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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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愍以为这不过是个新玩意，与其卖了，送给大食他也不介意，当即胸怀宽广地大笑道：“哈哈，使者何必。等军器监看过送给你也无妨。”
陈长越登时蒙了，怔怔地望着太子。这怎么能随便送人？张口想辩解，林江白已然先行发声，波涛般情绪被他压抑在沉声下：“臣请先让皇上定夺，此物威力非同小可，不是轻易可以用于交易的东西。”
林江白几句离不开一口一个皇上，太子在场也定不下一个玩意去留。李愍心底渐生不悦，父皇已经将些政务交给他来打理，明宣他是天下的太子。朝中官员对他俯首称臣、听从命令都不为逾纲。
边关将领果真需要父皇一番调换兵权。
李愍没考虑更深，边上已经传来重甲声，黄旗出现在树缝隙里。
文帝姗姗来迟，精甲包围在他身边，防卫皇帝两侧和后方的空档。文帝从行阵中出来，审夺周围形势，见到已经断气的猛虎，目光掠过插入的刀刃和林江白手里的火器，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哈菲兹见到皇帝后先行礼，在人群中的阿迪里也跟着。文帝礼尚往来，问候：“大使也来看看？”
哈菲兹微笑道：“刚刚看林小将军的东西很有趣，就想跟小将军商量做个交易。”
文帝注意到那个金属的管器，威容看向林江白，声音平缓：“你是用这个杀死猛虎，还炸出坑？”
林江白回应“是”。
文帝没有追问，他从马上下来，绕着周围走了走。泥土被烧黑，干黄的草还残留点火星，烧焦的味道没有散尽。树干拦腰断开，像是被盘古的斧头劈开。猛虎的内脏已经分辨不清，整个皮肉骨头就像是一个大锅，乱炖大杂烩。
下马后文帝又仔细看了一遍，全场没有人阻拦他，都静默地等待皇帝的宣告。哈菲兹目光跟随文帝的动作，心里捏一把汗，李朝的皇帝不是软骨头，他和他的亲信是在实际掌控王朝的走向。
文帝瞥过一圈后，突然露出一笑，那一笑恰好与林江白的目光对上，仿佛是文帝刻意为之。但这一笑绝不温和，而是看透把戏的冷峻，只是微笑的主人习惯性地掩饰心中的不快而做出的。
眼睛上移，被众人忽略的陈长越也被文帝赏了一个笑。
陈长越的心猛地被揪住，他今天颤抖的次数早就数不清了。
文帝转头对哈菲兹说：“大使喜欢，但拿无妨。但按照律令，还是先拿到军器监那看看。议定后会通知大使。”
“感谢陛下。”哈菲兹谢道。
文帝拍案定下，这件事情也只能搁下。接下来的发展动向就由文帝宣告了，什么时候可以拿，哈菲兹还是等着吧。
回去后，杜克明遥遥看到文帝晦暗不明的神色，眉宇间凝聚着气结。文帝太子时候，一遇到没解决好的事情也是这么样，眉头跟打结了一样。
文帝自从登上玉堂阶很少出来打猎，这次的猛虎是礼部和杜克明协商定下的惊喜，让久违捕猎的文帝再次感受命悬一线的刺激感。但是，猛虎已经被别人杀死了。文帝进到林子里什么也没捞到。
杜克明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情况，熟于文帝的他先去吩咐奴婢准备热水，待陛下下马后先去沐浴更衣。
原先计划招呼众人拥上观看陛下打下的猛虎大惊小怪一番，就被无声无息取消了。
沐浴更衣后，文帝回到主帐内。原先的闷气随着汗气的蒸发，爽快了许多。
周勇已经在帐内等候，头盔遮住他大半的容貌。他们是皇帝的暗士，网罗天下大小消息，是唯一不用经过通报能面见皇上的人。有此特权不代表他们有机会暗杀皇帝，什么命门都被文帝掐死了。
“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文帝坐回为首的椅子上，周勇跪在他身前。
周勇低声回答：“林中候的东西是陈长越给他的。他一个人射杀了猛虎。”
文帝皱了皱眉，“林山平本来就会用？”
“是的。”
文帝找出今日统计好的旋风册子，上面记下参与者捕获的猎物，以后要用来奖赏。
翻阅一遍后，文帝搁回去册子，想了须臾，然后才吩咐道道：“你下去吧。”
周勇低头应声，悄无声息退出帐内。没有人看到退出的盔甲下容貌，守卫的人以为是寻常的汇报，并不在意，继续目视前方站岗。
