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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外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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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簇抵上猛虎的胸部,血盆大口近在咫尺。陈长越脑中失去一切意识,只有残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传到手上,松开了弓弦。
皮肉撕裂,插入铁镞。虎爪按在陈长越肩膀上,沾血的尖牙淌下未干的血,滴在他脸上。
马嘶鸣狂叫,四蹄蹬地,一跃而起。
猛虎被箭镞中伤,马跃到半空将它甩下。
身上瞬间失去重量,陈长越仍然惊魂未定。手指勾着弓弦,弓箭晃晃荡荡地被挂在马肚上。冷风吹过,吹散了他额头的热气,汗水蒸发。
事情不会结束。陈长越两箭都没有,也不可能射中猛虎的要害。他不是林江白,猛虎也不是一般的虎。它是要被皇帝和精兵围攻的困兽,它只能被围攻和狡诈杀死,陈长越这点能耐就是它的盘中餐。
陈长越咬咬牙,狠狠咬破了下唇,活着的血味让他清醒几分,他还没死。他勒紧马缰,在马上转身,蹬死马镫,死死盯着前方,眼睛泛出红丝。
“驾!”陈长越大喝。
他动作利索拔下马鞍上备用的鸣镝,搭上弓弦,朝天空射去。鸣镝的哨空穿过风,发出刺耳的响声,覆盖了半片森林。
马肚上还有两支鸣镝,陈长越将弓箭提在手里,耳畔凝神听着猛虎的追赶声。
踏声不断,陈长越打算再射出一支。
突然。
“趴下!”一道利喝破空而来。
陈长越应声匍匐马背上,与他耳际擦肩而过是灼热感。陈长越的肩膀和后背哆嗦一下,那灼热感太烫了,几乎要烫伤他的耳郭。
黑烟味散开,二次爆炸声崩裂,树木在身后被折断半截,群草燎原。
猛虎被炸得血肉模糊,不可一世的贪婪在黑色的迷雾中惊慌失措,它被重重地拍在树干上,血从虎口中喷出。它全身被震得抖动一下,就从树干上滚落了下来。
林江白驾马似御风而来,转瞬间出现在陈长越身边。他将被烧红的火器放下,问陈长越伤势:“怎么样?”
陈长越手忙脚乱地从马背上爬起来,使劲地摇摇头,忽地想起惨死的侍卫,脸色又煞白。
林江白见侍卫不在身边,猜出了他的结局,安慰道:“他做的很好。”
陈长越置若罔闻。
林江白靠近猛虎,俯视观察了下周围。那猛虎还残存一口气,但距死期不远了。
“长明。”林江白回头唤道,“杀了这只畜生。林子里的其他猎物都被它吃了,你现在再出林子也打不到什么,还不如杀了这只猛虎。皇上和太子在周围,你刚才放了鸣镝,估计他们一会儿就过来。”
“旗子在侍卫那里,我没带。”陈长越松开了下唇,唇上染血,随着吸入的空气灌进他的胸腔,很不舒服,难受得让他又想呕吐。他扶着马鞍,偏身往旁边倏地干呕起来,什么也没吐出来。
林江白当初在战场上看到过不少新兵经历第一次后,跟丢了魂似的,仿佛自己的命也跟亲手杀死的敌人没了。
瞥到陈长越腰佩的佩刀,林江白拔了出来。
“你?”陈长越看向林江白。
林江白下马将佩刀插在猛虎身体上,注意到它还没死。又将刀拔出来,砍下几刀,割断了气|管,然后又插了回去。
马蹄扬尘埃,踏声从远到近。旌旗穿过深林,太子的队伍从后面现身。
林江白向太子方向跪下,低头报道:“龙武军林山平。”
李愍知道此人是林将军之子,没有让他多跪,道:“请起。这里怎么回事。”
林江白不卑不吭道:“适才猛虎袭人,在陈公子帮助下,已经杀死。”
李愍瞟到一旁血肉模糊的猛虎,眉头拧在一块,烂肉发出被烧焦的气味和浓烈的血腥味,他拿马鞭直指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长越刚刚血色回流,听到这句,转头看向林江白,无声地催促着他。将火器献上,他们的努力就能得到证明了,他们秋猎的此行就有了结果。
林江白却在犹豫,他们原本打算直接呈现给皇上。但太子先到,是要给他?
忽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异国腔调,“这是什么?”
哈菲兹从后面出来,头上缠头巾,在一群中原服饰里特别显著。
林江白倏忽握紧刀柄,警惕地盯着哈菲兹。他认出这是大食的装束,此人应该是大食的使者。
太子一行人对他们亲和友善,但对于林江白等长期蹲边关的人,一点也不想。
西域五十国经过他们眼皮底下,都不一定见得他们笑脸。更别说在他们管辖之外的大食。
京城未尝察觉,但边关的将领摸得清楚。西域五十国中有一些小国离大食近,明面上归李朝管,但实际上被大食挟持了半边经济。大食的军事实力据探子得知,其实与李朝不相上下。如果不是两国离得远,发生边壤之争未尝不可能。
大食偌大的王朝,出于私心控制住西域部分的经济,未可说他们没有野心。
哈菲兹见到林江白,想起出使时哈里发给他的画像,那上面描绘了边关将领的容貌,那是他时刻都要记住的人。
哈菲兹走出来主动与林江白攀谈,“这位便是林小将军吧,多年未见啊。”
“客气。”林江白冷冷道。
哈菲兹习惯了边关将领的语气,自顾自问道:“小将军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刚刚杀死猎物的东西?”
林江白没有给他展示,“此物是陈公子交予我的,它能一击造成如此破坏力,我想将它先呈现给皇上定夺。”,他看向哈菲兹,“这个东西还未把控好,大使还是小心些。”
哈菲兹没有放弃,他信步闲庭般绕着猛虎的尸体走了一圈,白鞋上沾满了血和泥土,也不嫌弃。哈菲兹闻到和那只野鸡同样被烧焦的气味,看到了同样被炸出来的坑。探出一只脚试了试坑的深度,他一脚踩下去,还能感受到鞋底下的温度。
这不是一般的东西,非冰冷的弓箭可以媲美的威力。再强劲的弓弦、再尖锐的箭镞、再精明的勇夫,都不会燃烧土地。它们是自然的奴仆,而这个坑、这个温度、这个残留的痕迹在宣告,它要征服自然,巍然之下,鞭笞土地,刻下疮痍——于人也是。
哈菲兹倏地沉下脸色,低头审视着火器炸出来的威力,神色不明。眼帘开闭,他沉默一瞬,复抬起头看向林江白,转而慢慢低头去勾他手里的火器。
火器冒着红光,像是野兽的眼睛。
真可怕。
哈菲兹嘴角勾出一抹微笑,向太子拱手,奉上他最诚挚的热情,道:“贵朝的太子殿下,我们大食不远万里来与贵朝交易。大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养些闲人弄奇巧|淫|技,在下不才,也是好此口。我对林小将军的东西十分喜欢,等交到贵朝那里审好了,卖给我可好?我愿意出最好的价格,不负两朝深厚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