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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杂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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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微雨披着一层薄纱,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露出的臂膊。过路的行人不经意一瞥,犹存的青楼风韵让他们移不开目光。
李芫同秦微雨站在一块,像雏花依在玫瑰上,旁边瞟来的目光更是游离不定。后面的侍卫从人群中出来,跟上李芫,扫了一眼不安分的目光。好色的目光登时被吓退,纷纷低头重新走路。
现身的侍卫站在后面形成无形的屏障,吕致远叹道:“公主真是国色天香。”
“谢谢吕大人。竹蓑接下来可有事,如果没事,我和微雨就要带走了。”李芫道,宫中的人实在无趣,她们打算出去玩,秦微雨提议不如拉上叶竹歌。
在她们看来,美人自动被归为姐妹一行。
“吕某还有事要回去处理,叶公子怕是少不了。”
李芫往旁边依了下秦微雨肩膀,有些扫兴。然后又站直了,依旧挽着秦微雨手臂。秦微雨打扮不似李芫华贵,却能与李芫并肩而立。说是主仆又不完全像。
秦微雨戳了戳李芫,扬起嫣红的笑容,“咱俩还要去西市,你可别耽误别人办公。”
“好——吧。”李芫冲秦微雨拉长音调,弯眉挑起。
“不耽误大人办事,我们先走了。”
吕致远微微行礼放下帘子,马车重新往前走。
书坊的人叫卖杂报,四方天下的新闻在一隅京城逐渐散开。行人来来往往,偶尔会有驻足停下观望从远处传来的见闻。
侍卫依旧跟在她们后面,挡住了大部分身影。两人推搡间飘起一抹红裙,欢声笑语似银铃清脆。买菜的妇人好奇地探头看去,看到是两个妙龄少女推推嚷嚷,不禁又低头好笑,重新跟商贩论价
夜晚平康坊。
温仲挑了几个新进的美人抱在怀里,仰头接着递过来的葡萄。
新来的柳姑娘小拳捶着胸膛,期期艾艾道:“公子下次还来找我好不好,奴家不想要那群外国人。”
“你那些姐姐可不会答应哦,外国的商人在李朝赚的盆钵满满,跟公子我可是要受苦。”温仲挑起下巴,盈盈笑道。
“不要不要!”柳姑娘扑进温仲怀里,柔软得像一只无害的白兔,“公子聪颖玲珑,奴家想跟着公子。”柳姑娘抬起头,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做牛做马奴家都愿意。”
温仲听后哈哈大笑,其他的姐妹一众跟着一块笑,不时逗弄这一心想跟人走的新人:“真是心急,温公子身边什么人没有,哪轮到你。”
喂葡萄的女子含着新的葡萄,用嘴喂过去,发尾扫在温仲眼前。温仲心中一动,一把甩开他人,搂住女子咬下。
其他人惊呼一声,纷纷散开。
喂葡萄的女子被突然搂住,嘴唇咬破了也没哭,只是淡淡地看着温仲。
这种眼神。
温仲想起了叶竹歌。
眼底总是埋着一层薄冰,像是山上融化不去的冰雪,在阳光照耀下,反而让人心生渴望。
“叫什么名字。”温仲放开,女子的唇瓣已经被咬破,沾着血。
“没名字,叫叶姑娘。”
“好姓。”温仲抚摸着叶姑娘的下颌,渐渐摸出红印,喃喃道,“以后改名叫朱挲吧。”
叶姑娘没有说话,低头算是默认。
“给我笑个。”温仲捏着下巴命令道。
“笑了就不值钱。”叶姑娘道。
温仲愣住,片刻后又哈哈笑起,从榻上支起来,两指蹂|躏着粉颊,“像,有点像。”
伏在膝上的柳姑娘柔声问起:“公子是有心上人?”
温仲不理她,抬起叶姑娘的脸,问:“多少钱买的了笑?温世夫,太子的老师,是我表亲,你想要什么。”
叶姑娘眼神平淡,被强行抬起脸仰视温仲,语调也是一如冷淡,“我想出青楼。”
温仲骤然冷眼,指甲掐进肉里,晕好的脂粉掉落下来。旁边的柳姑娘被吓得登时坐回地上,惊恐地看着突然发怒的温仲。
指甲上的力气不断加大,要掐出血来,叶姑娘仿佛终于感到疼痛,声音低了下来,“我晚上不能接待,每天都有人。”
手指松开,叶姑娘跌倒在地上。两颊已经出现了红血丝,沿着弯弯的痕迹滴下。她一手撑在地上,脸埋在里面。
温仲从怀里不耐烦地掏出一张地契,扔在叶姑娘脸的阴影下。
“一张地契买不了?”
