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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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
驿卒受京城驿站的朱质所托，对叶竹歌多有照顾。
快要宵禁了，驿卒将抹布一收，敲了敲叶竹歌房门，喊道：“兄弟去打盆热水吧，泡泡脚舒服。”
叶竹歌在屋内搁下卷册，揉揉眉心，回复：“多谢，等会便来。”
抹布塞到腰带里，驿卒一边哼着小曲，当啷着下了楼。
门外突然闯进官兵，没等人开门，轰一声直接推开大门。一片银甲白羽照亮了驿站。
驿卒遥看到龙武军，大惊失色，小跑上前，尊敬道：“老爷们什么事情这么急？”
“叶竹蓑在哪！”
驿卒睁圆眼珠，但在龙武军的目光下，不得不伸出指头指出叶竹蓑房间方向。
龙武军衣袍带风，没多说一句去抓拿叶竹歌。驿卒刚想探头过去，就被龙武军的刀鞘打转半身，被狠狠瞪了一眼。受到警告，驿卒立马缩起头来，识相逃到一边去。
叶竹歌在屋内听到门外的兵马乱声并不慌乱，自如起身，将他之前嘱托林江白带来的匈奴甲片放在袖袋里。
以防万一，早已写给闻人玉的定心丸也被他压在镇尺下。
龙武军闯入他的屋子，叶竹歌正好做完这一切，他不急不缓转向声势浩大的龙武军，眉眼平静。
为首的人也不客气，“叶竹蓑？”
“是在下。”
那人挥挥手，身后几人跨步给叶竹歌戴上锁链，扣起来带走。
他们将叶竹歌塞到昏暗的马车里，匆匆驾马离开，在宵禁的声声锣响里消失在夜色中。
龙武军来抓他，那么皇帝应该知道火|药进秋猎是他安排的事。
行进有一段时间，马车忽然停下。
龙武军给叶竹歌套上麻布让他看不清外面。二人架他下车，拘着叶竹歌跨过一道道门槛。
他们没有将叶竹歌带入牢笼，而是在外面，可以闻到晚风的清香。
叶竹歌默默算着步数，他们每隔几十尺就跨过门槛，还是两三道。
这里不是一般人能住起的地方，他只进入其中一角。
跨过三道门槛后，终于停了下来。一个浑浊沉重的声音在叶竹歌头顶上发出，“陛下在等着。”
龙武军点点头，将叶竹歌押进去。
浑浊的声音在他们进去后悄然关上了门。
头套被摘下，龙武军将叶竹歌压在地上跪着，按住后脑勺磕头。
文帝俯视着叶竹歌，观察起这个年轻人。虽然只能看到叶竹歌的侧脸，但可以窥探出后宫的佳丽犹然不及此人容貌。
“抬头。”文帝冷冷道。
龙武军松开点力气，手掌仍然覆盖在天灵盖上。
叶竹歌微微抬首，眼眸落在文帝的目光中。
文帝端详着叶竹歌神态，不惊不慌，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今天的局面。这让文帝想起先帝三欲废太子时，杜克明站在他身旁，从未因为踏入错局而失措。
林江白用过的火器被文帝扔到地上，发出当啷响声，碌碌滚到叶竹歌面前停下来。
“认识这个吧。”
“认识。”叶竹歌答。
“朕听陈长明说你找很多人做出火器，然后借秋猎展露。让它成为开疆拓土的利器。”文帝淡淡道，“对于你的目的，朕不多加评价。叫你来，是因为你牵扯到李巍。李巍是朕的侄子，我不希望看到他再出现。”
能撬动李巍去的事情，文帝不想再见到。他亲自叫叶竹歌过来，要让叶竹歌明白李巍是皇家人动不得。另一方面，叶竹歌有做此事的胆量，他想见识见识。
世家的根须太多太深，他需要抓住一切机会寻找缝隙。
叶竹歌叩首，“恕民直言，只要火|药可以被应用到军事上，太初道长就不会停下。”
文帝抬眸，无形中蕴含着威压，“朕亲自叫你过来，已是恩德，命你放手，你竟还能找出理由。”
“太初道长是方术家，如果发明改进的东西可以惠泽万民，他有什么理由停下？”
“惠泽万民？你无非想通过火器让林江白去边疆建功立业。”
叶竹歌沉声道：“火|药可破万甲，直御敌阵，想必陛下在围场里见到它的威力。林中候都不一定劝动太初道长，叶竹蓑更没有能耐劝说道长。竹蓑是出于私心请求道长，但要是没得到道长认可，道长怎么会参与？道长同建安王般，虽然没有陛下揽天下胸怀，却都是仁善之人。此行麻烦重重，道长却从未顾忌，怜惜火|药用处才肯帮我。既然道长愿意研制，我想它其中一定有道长认可的地方，而不是掺杂其他的利益。陛下始终明白建安王的为人，始终恩惠于他，爱屋及乌是人之常情，那么陛下一定也知道建安王之子的为人处世。”
文帝动容，安静地注视着叶竹歌，一刻后，复出声道：“讲得不错。”
建安王、建安王，他那位二哥。叶竹歌咬住了文帝遗憾在心里的情绪。
建安王没有在斗争中死去，却是被太子之位斗争的硝烟和刀光杀死。别人见到的胜利标志，在建安王眼里是辛辣的讽刺。文帝登基那刻，是踩着金子粉饰的白骨，戴上了黄金冠。建安王站在黄金台下，倒在了文帝面前。他的白骨没有被时间及时处理好，赤裸裸地展现在文帝面前，成为唯一的苍白。
“如果如你所说，朕可以考虑下。但李巍，是绝对不能再参与任何可能涉及到朝堂的事情。你说不动，朕就下皇谕，接下来的你什么都不用管。”
“敢问陛下，竹蓑可否再说一句？”
文帝看他一眼，示意让他说。
“边疆匈奴滋事定有图谋，他们的铁甲非普通箭矢能够穿透。在下的袖袋里有片甲一块，望陛下明鉴。”
文帝拧眉，身旁的龙武军会意，低下身从叶竹歌的袖袋里拿出片甲，呈现给文帝。
甲片锃亮，光滑如璧。
“什么意思？”
叶竹歌道：“匈奴甲片采用某种炼铁技术使普通的箭镞根本穿不过。陛下，西域二十多国匈奴只用几十人到几百人就打下来，他们不是在靠人数和战术取胜。他们在用技术、一种新的、我们不知道的技术。而且这个技术比边关目前掌握的先进很多。”
文帝扫了几眼，刚拿起的甲片被丢在一旁，不以为然道：“不过是炼出几副好盔甲，与李朝相比是蜉蝣撼树。就算他们真的研究出新技术，那么他们有什么目的去做？谁支持他们。”
他本意已经达到，出于宽宏让叶竹蓑多说几句。但这多说的几句全是废话，“叶竹蓑，朕给了你警告，剩下的你好自为之。”
文帝言到此处，龙武军明白意思，不由分说再次给叶竹歌套上麻布套要将他带走，扣押他离开。
踏出屋内，一烛灯火在黑夜兀亮。
杜克明要去觐见文帝，恰好遇到出来的龙武军。龙武军向杜克明点头致敬，沉默地带着叶竹歌往外走去。
不便多言，杜克明目光掠过叶竹歌，行礼算是回复。
跟随的侍女方雁乖巧地避开龙武军，没有长多余的心眼，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提着灯笼上前告知公公杜大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