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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才阵 独孤云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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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云大笑一阵,缓缓站起身来,望向天边,喃喃自语道:”想不到那个预言居然是真的,这一下,天地之间又要刮起一阵狂风暴雨了。“
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吩咐秦容道:“这一年来,你们也吃了不少苦头,随我回山吧!”
秦荣心里一喜,连忙应道:“谨遵师命。”俯身将楚天一抱在怀里,另外两人,则由独孤云搀扶着往玉仙峰方向走去,一路上,只见四条身影缓缓移动,逐渐隐没在竹林深处。
待众人上得山来,远远看见十几名弟子,站在大殿门口等候,众弟子一见独孤云身影,连忙迎了下来,走近一看,却见马凉秦荣二人,一人脸色苍白,神情委顿,手里抱了个孩子,另一人被独孤云缚在背上,不知是死是活,还有一人,看来伤势也十分严重,只是不大认得。
众弟子见此情景,都显得十分担忧,吵嚷着要将凶手碎尸万断,有几个老成持重的弟子,连忙喝住众人,勿要大声喧哗,扰了三人心神,众弟子这才醒悟,纷纷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当晚,马凉秦荣二人被安排在内殿安歇,另有几名聪慧心细的弟子贴身照看。
楚天一并未怎么受伤,只是被西山毒母施了催眠术,要睡够十二个时辰才会醒来,独孤云抱他在怀里,见他睡得香甜,便安顿他在自己隔壁一间卧房内睡了。
次日清晨,楚天一早早的便起了床,想起昨日之事,仿似作了场恶魔,兀自心有余悸。
起身在屋内走了一圈,却不知置身何地,听得门外有“沙沙”的扫地声传来,推门一看,只见偌大一座殿宇内,正有十几名弟子在清扫各处灰尘。
忽然一阵凉爽的清风拂过脸颊,顿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跨出门外,正要去找个人来询问,此系何所在,忽听“吱呀”一声,一位白须飘飘的老者从隔壁房内走了出来,仙风道骨,飘逸脱俗,正是独孤云。
楚天一见到独孤云,不觉愣在了当地,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呆看了半天,问道:“你是神仙爷爷吗?”
独孤云“呵呵”一笑,答道:“我可不是什么神仙爷爷,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而已!”
楚天一摇摇头说:“我见过你,你就是神仙爷爷!”
独孤云一阵奇怪,问他在哪里见过自己,楚天一偏着脑袋答道:“在养生堂(孤儿院)的大殿内,那里供奉了三尊菩萨,其中一尊就是你!”
独孤云恍然大悟,原来这孩子懵懂无知,竟把自己当成了道祖真人,不禁莞然一笑,说道:“那位是道祖真人,是我们祖师爷的师傅,我可当不起。”
楚天一望望天空,又看看眼前这位白胡子老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忽然“哎呀”一声,一惊一乍地问道:“仙人爷爷,你有没有见过慕容先生。”
独孤云知道,他是在担心慕容白的伤势,于是笑着说道:“慕容先生如今正在安心调养,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了。”
楚天一闻的慕容白安然无恙,心中自是欢喜,瞥眼间,看见一名扫尘的弟子足尖一点,便跃上一根十几仗高的横梁,一点一点的擦拭上面的灰尘,这一下不觉看得呆了,那弟子扫完灰尘,下来半天,他还是望着横梁呆呆出神。
独孤云见他好奇心切,便说道:“那一手功夫叫‘猿猴上树’,是太玄门的入门功夫,你想不想学呀?”