文帝命人将陈长越带过来。
陈长越被近侍直接从帐篷内提留了过来，省去面圣的装束。文帝坐在虎皮铺陈的黄花梨椅上，再次随手翻看今日的名单，即使他早就看过一遍。
陈长越叩跪在文帝身下，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陛下。”，没抬起头。
文帝没说话，他将旋风册子重翻了一遍，直到翻完才放了回去。他已年过半百，两颊不复当太子时的棱角分明，鼻子高挺，下巴长出了须髯。
“今日受袭可有被吓着？”文帝问起今日情况。
陈长越抬起点头，斟酌了下回答，说：“平日没见过，的确有点被吓到，还好林中候及时来了。”
提到林中候，文帝胸腔里的气像被顶上来，嘴巴边皱纹动了动，继续问：“那金属器管是你给林中候的？”
陈长越定住，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给文帝叩了一个头，回答：“是。”
地上铺着兽毯，磕头的响声没有在太极宫响。
文帝低眸瞥一眼陈长越，陈长越脸色尚为年轻，没有官员脸上的褶子。他把东西带进校场，林江白会用，用得似乎颇为顺手，他们应该对这东西有过交流，虽然这个东西威力大，但林御卿养出的儿子还不至于有其他心思。而且，他们就两个人，围场内包围龙武军精锐，他们是不是隐患的问题可以排除。
大食的使者想要这个东西，但林江白没有立即答复。
文帝想了想，听周勇说这事牵扯上林江白，他才叫过来亲自问问。林江白是他拿捏边关的棋子，处理不好，容易惊扰林氏和纪氏。但现在看起来，这事不大，他问个基本情况后交给他人处理就行了。
“起来。”文帝脸色缓和，“你给林江白的东西是什么？大食的使者对这个很有兴趣，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和礼部去交涉。”
陈长越霍然惊了，在围场就差点送人了。当下的惊慌被冲上来的着急浇灭，“陛下，那东西里面装着叫火|药的东西，威力极大，这是太初道长他们费心费力研究出来的。”
“太初？”文帝猛地睁开眼睑，语调略微上扬，“他怎么掺和进来了？”
李太初出家后再也没回过皇城，文帝已经几年没见过这位侄子了。他的父亲建安王是文帝的兄长，年轻时看到兄弟为了皇位反目成仇后始终郁郁寡欢，由此落下了病根。
建安王没有能耐，但心肠软。皇位之争没砍到他头上，他却每天茶不思饭不吃，甚至哭哭啼啼，给牢狱里的哥哥弟弟送吃的喝的穿的。
文帝登基后按照旧例，安顿各位活下来的兄弟姐妹。建安王上书要放了其他人，文帝光听到奏折名就扣下来，不回复他。
没过几年，建安王病逝。
陈长越借机要解释火|药缘由，文帝忽地拍案，吓漏陈长越的心跳，厉声斥问：“谁指使的！他几年前进了道观，怎么可能有心思弄这个！”
“非别人指使！”陈长越大呼，“道长对此有兴趣才愿意做的。”
“呵。”文帝冷哼，起身从桌后面出来，几步到陈长越身旁，冷冷道：“你将东西拿进秋猎，是李巍出的主意，还是林山平出的。”
一把汗从陈长越额头渗出，他不明白刚才平静的趋势为何突然被惊起。
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陈长越，声音里透着高山的寒气，陈长越站在山峦之下。“如果说这是你和林山平图新鲜，你接下来跟礼部去说就可以。”
“但是。”
陈长越低头只能看到文帝衣摆，苏锦上的花纹明暗交替，隐藏的金线刺绣在光转换间窥探出来才显露半分。
“牵扯上李巍，你们就说不清了。李巍为什么会把火|药给你们？他难道想让林山平在秋猎上展示？李巍和建安王一样不爱惹事，更不愿参与带有名利的集会。几年都不见得他回皇宫一趟，怎么会想到秋猎，展示给朕看？林山平的骑射是林御卿教出来的，想拔头筹，他也不会去借助外物。”
文帝低头看着陈长越，“给朕一个解释，是谁让你带进来的。”
陈长越微微蜷缩起拳头，低着不敢抬头。
“你不说，朕会让人挨个查，查到了——送龙武军去审。”
不经过刑部，直接拿到亲卫里去。亲卫不擅长律令，他们只懂得皇上的心思。
大势不在。
在秋猎的前一天，叶竹歌安慰过担忧的陈长越。
陈长越重重垂头，又一次叩下，回答。
“是金陵人士，叶竹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