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茶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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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鸦雀无声，叶竹歌往外望去，一眼找出里面的闻人玉。
叶竹歌轻轻抿一口茶。闻人玉似乎没有看到他，和其他人一块上楼去。
朱质跟茶肆内看客一同目送工部官员上去后，才继续各自的事情。朱质点评一句：“公子看见为首的那个了？纪太公的长女，皇帝亲封的县君是他的亲娘。”
朱质将瓜子送到嘴里，舌尖点到指头因长年奔波形成的老茧，“仕途好着呢……有爹有娘，有外公，有兄弟。”朱质瞥一眼叶竹歌，“不像你我费尽心思。”
叶竹歌收回目光，听出朱质话里羡慕嫉妒，淡淡道：“可有人放着背景，也不想当官。”
朱质嗤一声，不以为然。
不一会儿，店家面带笑容，领着闻人玉从楼上下来。闻人玉站在楼梯上，正好俯视着楼下的客人。
叶竹歌压了下帽檐，帷帽普通，闻人玉看不到他的脸。
闻人玉看了一圈厅堂，眼眸在厅堂里边略微停顿，店家瞅着眼色，笑问：“大人要去那里看看？我们这楼哪里都是真材实料的。”
“嗯。”闻人玉说，脚步比店家略快，变成他领着店家往前走。
叶竹歌桌子旁的看客见到闻人玉往这边走，纷纷诧异，齐刷刷歪头跟着闻人玉往里看。
闻人玉倏地停下脚步，两旁人的目光也跟着停下。
闻人玉转身，对周围温声道：“工部例行检验，请各位勿要见怪，各位在此玩好，莫要被扰兴致。”
店家明白大人不习惯被人看，衬道：“是是，大家吃好玩好！哈哈！”
店家给小二使眼色，小二连忙上来向各桌招呼，询问要上什么茶。后台的说书先生被推上来，打开折扇，讲起人物传奇。锣鼓声连番上阵，把人们注意力拉走。
闻人玉这才继续往里走，站在叶竹歌他们桌子旁。
厅堂内唱跳说闹好不热闹，却与里面宛若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分成两个世界。
叶竹歌坐在里边的椅子上，闻人玉就在他身边停下来，像是认出来又像是没认出来，听店家在那说他们的土木结构维护。
叶竹歌安静的喝茶，没发出一点响声，当空气般不存在。
闻人玉听店家讲了一会，然后说：“麻烦店家给我拿一根长木棍，还有手绢、细绳、椅子、房屋设计图纸。”
“好嘞。”店家下去吩咐。
闻人玉脚后跟微微打转，衣袖如风，吹动茶香拂起帷帽的面纱。转身朝向叶竹歌，目光沉静。
叶竹歌握杯的手顿住，感受到闻人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闻人玉认出他来。可是，他没摘下帷帽，闻人玉怎么能认出。
叶竹歌没有抬头去看闻人玉。
闻人玉仿佛看出叶竹歌的疑惑，微微一笑，细碎的阳光从屋檐间漏下，洒在他身上。“公子穿这身衣服真好看，我一下楼就注意到了。不知道公子是从哪里买的？”
叶竹歌心里还不敢确定，淡然道：“他人相赠，我也不知。公子若是喜欢，可以去东市看看。”自顾自拿起茶盏，放在唇边。
闻人玉摇摇头，“公子的氅衣是西市找不到的，我去西市的商铺看了很多次，没有一件是公子的款式。”
叶竹歌愣住，放下茶盏，看向闻人玉。
闻人玉穿着一身官袍，眼里载着往常的笑意。戏谑与捉弄使他笑意带着愉悦，意外之下的相遇让他的目光里跳动着光芒。
他放轻声音，说：“这氅衣应该那人亲自设计的，用心颇多啊。”
“不过公子穿着那么好看，那人看到话肯定很高兴。”
叶竹歌氅衣的式样是他一笔笔，自己设计出来的，上面的图案他熟记于心。他下楼时，忽然涌上的熟悉感让他一眼注意到叶竹歌的氅衣。
那件氅衣，只有他的竹歌会穿上。
闻人玉俯首近看，二人间隔着的面纱慢慢融化在呼吸中，拉出甜腻的丝感。
叶竹歌长睫翩翩细长，纤弱而又动人，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闻人玉一瞬间想将人拉进怀里，亲住他的眼睛，手贴在他的后背，从他的脖颈一直摸到尾椎，嗅他身上的熏香。
闻人玉刹那间抑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开口：“竹……”
“大人，东西拿来了！”店家兴冲冲跑上来。
闻人玉顿住，叶竹歌恍若回神，茶水被他的回神带起波浪。陡然转开话题，“公子的赞美我领了。”
店家招呼人把东西拿上来，闻人玉再看了一眼叶竹歌，掩下失落，转身而去。
朱质见搭讪的人走开，兴致盎然地继续嗑瓜子，话里含着唾沫，“搭讪的？”朱质看看叶竹歌，“还是认识的？那眼神也不对啊……”
叶竹歌没说话，低头看到茶盏里的茶水一口没动，淡声道：“不认识。”叶竹歌挥挥手，叫小二过来，叫上刚才的瓜果。
等到吃完茶点，闻人玉也没有再过来。叶竹歌估计闻人玉应该过不来了，结账后告辞离开。
朱质要回驿站去，跟叶竹歌一同出来。