楚天一拍手叫道:“想,仙人爷爷你教我好不好。”
独孤云捻须笑道:“教你也不难,不过太玄门历来就有一条规矩,功夫道法只传授给门下弟子,闲杂人等要是偷学了,一律废其筋脉,断其手足,你若想学,除非拜在我太玄门下。”
楚天一喜道:“能够拜神仙爷爷做师傅,天一求之不得。”当即跪倒在地,磕起头来,他以前听学堂里的老先生说,拜师学艺,头磕得越响,就表示越有诚心,因此一头拜下去,便听到一串“冬冬冬”,似用头戕地的声音传来。
独孤云连忙将他扶起,见他额头上多出一小块肉球,整个人东摇西晃,站都站不稳,知他撞得太过厉害,不禁哈哈大笑道:“你也不用急着拜我,太玄门收徒向来要经过极为严格的考核,入门仪式更是繁复多样,这还仅限于普通第子,想要成为我的亲传弟子,更是难上加难,一个月后,这里会有一场入门考核,到时会有几百人参加,至于你能不能拜在太玄门下,能不能成为我的嫡传弟子,就要看你的本事和造化了。”
楚天一心想:“能拜眼前这人为师,那是最好不过,即使他不收我,拜另外两人为师,也还不错。”
他心里的另外两人,指的是马凉和秦容二人,这二人均是独孤云的嫡传弟子,资质虽然较其他弟子要高出许多,却也不十分出众,一二十年下来,连独孤云二成本事都没学到,放到玉虚峰、玉浊峰、青峰上,顶多也就是个二流角色。
楚天一初到太玄门,见过的人也只独孤云、马凉、秦容三人,满以为收自己为徒的,定是这三人中的一位,却不知太玄门上上下下一千多人,人人都有可能做他的师傅,到头来,究竟怎样,就要看他的资质和悟性了。
独孤云因记挂着慕容白、马凉二人的伤势,待得把话说完,忙忙地穿过走廊,进到内殿去了。
不一会儿,来到慕容白屋檐下,轻轻推门进去,看见二名弱冠弟子,伏在一张檀木圆桌上酣睡,拂尘一挥,一道劲风从二人印堂穴拂过。
二人睡眼惺忪,半睁半闭地瞧向屋外,见独孤云背手站在屋檐下,连忙强打精神迎了出去。
独孤云见二人眼圈昏黑一片,知道二人为了照看慕容白,一夜未睡,轻声问道:“里面那人伤势怎样?”
其中一个瘦骨伶仃,长相清秀的弟子答道:“回禀师尊,那人昨夜连发恶梦,大叫大嚷,从床上滚下来好几回,亏我二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折腾到天快亮时,方才安静的睡去。”
独孤云捻须叹息了一回,又问二人:“他嘴里喊的什么?”
另一名身高体长的弟子,抢着答道:“他一个晚上都只在说:‘秀儿,是我对不住你,你杀了我吧!’统共喊了百十来句。”
独孤云沉默了一会,嘱托二人好生照料着,等慕容白醒来时,吩咐那清瘦弟子过来回禀一声,说完,又忙忙地往秦荣房里去了。
推门进到屋内,竟然半个人影也没有,连派来照看秦荣伤势的那两名弟子,也不见了踪影。
心下一惊,连忙召集众弟子四处搜寻,整个太玄门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终究一无所获。
独孤云将众人聚集到太清殿,仔细询问盘查,今早是否见到可疑人等进出太玄门。
众弟子一片茫然,都说一切如常,并未发现任何不同,连那大门口扫地的弟子也说:“最近几天,并无一个闲杂人等进出太玄门。”
独孤云望向四大执事长老道:“诸位对此事怎么看?”
一位脸面瘦削,唇角长了颗黑痣的老者说道:“此事大不寻常,若说是仇家寻仇,直接了当地杀了三人即可,却范不着隐藏三人的踪迹,若说绑票勒索,图谋什么宝物,那么必定会留下什么字条,或者其他什么线索,可是到现在,我们什么也没发现,由此可知,来人既不是寻仇,也不是觊觎什么宝物,那么,会是什么呢?我也猜不透了。”
这时,站在他旁边的一位身材略胖,赅下长了五缕长须的汉子接口到:“说了等于没说,依我看,大家也别胡猜,说不准秦荣这鬼崽子,伤势好了大半,大清早起来,叫两名弟子陪着闲逛去了,说不准,一会就回来了。”
那位唇角长了颗黑痣的老者,名叫陆远清,五十来岁年纪,性格沉稳,处事周率,独孤云对他颇为信任。
另一名赅下长了五缕长须的汉子,名叫张久年,也是五十左右年纪,但看上去,却比陆远清要年轻了七八岁,为人豁达爽快,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子。
独孤云听二人这般说,不觉摇了摇头,说道:“此事确实十分蹊跷,令人百思不解,与其在这里瞎琢磨,不如派人各处打探,等有了消息,再来商议。”众人都点头称是。
正要安排人出来四处走动,忽然一名弟子飞奔进来,神色甚是慌张,忙不迭地说道:“师......师尊,那......那人又来了,还打伤了好......好几名弟子。”
独孤云脸色一变,说道:“也不用去找了,秦荣及两名弟子定在这人手里!”
