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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情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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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玉疑惑地转过身来,看见了满院的狼藉。
朋友寄来自己培育的新种竹笋,竹歌没有种过,于是他自己把以前的砍了换上新的。
闻人玉好声好气跟叶竹歌解释:“朋友刚寄来的,现在不及时种上,就错过时机了。”
叶竹歌不忍看闻人玉,以避免他想锤死他,貌似心平气和地问:“所以你就把竹子拔了?”
闻人玉诚实的点头承认。
叶竹歌紧抿唇线,气息已经乱成一团。
过了一会,干干地问:“那家具呢?”
闻人玉供认不讳:“今天有空,我改了一下结构。”
两人间距离几乎没有,叶竹歌扑闪的睫毛清晰可见。那睫毛像挠在他心上,闻人玉又忍不住用指腹轻抚,一下下刮在指尖。睫羽偏长,一扇一扇的,像蝴蝶振翅欲飞。尾端微微翘起,仿佛弯弯的小钩子。
闻人玉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多么偏离话题。
闻人玉指尖很轻,小心翼翼,若即若离的亲密。
本来气乱的心跳又跳快几下,叶竹歌脸隐隐红了半分,眉头微蹙,瞪着闻人玉。
每次拆家不留意半分,倒是对他的睫毛长了比十分还多的心。
闻人玉低头亲了下叶竹歌下眼睑,轻声道:“那群人卖的毛竹大多产自南方,需水量大,这里的气候养不活。朋友正好寄来在秦岭养出来的竹笋,你应该能养活。”
说完,闻人玉沿着睫羽轻吻叶竹歌的眼睛,轻柔地安慰升起来的火气。
放在以前,叶竹歌可能就将此事翻过去。但闻人玉没有问他意见擅自把他挑选的小毛竹砍了,他心里怎么都消不了火。而且这类事情还不是一次两次,经常他一个不留神,闻人玉就以各种理由把家里的东西捣鼓一遍。如果不让闻人玉知道一次拆家没有他眼睫玩,闻人玉是不会记住的。
叶竹歌要挣脱开怀抱。
闻人玉拽住手腕,不满道:“怎么了?”
“不行,你今天又给我把家拆了。”
闻人玉嘟囔:“我每次都收拾好了。”
然后再拆。
想起往事,叶竹歌略微冷静下,说:“不长记性。”
叶竹歌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闻人玉的手,冷冷道:“我要你记住不准拆家!”
叶竹歌今天真的有点生气。他们几天见一次面,今天的见面要败在置气上。
闻人玉叹一口气,信里和朋友讨论种植的底气和理智荡然无存。只好磨磨唧唧蹭着大美人,妄图跳过此事,说:“竹歌,这是我最后一次折腾,下次我就没时间了。工部事情逐渐多起来了,我可能几天也来不了。丝路贸易传来很多新的样式,将作监也在研究。那些样式我看过十分精巧,想设计好后给你用。”
将作监是朝廷御用监事,云锦蜀绣、三彩金玉等无不经其手。闻人玉的天资没长在诗词论赋、四书五经上,反而是跟着侍郎爹混迹方术家间学习,方术家中有人出自将作监,私下教会闻人玉些设计的手法和工艺。如果是他设计的,那么出来的与将作监应不相上下。
叶竹歌置气一声,闻人玉在后面偷笑一下,就知道对方心里没有发真火。
突然,深深的街巷里传来邻居的脚步声。
他们住的位置偏僻,但一里地内还是有邻居的。
闻人玉是工部主事,负责京城一部分民间事务,还是有百姓认识他的。
闻人玉停下了动作。
听到邻居的走来脚步声,叶竹歌下意识地握回了刚被自己掰下来的手。
闻人玉凝神听着,判断出邻居应该是往家门走去,一转头怕是会看到他们。于是对叶竹歌低声说:“我们先回屋。”牵住叶竹歌攥住他指尖的手领回屋内,悄悄把门扉合上。
门扉密封合上,一点缝隙也没露出。
叶竹歌不由庆幸,闻人玉好歹没把门拆了。
撒开闻人玉的手,叶竹歌往屋内走去,到处看了一番。
幸好闻人玉还给他留了一张床。
叶竹歌一边庆幸一边又悲哀自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闻人玉进来继续缠着叶竹歌,一分一秒不想离开,比二狗子还二狗子。
叶竹歌蹙眉,温热从两人摩擦间燃起,这让他有些不适应,抗拒道:“闻人,别动。”
“想我吗?”闻人玉凑近耳边,呼吸灌入耳畔,低声问。
热气仿佛从耳道窜入眼尾,刺激得发红发软。喉咙仿佛也失了力气,说不出话来。
闻人玉搂住叶竹歌,臂里接着被散开的长发,隔着一层衣料,柔韧感在手心里比丝绸还要细滑。
美人在怀,生气也好看。
闻人玉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赚大了。
* *
他们的相识十分简单,简单到用四个字概括。
见色起意。
当然,是闻人玉对叶竹歌见色起意。
