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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铠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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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知道外公不愿离开边疆?平日里无心问顾朝堂的林江白猛然间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克制住震惊的目光,叶竹歌突然蹦出来的话不一定是他想得,“外公戎马一生,已经视为生命所归,自然不愿离开。”
叶竹歌话里退后一步,“也是。”
叶竹歌又多次试验箭矢,控制住了射箭的时机。
李太初拿好东西,打算再与人商议。
临走前,叶竹歌问李太初:“道长可想好此物的名字?”
李太初翻身上马,肩背挺直,想也不想道:“早就想好,叫‘火药’。”
叶竹歌点头,林江白朝李太初拱手,“不送道长,我同叶竹蓑去一趟林府。”
“不送。”李太初整理好鹤氅,驾马离开。
* *
林江白曾让张伯调查过叶竹歌的背景,得知他与闻人玉感情甚不错,金陵人士,曾经在青楼呆过一阵时间,背景清白。
回到林府,林江白将外衣扔给张伯,“张伯,我和竹蓑有事商谈,不要让人来打扰。”
张伯拿好外衣,带着下人回避。
林江白背手侧目叶竹歌,眼峰锐利,“叶竹蓑,你为什么认为纪将军不愿离开边疆?”
“边疆有隐患。”叶竹歌知道林江白反应过来自己那句话的问题,判定道,“几百甚至几十的匈奴,就能捣毁西域二十多国。而且最近几年一直不停。虽说每次都是小打,但他们每次攻势根本不像他们能做到的。”
林江白眉头皱在一块,手扶在佩刀的刀柄上,沉声道:“外公和父亲都上书说过此事,但皇上一直不给予正面回应。皇上曾言,除非西域诸国愿意并入李朝疆土,否则李朝为他们出兵、设立都护府就是已经尽到责任了,其他不会多管。”
叶竹歌不言,在屋内踱步,“纪太公未曾看出什么端倪吗?”叶竹歌问。
林江白转过头,沉默少顷,反问,“竹蓑在那里问我问题,心中是有想法吧。”
叶竹歌顿住,望着林江白,乍现的灵光剖露出来,“是技术。他们掌握了一门新的技术。”
林江白惊愕,“技术?”,但马上,这声音又重重低沉下来,“技术?”
他复抬头,看向墙上的波墨山水千里,眸中倏地染上刀锋的凌冽,声音暗沉,“叶竹蓑,既然你要当林府的幕僚,希望你以后不要回头。”
林江白转身,转身的力道卷起一道微微的小旋风,他几步经过叶竹歌,与之侧臂,踏在地上的声音铿锵有力。
在此刻,京城里养出来的懒散与轻佻烟消云散,将军的杀伐果断与他竟然不谋而合。
“我接下来可以告诉你奏折里的事情,那么意味着将你视为林府的心腹。你不违背当初对我立下的誓言,我不会亏待你;倘若你背信弃义,我手里的刀下之魂必定是你。”
微风吹起叶竹歌的发梢,叶竹歌微微轻笑,“林小将军何必吓我。”淡然道,“我来见林小将军,就做好了打算。我无父母兄弟,无所顾念,一人做下,一人承担。若小将军哪天判定我反水,林小将军一刀砍了我就是,反正我也没人可帮。”
叶竹歌转眸,“我第一次拜访林府,小将军不待见我,我不会摘下帷帽。小将军待见我,我自会现身庐山。小将军肯推心置腹,我亦愿肝胆相照。”
林江白唇边一笑,“叶公子有胆量。”林江白握住蹀躞带上的刀柄,收回笑意,神情冷峻,“那匈奴来势凶猛,重骑的密集箭阵竟然不能冲散他们阵型。大部分都是通过近战斩杀。”
林江白舔了下起皮的嘴唇,尝到干涸的枯燥,“外公上书,匈奴所穿盔甲坚硬非凡,箭矢无力。而皇上认为这几次不过是匈奴小打小闹,他们年年都这么干,没追究。外公不放心,上了好几回奏折,请愿要掏了他们窝,弄清楚他们在搞什么。”林江白焦躁地搓动指节,搓出响声,“结果呢,御史台就上奏折,说外公想扩大征战,不顾及百姓生死、徭役赋税,将外公压下去。”