一个年长点的女人瞅到地上的纸,小心弯腰拾起地契,看到上面的官府加盖,真的是地契,咯咯笑了起来,高兴道:“叶姑娘,京城的地价谁不知道,温大人出手这么阔绰,你就赶紧准备准备!”
温仲俯视倒在地上的人,想起几年前他再去找叶竹蓑时,不惜明说自己的关系,而那叶竹蓑竟然把他请出去。陈长越、陈家不过是文帝手里的兵马,等文帝一下台,太子上来,管他陈家林家,兵权都会收回,只能交给他的老师温世夫温家。
叶姑娘没有出声拒绝,默默地将地契收进衣袖放好,跪在温仲面前,两颊的血流还没有止住,绵延成细丝。
“大人,小女子今日破相,可否等哪天……”
温仲一脚踩在叶姑娘腿上,脚底在大腿上扭动几下,笑道:“你还真会挑。”
叶姑娘没说话,她侧过身来,属于女性的柔韧让她在此刻轻而易举地弯下来,嘴唇贴在温仲的靴子上,乞求般讨好。
瘙痒感隔着鹿皮沿着腿骨穿上,温仲盯着她的示弱。一张地契就让她从不卖笑到吻别人的鞋,负罪的快感在心里滋生。这比那群巴结他的人酒池肉林好多了,肖想的面容在阴影下更是近似,卑躬屈膝的动作像是一同隐匿的犯罪。
“好,好。”
温仲抬起靴子勾起叶姑娘下巴,“明天。”
叶姑娘头点在靴子面上。
温仲离开后,叶姑娘揣着地契从小道小步走出来。
来到约定的地点,吕致远披着黑袍等在那里。
叶姑娘将小心保存的地契交到吕致远手里,注视着吕致远查验后收走。眸里的清冷黯然退去,小声道:“明天晚上温仲会来找我。”她望着吕致远的眼睛,“竹蓑公子来接我吗?”
“明天晚上,我让他带你走。”
叶姑娘怔住,慢慢的,双手惊喜地捂上嘴唇,睁大了闪烁灯火的眼睛,再问了一遍:“竹蓑公子要带我……私奔?”
“嗯。”吕致远温和的笑了笑,“那几首情诗可是他亲手送过来的。”
眼泪润湿了视野,叶姑娘点点头。
“快去吧,小心。”吕致远微笑道,如同在默默地祝福她。
时间不易拖久,天上的星星如约明亮,叶姑娘听到深巷幽幽传来的喧闹。她在星光下奔跑,风声吹过,一刹那后无影无踪。
* *
叶竹歌走进书房,方雁默默从侧面上前接过氅衣。杜克明端坐在万世太平的横幅墨宝下,手里罕见的翻着一份杂报。
宋先山在一旁低头看礼部的账册。
叶竹歌坐下后,杜克明才抬起了头,搁下杂报。
杂报上画着精致的小人图,大字小字密密麻麻的印着。印刷术的传开,让杂报轻而易举地流传各地。
“那些方术家实属有些猖獗。”杜克明瞥到杂报上的一行大标题,作坊属田产。一个商人以极低的价格买了贫地,他在郊外的土地建了作坊,直接雇佣郊外的妇女纺纱。当地的县令得知后,将此人抓起来,没收土地,以荒废田地不务生产为缘由。商人气不过,将事情刊登在杂报上,要讨个说法。
“荒谬。”杜克明指头扣在杂报上,“如有冤情,上报给州刺史,反而通过一张杂报到处评论。县令的判决有理有据,农业为国家根本,贫地难种也就罢了,竟然招致妇人去纺纱。地不事生产,人不劳其骨,坐享他人之物,获利巨资。如此劣性,要是不惩治,则有隐患。”
宋先山望着案几上杂报,沉吟片刻,道:“学生以为,杂报也应停下。李朝风气虽然开放,但也不能容忍几张杂报就闹得天下皆知,百姓饭后闲谈议论朝事……”他为难了一下,“有失皇威。”
杂报的来历,叶竹歌心里清楚。创办此报的人之一,昨天还跟他悠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