陆远清说道:“除了他,再无其他人会这么做了,只是昆仑山这么大,凭他的资质,其他三大山门定然不会拒之门外,却为何单单看上了太玄门,当中怕是有什么缘故,掌门不妨去问一问。”
独孤云道:“此人性格乖觉,行事又十分极端,自从上次被我拒之门外,他始终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可见是个心胸狭隘之人,这次竟然他侥幸得逞,绑走了三名弟子,真真可恶之极。”
说完,吩咐众人道:“大家随我出去会会。”
来到正殿走栏上,放眼一望,只见十数名弟子横七竖八的躺到在地。
正中央,一个峨冠博带,身穿绸布长袍,面容俊秀儒雅的少年人,坐在地上目视众人。
这少年人姓范名竹轩,本是当今的文武状元爷,别人十载寒窗苦头,参加春帷大比,为的是榜上提名,光宗耀祖,有人活至六七十岁也不过是个秀才,他十五岁的年纪便已轰动天下,成了人人垂羡的状元爷。
殿式那天,一番治国概论,更是让群臣大呼济世良材,国之栋梁,可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到了封官进爵那天,他却忽然消失不见,一个人跑到三山五岳,游玩看风景去了。
一年之后,巴巴的又去参加了武式,并一举通过了会式,殿式那天,皇帝认出他是上一届的文状元,却不知为何突然失踪,皇帝问他缘由,他答道:“草民参加文式并非为了封官拜爵,不过觉着好玩,所以就去了,参加武式也是一样,若是侥幸得了个状元,我也断断不会在朝为官的。”
殿式那天,他果然艺压群雄,成了当今的武状元,皇帝见他人才难得,因此并未十分怪罪于他,赐了他一个文武状元郎的称号,把官让其他人袭去了。
范竹轩中了文武状元以后,便觉得天下无人比的过自己,从此心比天高,目中无人,世上之人,竟都入不得他的眼。
渐渐的,便有了那厌世的情绪,觉的俗世肮脏不堪,污秽丑陋,不是自己呆的地方,于是一心一意寄情于山水之间,天涯海角的名胜古迹,几乎都走遍了。
一日,来至昆仑山脚下,因为走的口渴了,便要去寻找水源,东找西找,好不容易发现一条河流,远远地,看见对岸一人,悄立岸边,似乎在等船渡河,因此也没怎么在意。
等他喝完水解了渴,抬头一看,只见那人凌空虚渡,双脚踏在水面上,便如常人走路一般,轻轻巧巧的过了河,古书上曾记载了达摩祖师爷一纬度江的神奇故事,眼前这人却连芦苇也不要,直接踏过了河面。
一时间不觉看得呆了,等那人上得岸来,定睛一看,只见那人白须飘飘,仙风道骨,好脱俗的人物,此人正是太玄门掌教独孤云。
范竹轩二话不说,扑将过去,便要拜独孤云为师,独孤云看他天资不凡,也欲收他为徒,只是不知道他性格怎样,因此也未直接答应,只是通知他三个月后来太玄门,参加入门考核,若能通过便收他在门下。
范竹轩一听大喜,连忙磕头谢过,三个月后,他果然去参加了考核,并且一举夺得了魁首,然而独孤云不仅没收他做徒弟,反而轰出山门,说他为人乖觉,行事毒辣,若收他做了徒弟,将来定是一大祸害。
原来范竹轩虽然赢得了魁首,但手段却颇为卑劣,好几次差点败下阵来,却暗地里发射一枚铁链子,将人眼睛戳瞎,比武考核本是点到为止,他却狠下重手,凡是与他较量过的人,不是折了手臂,便是伤了肋骨。
因此独孤云大为恼怒,比试一完,便将他轰了出去。
如今,事隔三个月他又找上门来。
张久年见范竹轩将众弟子打倒在地,顿时怒气上涌,站出来说道:“臭小子,谁借你的胆,竟敢到太玄门来撒野。”
范竹轩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开口说道:“独孤云食言在先,说好的,谁在考核中拔魁,便收谁作弟子,如今,我侥幸得了第一,却反将我轰了出来,你们太玄门说话还算不算数了,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扰的你们鸡犬不宁。”