闻人玉在国子监上学时,一点也不喜欢写诗词论赋赞美各种东西。为数不多的术数课上,他交了一篇几千字论赋来论证天元术,支持符号代数解题。考核前他背下历次□□,再做几分模拟,顺利通过,过两月准备上任工部。
这两月空档期,他出发去外面玩,去了金陵。
叶竹歌在金陵时,是被锁在青楼的。
那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叶竹歌在楼上倚着栏杆,背着阳光站,长发垂下,落在栏杆外。楼下的小厮盯着叶竹歌免他逃跑。
闻人玉正好经过楼下,在不偏不倚的一刻里,一瞥看到叶竹歌的侧脸。
白瓷般皮肤,微微卷起的长睫,在阳光下翩跹而起。
闻人玉说不清一瞬间什么感觉,像是传奇里公子窥得小姐半户露面,但叶竹歌是男的,细细又不像。
唯一能形容清楚的是,他的睫毛真好看。
当机立断,踏进青楼,闻人玉买下叶竹歌的一夜。
他们的相遇,起于叶竹歌的容貌。
老鸨看到闻人玉拿出的钱袋,咕咕笑了几声,要他把钱当面交给叶竹歌。并且告知他,像叶公子这样的红人,可是清冷而又绝情呢,让我老鸨叫你上去,只怕叶公子心里不舒坦。不如公子亲自交给他,让叶公子好好认清自己一夜的价值。
闻人玉想起叶竹歌那一瞬间的侧脸,的确是冷清。他进过一次青楼,但那次感觉不怎么好,过了几年,也不知道方式有没有变化。
闻人玉拉开叶竹歌的房门,端端正正走进去,坐在叶竹歌面前。面上没有一分觊觎的表现,他想,这个叶公子好歹也算个男子,虽然是见色起意,但总不能把对方面子踩得一丝没有。
闻人玉把钱袋放在叶竹歌面前,言下之意心知肚明。他抬头去看叶竹歌,发现叶竹歌根本没有去看钱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
叶竹歌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狂热、欲望,也没有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和孤傲。慢慢的,缓缓勾起一抹微笑,若春水映梨,闻人玉的目光登时直了。
叶竹歌声音很好听,像佩环碰撞,说:“实不相瞒,叶某虽然挂了牌。”叶竹歌倒了两盏茶水,茶香渺渺飘出,沁人心脾,“一晚的价钱我还是出得起,甚至也可以替公子出。”
闻人玉收回看美色的眼睛,长眉一挑,“此话何意?”
叶竹歌手握茶盏,斩钉截铁道:“我可以不让公子出一分钱买我此夜。”
“但是。”叶竹歌道,“叶公子需要当着我的面背下《岳阳楼记》。”
闻人玉身形顿住,难以置信。
背、背《岳阳楼记》?他考完就忘了!
闻人玉同样斩钉截铁回答:“背不下来,我拿钱买你一夜一样可以。”
叶竹歌霍然起身,从床上暗格中拿出一包钱袋,“砰”一声掷在闻人玉面前。之前的平静瞬间碎裂,剧烈地喘息着,面色涨红,气喘吁吁道:“这钱我给你!别碰我!”
闻人玉被一个挂牌的甩了一包钱,还被指着赶出去,竟然也不恼怒。愣愣地看着美人恼羞成怒,脸颊染红,满脑子尽想着美人真好看。钱袋扔到眼皮底下,还打开看看。
不多不少,就是叶竹歌一夜的价格。
闻人玉抬头看向叶竹歌。
叶竹歌还没有平复下心跳,红色晕染了他白瓷的皮肤,若朱墨添笔上画纸,画出了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闻人玉直视叶竹歌,更想要美人陪他一晚了,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钱可以买你的一夜。”
叶竹歌扶着站直身子,冷冽道:“不卖!”
闻人玉心觉不对劲,问:“你既然不卖,为何老鸨让我买你的一夜?”
叶竹歌抓紧了床柱,死死咬着下唇,眼眸似渐渐沉入深海中。
叶竹歌再次一字一句道:“我说了,不卖。”
闻人玉同样咬字清楚道:“她……”
忽然,闻人玉注意到周围。
锋利的墙角被包上软绵,屋里的摆设几近空荡,只有床和被包好的桌凳。唯一能通向外面的是门和半开的窗户,他是从那里看到叶竹歌的。这个房间外面没有喧闹声,似乎远离一切人烟,在热闹的青楼里格格不入。
闻人玉起身走到窗户那,低头一刹那看到楼下的小厮转头看他,见到是闻人玉后,又低头不看。
一切都在压抑。
不对劲。
叶竹歌没有反讥闻人玉,旁视闻人玉来回走动的神态。
叶竹歌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回床上,冷冷地打量着闻人玉。
秋末午后的风光掀起竹帘,发出哗哗的声响。叶竹歌转过眼,说:“公子走吧。”
闻人玉身形健长,容貌英气,眼中似有神光流转,精神奕奕。头发被束起马尾,利索方便。衣裳简便,米白暗纹圆领袍。能拿出钱买他一夜,应是贵族子弟,等会见他无趣也是草草离开。
闻人玉放下吹起的竹帘,没有离开,问叶竹歌:“你是不是被那老鸨强迫的?她在囚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