责骂。要是让别人知道叶竹歌有这种想法，可被人参奏一本。太子李愍现在对皇位已经蓄势待发，温家成为他最大的后台，绝不允许别的可能崛起。文帝意欲培养寒门，势必干涉温家。他与太子终有一天不再是父子。到时候，叶竹歌会被文帝拉倒深渊的边缘，是死是生，命悬一线。

　　叶竹歌笑了笑，拱手表示道谢，“师兄和老师一样，学问和朝堂分开看。我才放心和师兄争论。”

　　宋先山往前走，叶竹歌走来并肩。

　　宋先山沉默半晌，道：“与我和老师争论争论罢了，别人莫要多说。”

　　叶竹歌抬头看到大门近在咫尺，“嗯。”
　　转头道，“师兄，到大门了。”

作者有话说

　　我虚了。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