张久年越听越气,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跨上一步,正想去教训教训这小子,陆远清一把拉住,说道:“你年纪大他好几轮,即便打胜了,也会被人家说成以大欺小,若是打输了,太玄门从此颜面无光。”
张久年一听有理,止步退了回来,心里又气又恨,瞪眼望着范竹轩,不耐烦的说道:“就你姓陆的事多,人家都欺上门了,你还瞻前顾后,依你说,应该怎么办?”
陆远清看了一眼独孤云,微笑道:“掌教真人自有办法。”
独孤云手捻长须,神态端严,一看之下,让人顿起敬畏之心。
范竹轩假装不经意,朝他身上看了一眼,恰好独孤云也正望着他,二人目光相交,范竹轩不经打了个冷颤,连忙转过头,看向其他人。
忽然,从人丛中跃出六名弟子,将范竹轩围在中心,当中一名年岁稍长的弟子喝到:“无知狂徒,胆敢私闯太玄门,今日叫你有来无回。”
那年长的弟子发一声喊:“布阵。”只见六人之中,有三人翻身向后滚出,立定之后便一动不动,另外三人围绕范竹轩转起圈来。
范竹轩一看便知道,这六人所使的是一路及厉害的阵法,他学识渊博,对古今各种书籍均有涉猎,也曾专门研习过《六韬》《孙膑兵法》《黄石公三略》等兵书,知道古往今来有各种极厉害的阵法,后人又将这些阵法加以演变,将之运用到武学之上,配合各人的武学造诣,端的厉害无匹,当下不敢轻视,凝神观望。
这时,外围中一直站立不动的三人中,一人滚进圈内,挺剑刺向他小腿,这一剑刺得并不十分高明,去势绵软无力。
范竹轩鼻子一哼,心道:“就这样的剑法也拿出来卖弄,看我夺了你的剑。”倒退一步,抬脚要去踩那长剑,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那人若是将长剑递出,势必被他踩中,谁知,那人只是虚晃一招,长剑刚刚刺出一分,便即收回,往后一翻又回到了原位,便在这时,外围中另外两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半空,挺剑分向他左右肩胛刺去,等反应过来时,两柄长剑离他已不过两尺,这一惊非同小可,余光一扫,只见内圈中的三人也已站定,一人挺剑直指他的后心,另外两人环伺在左右两侧,只有正前方无人把守,当下不及多想,翻身朝正前方一滚,尚未起身站定,一把长剑已抵住他额头。
张久年哈哈大笑,拍手叫道:“妙级,妙级,六位师侄将这‘六才阵’,演义的越发巧妙了。”随即脸色一变,喝道:“范竹轩,你还有何话说。”
范竹轩冷笑一声,道:“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人人都会说太玄门以多欺少,恃强凌弱,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人,还要六人齐上,动用阵法才能取胜,当真是天下武林的楷模。”
独孤云说道:“你自恃天资聪颖,目中无人,将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我殿中有一名小儿,年方八岁,武学造诣剩你十倍,信是不信。”
范竹轩知道独孤云乃世外高人,不会胡言乱语,别人要是这么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但此话经独孤云口中说出,便不由得信了七分,心想:“世上若真有这样的人,那我当真便是井底之蛙,不知方外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