林江白冷哼,“等哪天匈奴到他们跟前,他们才会缝紧嘴巴。匈奴早该被掏窝了,要不是他们整天吵吵嚷嚷,还给皇帝写诗写词,匈奴怎么可能到现在还瞎溜达。”
“纪将军可有收集匈奴穿的的铠甲?”叶竹歌思忖。
“外公一直存留。”林江白说。
“能否劳烦山平请纪将军把铠甲寄过来,让京城的方术家一看。”叶竹歌道。
林江白面露犹豫,“他们可以?边疆锻炼兵器的老兵也想不出招攻破。”
叶竹歌决断道:“用火药。”
林江白握紧刀柄,凝眉。
陡然转凉的风从庭院吹进厅堂,带进变黄的叶子。
林江白想了顷刻,道:“好。”
* *
将近傍晚,灯笼慢慢点上。叶竹歌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平康坊。微雨在汇香楼,那平日人多混杂,可能有机会接近匈奴。
叶竹歌戴好帷帽进入平康坊,穿梭在人群中。
花红柳绿,当今已要入秋,凉风生起,而平康坊的暖风却从不停下。
“公……公,公子,你看这好好玩!”
叶竹歌不经意扫过声音的来源,当看到那声音里公子的面容,顿时停下了脚步。
这位公子面生俊秀,肌肤圆润,杏眼光亮,炯炯有神,骨架小巧。若是旁人撞见,必会笑一声弱不禁风。
但如果是女扮男装呢?
这个人的面孔似乎在他眼前出现过,让叶竹歌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
“闭嘴!别搞得没见过世面!”那公子脆声道,呵止随从的惊呼。
这个公子华衣玉带,应是千金偷玩。但叶竹歌有印象的千金小姐,不外乎几个人。叶竹歌装作不经意,缓步到二人身侧,悠悠道:“公子莫要见怪,河面上不久会有画船,任谁都会赞叹不已。”
俊秀的公子瞥了一眼叶竹歌,见此人带着帷帽,容貌遮遮掩掩,十分奇怪。不过声音很是好听,像是玉石碰撞,她在宫里可没听到过。
一旁的侍女忍不住偷偷拉着“公子”的手臂,掩嘴笑着,悄声道:“公子,说不定是桃花运。”
那公子第一次来这等烟柳地,倏地脸红,“哗啦”打开折扇,遮住脸庞,“啊,啊?是吗?我从来不来这种地方。”
“那公子一定要来看画船,平康坊的画船是京城里最美的夜色。”
“谢谢啊。”“公子”上下打量着叶竹歌,从朦胧的面纱中渐渐窥探到底下绝色的皮囊。虽然还是看不清,但应该是很好看的人。
叶竹歌近距离观察这位“公子”,直到看清“他”的眼眸,蓦地想起这双眼睛的主人,十天前遇到的那位大安公主。
叶竹歌在心里琢磨片刻,便借口说自己继续游玩,告别大安公主。
大安公主嘴上说着告别,目光是盯着叶竹歌一直进到汇香楼。看到叶竹歌竟然是进汇香楼玩,心里不由失望。街上偶遇的公子原来跟那群寻欢作乐的风流人一样,不是想象里的才子。
汇香楼的小厮告知叶竹歌微雨姑娘正在接客,怕是要等到半夜,更有可能今天见不到。
叶竹歌点点头算是知道,遥望外面的夜色,天空黑云堆积,浓厚得连月光也晕不开。游人的暖风渐渐渗入几丝冰凉,激灵得看画船的人起鸡皮疙瘩。
这天怕是不久会下雨。
大安公主还在汇香楼前的河畔遥望画船,兴致冲冲。
叶竹歌吩咐小厮备上热酒,坐在厅堂里慢慢等着。
果真如此,不一会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秋天第一场雨是在夜里下的,人们始料未及,纷纷如黄河溃堤散开,画船也游了回去。
大安公主被浇上雨水,慌忙地同侍女跑到最近的汇香楼里,却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位子。心里过不去,堂堂公主到外面碰上“罚站”的感觉,自己又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气恼地靠在一边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