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答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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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你从牢里过来，等会我让婢女带份姜汤。”
杜克明虽然位居中书令，但待人谦和。纵使他能凭借手中的权力让叶竹歌他就算身染重疾，但只要他一下令拖也要拖过来，杜克明也不愿如此为难别人。这次叶竹歌染了风寒，他完全没料到。所以不好让他多留，打算长话短说。
火器和片甲从皇帝那拿来，放在杜克明案几上。
杜克明向叶竹歌详细询问火器的射程范围和威力，以及参与改进的人。
听闻是方术家的改进，杜克明惊讶：“真是方术家？”
叶竹歌病中声音发哑，回答：“是的，方术家虽然因为一些研究经常超出常人理解范围，但他们真的是在研发新的东西。”
杜克明面露犹豫，再次审视着火器。
方术家们做的事情虽然不是穷凶恶极，但真的是匪夷所思。比如堂堂大夫竟然会去砍|头台拾无人要的尸体拿去解剖，并写了本书；有的工匠将不同薄透镜叠加在一起看虫子，让人一头雾水。他们所做之事大多与生产无关，还经常冒犯人理纲常，因此被人诟病。
杜克明非顽固之辈，但方术家做的东西真要人多考虑几分。就算他能接受，别人、军器监不一定会认同。
如果不能被应用，杜克明愿意将它收入府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杜克明挥挥手，示意送客。
叶竹歌没有离开，反而突然跪下。
他额头发烫，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你……”
“请先生收我为学生。”叶竹歌改口大人叫先生。
杜克明正色，回身到案几后，与叶竹歌相隔的距离增加一段。眼中比之前多添几分戒备。科举制带来的多少进士，到最后能入他名下的不过宋先山一人。
宋先山是前年只差一步的“三元及第”，他在最后的殿试得的是榜眼。状元是因为世家缘故，所以被判给别人。杜克明欣赏其才华，收入门下，成为他唯一的学生。
叶竹歌继续恳求道：“家父是婉约七子的叶永。我自幼跟随家父读书，诗词策论皆熟稔于心。但因为家父密州诗案，所以无法参与科举。我望先生授我外交与统御之道。林家纪家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边关有危，匈奴的背后定有别人相助，他们的目的不是扩大疆域，也不是粮草水马，他们看到的是我们目不所及之地。方术家虽然被人们厌弃，但他们的发明绝不该因为时代的观念被局限。先生是我朝中书令，负责本朝外交辞令和全国上下谕令，通晓天下朝廷走向，知道如何去改变一个囹圄局面。我想在先生这里找到答案。”
“叶竹蓑父母双亡，无家世可依，先生大可放心。”
屋内静了下来。杜克明缓缓坐回椅子上，没有立即回答叶竹歌的恳求。他透过知命之年的眼珠看着跪在眼前的年轻人，脸颊微白，说完话后便低头咳嗽起来，汗水浸湿了鬓发。然而却用尽力气握紧拳头，恭敬地跪在杜克明面前。
“有很多人想拜入我门下，你有此心，我可以理解，但想成为我的学生还远远不够。”杜克明沉声道，“宋先山是什么资质想必你也知道。”
叶竹歌撑在地上，头昏脑涨，为了清醒，头又磕在地上，发出闷响。杜克明是中书令，除了皇上、太子等人，他平日是决计见不到的。如果抓不住这次机会，他就找不到如此贤师。
“先生，竹蓑自惭不如宋学士，但……”叶竹歌喘了口气，把话接上，“倘若先生允许，竹歌愿意当场写宋学士当年的试题以证明自己。”
“一、一套不落……”叶竹歌咳嗽一声，狠心虎口捏住嗓子抑制接连不断的迹象，“竹蓑可以证明自己能当先生的学生。”
“你身体不适，怎么做下来？”杜克明心里隐隐动软，想劝回跪在地上的人。
“如果能当上先生的学生，能找到方法，这些都是值得的。”叶竹歌叩头，“先生给我一次机会吧。”
杜克明叹息一声，“去吧。”
叶竹蓑动了一下腿，他早上被打了板子，刚才一下跪在杜克明面前只想求他收入，没有顾及伤势。现在再站起来，只觉得是要将他撕开两半。冷汗打在地上，叶竹歌咬牙缓缓站起。股骨和胫骨宛若错位接不对位，叶竹歌起身好几次才找对地方。
杜克明叫人把宋先山那年的乡试、会试、殿试的卷子拿过来，一灯烛火、笔墨纸砚摆在一旁。
坐下来大腿挨着凳子面，一旦时间长了，起来会比刚才更疼。叶竹歌选择站着写。
白净的纸面在面前摊开，用的还是当年科举卷子，放置三年崭新如旧。叶竹歌拭去汗水，免得掉下来弄脏卷子。卷起衣袖，试下手的力度。他还烧着，大腿那传来疼痛，试了好几次才稳住笔头敢落笔。
杜克明打开京城来的折子，在一边审阅。
半个时辰不到，门外轻响敲门声。方雁在外面道：“大人明日还要面见皇上，叶公子我命人看着，如有要事，明日我找宋学士过来帮您。”
外面快有亮光破晓，蜡烛的灯芯已经换了好几次。
“行吧。”杜克明疲倦地揉揉眉心，瞥一眼叶竹歌，还在答题。方雁进来拿着大氅，给杜克明披上。
外面等着掌灯的侍从，杜克明倦声吩咐道：“你在此处看着。”
方雁点头，表示明白。
第二日辰时，宋先山为秋猎之事造访杜克明。
方雁没有出现领他进来，宋先山微微诧异。方雁是杜克明贴身婢女半步不离，重要客人的接待往往是她负责。
“老师。”
进到厅堂，杜克明没有审阅折子，是在看书。宋先山见到老师，先是俯身作揖。
杜克明目光从书上移开，将书卷搁下。
恰在此时，方雁端着三张卷子进来。
“他写完了？”杜克明先问方雁。
“是的大人。写完就昏过去了，已经请大夫过去。”方雁看到宋先山，微微行礼，然后将卷子摆在杜克明面前。
卷子上小楷清秀，文章诗词答题格式规范有序，清晰了然。如果不知道叶竹歌是在病中答题，真会以为答题之人是某位学士下水来玩。
科举的答题格式都有硬性要求，叶竹歌没有参加过科举却知道如何答题。想必叶永还是没有因为那次诗案断了心思。
杜克明拿起卷子，翻看下来。
关于那次诗案他略有耳闻，叶永的诗词策论也读过。但朝堂永远不是文人的所向往的地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叶永他有一个好儿子，能继承他未完的才学。
已许久未听到叶永的消息，如果有一日。看着卷上清晰条理的字迹，杜克明想，他可以去拜访拜访叶永。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答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