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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好友 ...

  •   叶竹歌俯首去看盛满星河夜色的湖面。微风起浪,吹动他的倒影。从半年前的记忆中走出,从他们在苍山下的挽手走出,他站在繁华京城的平康坊中。

      * *

      两日后,叶竹歌如约去陈府。

      陈长越坐在书案后,愁绪写满脸上。案上兵书与词赋混乱地叠在一块。

      叶竹歌见陈长越眉中郁结,问:“长明可愿同我一块去校场骑马?”

      “你不是今天来找我要答复吗?”陈长越闷声道。

      “长明是我的朋友。”叶竹歌道,“这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只是需要去做的选择。如果长明心中郁闷,不如同我去驰马校场。”

      陈长越抬头,下巴搁在书堆上,不解道:“你难道不希望我去秋猎、去学兵法?”

      “自然希望。如果能去秋猎,我必然高兴。但长明如果想坚持自己的选择……”叶竹歌停顿一下,道:“我没有理由去逼迫,毕竟,我只是长明的朋友。”

      陈长越怔住,声音从胸内发出,“竹蓑兄,我没想到你有此份诚心。”从书案后走出,皱紧眉头,思绪纷乱,面临着痛苦的抉择,“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去做。”

      陈长越抑声道:“父亲被贬官到庆州后,阿娘留在京城服侍祖母,等了他十五年,等来了他在外面的小妾和孩子。阿娘抑郁而终,他心有愧疚,想让我能习得他的才学,要断了阿娘教我的书法。”

      “我不愿去秋猎、也不想去学兵法。习他给我的,习我不想学的……”陈长越抚上自己的书法作品,眸中一闪而过悲伤。

      陈长越眼神落寞,对自己当前的处境无奈也无力。

      陈卫公在兵中待习惯了,对待子女一向严苛。正因为家风严苛,所以陈家能像纪家出将才。相比陈家其他人,陈长越算过得不错了。但对于陈长越远远不止,他想像竹林贤人般纵横笔墨。

      而叶竹歌却需要这个向往书法的人用双手将火|药在秋猎上点燃,他突然单膝跪地,向陈长越行大礼,陈长越顿时吓得抖掉作品,慌忙蹲下。

      “长明,实不相瞒。我想借秋猎向皇上引荐一个新的军器。”叶竹歌沉声道。

      陈长越惊讶,理不出来思路,“那,那……”

      “万般无奈,所以希望能借长明之手进入秋猎。此军器是山平同玄都观的太初道长等人研发出来,但方术家得不到朝廷律令许可,由山平带入会被军器监检查拦下。”

      “玄都观的太初道长!”陈长越震惊。

      那不是当今皇上的侄子吗!他也是方术家?

      “山平想回到边疆,我想借助新的军器助他如愿。”叶竹歌道。

      “这……”陈长越蒙住。

      叶竹歌扶住陈长越的手臂,扶他起身,“长明可愿同我去校场见一见这个军器?”

      陈长越松开叶竹歌的手臂,呆若木鸡,“这是你的目的?”刚才那副把酒言谈的倾诉让他有些不相信了,“叶竹蓑,你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在套我?”

      叶竹歌叹一口气,“我对长明所说的话绝无欺瞒,但因为这件事情实在需要长明帮忙,所以不得已如此。”

      陈长越脸上之前的郁闷无措一扫干净,装满一肚子的震惊和愤慨,推开叶竹歌,愤愤甩袖。
      “严修德、温仲……那些人不是更好!比我更好说话,你在这费心费力、吃力不讨好!”

      叶竹歌不乱步伐,“谁说我吃力不讨好?这几日能真心相待是我搭上多少精力都要争得。山平想回边疆困难重重,皇上都有意阻拦,我找他们,他们迟早会见势散开。”

      陈长越踱步来来回回,背手不看叶竹歌,喘着气,“你们,你和山平,你和李巍,都在耍我玩!”

      李太初出家前的本名是李巍,曾与陈长越相识。

      陈长越瞪他一眼,“你直说不就行了!还跟我绕弯子,玩什么理想与现实!”

      虽说气恼,但陈长越并不将叶竹歌赶走。

      “长明可愿助我和山平一臂之力?”叶竹歌向陈长越作揖。

      陈长越重重踏步,叉腰站住,偏头凝视叶竹歌片刻。少顷后,越过叶竹歌出去。踏出门槛,在门外又停住,转身看向叶竹歌,眉色凝重。
      “叶竹蓑,你能保证你说的话没有欺骗我的?”

      “未曾。”叶竹歌回答。

      陈长越眉头皱得更深,紧紧盯着叶竹歌。须臾后,轻轻叹息,“竹蓑,前几日你给我和同窗改正的词赋和传奇,我很喜欢。能和你一块讨论词赋,我也恨高兴。可你告诉我,你有这么个目的,我实在有点失望。”

      失落之情隔阂在两人间,叶竹歌没有慌乱,淡然道:“让你失望,是我的遗憾。如果这种目的打断你我间情谊,那就请长明断开吧,是你我二人不适合做知交。那就当这件事情是件交易。”

      叶竹歌心里也有失落,但没有表现在神情上。带有目的去结交一个人,现在似乎已经很常见。而陈长越因为它感到失望,想割断这份不纯的友情,他也无话可说。

      “常言……士为知己者死,伯牙摔琴谢知音。”陈长越回身往庭院走去,日光倾泻,枫叶染红,黄叶凋零,“叶竹蓑啊,我在京城呆了二十多年,你是第一个与我同辈、指正我的词赋与传奇的知音啊。”

      叶竹歌怔然。

      “不得不说,你别有目的接近我,我有些生气。我们不是因为才华互相吸引。”陈长越垂眸遗憾。

      叶竹歌低声道:“竹蓑愧有才华,却因为身世与经历,没有机会去科举。”叶竹歌抬头仰望天空,“我进不了国子监。”

      陈长越摇摇头,“你来京城多少年了?”

      叶竹歌道:“半年多点吧。实不相瞒,竹蓑之前是在平康坊做过工的,写的词都是给青楼的姑娘唱。”

      陈长越抬眸疑惑看向叶竹歌,“你……同你父亲般也是给青楼写词?”

      “子承父业?”叶竹歌扯起抹微笑,十分勉强。

      陈长越复摇摇头,换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要帮山平回边疆?”

      “我要娶一个人,我既要帮助他的家族解决眼下之急,也要找到自己的一条路去娶他。至于那人是谁,我不能告诉长明兄。我不向长明兄欺瞒,所以只能不说。”叶竹歌道。

      “你这目的更是……复杂。”陈长越无奈笑笑,“不过还算可以。”

      “山平也是,真想回边疆。”陈长越吁叹。

      陈长越朝外面大喊,“二贵!我的马呢!”

      二贵把马牵过来,傻呵呵问:“少爷终于要骑马了?这马都被养肥了。”

      “呵。”陈长越没说什么,“你可利索点,否则哪天又被我爹逮着了。”

      陈长越甩头,朝身后道:“竹蓑兄,同我去校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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