一出来，没想到看见一队护卫拥着一车马经过，车马皆是寻常样式。但那一队护卫皆着轻便银甲，长羽插在头盔上，是龙武军。龙武军神情严肃，威严之感充斥着街道，街上无人敢喧嚷，经过的士子也纷纷停下，投来羡慕的目光。
周围的行人窃窃私语，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经过。小孩好奇地指指点点，被自家父母抵住嘴巴。
“叶公子，你可看出是谁？”朱质小声问。
叶竹歌注视车队缓缓行进，“是当朝中书令，天子近臣杜克明，唯一一个属龙武军护卫大臣。”
朱质啧啧赞叹，“这阵仗。”朱质遥望走远的龙武军头领，威风生猛，“叶公子，要是你哪天做到这地步，赶车我也愿意。”
叶竹歌笑着摇摇头，眺望辘辘远去的马车，“要是我做到这位子，我第二天就去请辞。”
“士人不都是想位极人臣吗？”
叶竹歌道：“有人放着仕途想去做方术家，那么也会有理由去请辞高位。我做到那位子，是我的能力。我请辞高位，是我的愿望。”
“呵，这位公子的口气大。”旁边的一个士人转头看叶竹歌，“杜克明出自杜家，其父是皇上东宫时候的太傅，三代名臣。哪是能力问题，是世家显赫。”
那士人背着书箱，风尘仆仆，面颊瘦削，身形消瘦，一副营养不良。
叶竹歌予以回答：“世家何其之多，詹文斌尚书令、王彦超门下侍中、陈家刺史满门、纪家名将冠世。皇上还是太子时候，要打交道的世家没落下一个，为何偏偏选定杜克明？杜克明识务有胆，先帝三欲废太子，杜克明打死也不松手。太子倒台，他将失去此生最好的前程，不会到如今统管皇帝诏令。更可贵的是，你看，龙武军护卫，天子之军日夜护送，他竟从不宝马香车满路，反而恪守律己，用的是普通的马车，他知道自己的本分。”
士人挑眉，没料到此番回答，“公子说得条条有理，在下佩服。但公子能对世家了解如此透彻，恐怕不是寻常百姓。”士人后退行礼，恭声道，“我乃吕致远，国子监学生。敢问兄台身份。”
“叶竹蓑，林中候幕僚。”叶竹歌道。
朱质见二人有话可谈，先行告辞。
吕致远呵一声，“林中候，林山平？”
“正是。”
吕致远颠了一下背后的书箱，“我还要去送书，不叨扰林公子。来日有缘再聚。”
“好，有缘再见。”叶竹歌让开道，吕致远点头致意，背着书箱往外走去。
* *
第二日，叶竹歌如期来到陈府。
连续几日，他们都在讨论诗词，叶竹歌帮陈长越修改。在他的修正下，陈长越同伴的传奇被书坊发行出。
陈长越对叶竹歌更是赞赏不已，视为志同道合的伙伴。
此时，陈长越已经把兵书压桌脚下，闭门同叶竹歌趁阳光刚好修改他同窗送来的词赋。
“少爷！少爷！”下人“咚咚”死命地敲门，震得木门颤抖，声音惊恐，“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陈长越吓得抖掉毛笔，叶竹歌面色如常把笔放回去。
“快快！我爹看到我没读兵书，一定会打死我的！”陈长越双腿颤抖，冲门外大喊，“二贵，拦我爹！”
“少……”二贵声音被掐掉。
“拦住谁！小兔崽子！”一阵气浪直冲窗户，“啪”一声重重甩开窗户。叶竹歌从被冲开的窗户看到伫立在屋外的兵部侍郎陈卫公。
陈长越气若游丝，仿佛要昏过去。
叶竹歌把桌上的笔墨拿开，蹲下把垫桌脚的兵书拿出来，桌上的诗词哗啦啦歪斜散开。
陈卫公正好把门踢开，怒气冲冲地站在门边。
陈长越趁还有气能喘上来，临危嘱托道：“竹蓑，你先走吧。”
叶竹歌没看陈长越，把兵书放在桌上，“陈侍郎，长明兵法不懂之处颇多，请我过来解答。”
陈卫公冷哼一声，“毛头小子休要欺我，你说！你给他讲了什么！”
“《孙子兵法》地形篇。”
陈卫公踏进屋内，魁梧的身形将阳光挡得结实，一双眼眸如狼盯着叶竹歌，“我久经沙场，他怎么不来问我，问你个白面小生。”
叶竹歌声音不卑不吭，“长明怕自己才疏学浅，辜负侍郎的耳提面命，让侍郎生气，就委托我来教些。”
陈卫公走近，比叶竹歌高一个额头，俯首看桌上的乱七八糟，“诗词歌赋？”
“我在为公子演示地形。”
陈卫公瞥向自家儿子，冷冷道：“真的？”
陈长越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地形有通者，哪五者？”陈卫公问。
陈长越蒙住，他不知道啊。
叶竹歌作揖，“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此五者。长明尚不会。”
陈卫公一拳捶上桌子，书本腾空飞起，全都掉在地上，“这……”
叶竹歌抢答：“所以刚才要下人拦住侍郎，正是为了防止现在的情况。公子根基差，我需要用书摆地形，若不能准备好，只怕要让侍郎生气。”
陈卫公舒眉，火气慢慢消下来。
陈长越如逢大赦，几乎要对叶竹歌感激涕零。
陈卫公语气放平，冷声问：“长明真的在学？”
“是的，侍郎。如若不信，半月后的秋猎便可证明。”叶竹歌说。
陈长越听到这句，刚被叶竹歌救回来的魂又被叶竹歌从七窍揪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茶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