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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虚无坊 楚天一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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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一自己也觉得奇怪,不久之前,对眼前这只神兽,明明厌恶至极,为何突然之间,一股无名的情愫会油然而生,仿佛早已相识,心内翻江倒海,滋味百出,眼角竟不有自控地滚下几滴泪珠来。
旁人一看便知,这一兽一人之间存在着一段极深的情缘,独孤云等人见他刚刚还对兽帝恶声恶气,突然之间满目含情,泪光莹莹,不觉很是纳罕,一齐将目光转向太乙真人,盼他能告知原委,岂知太乙真人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点头,不发一言一语。
众人满腹疑团,又转头望向楚天一,只见他哭得泪珠儿一般,缓缓朝兽帝走去,兽帝卧在石阶上,兀自酣睡不醒。
楚天一忽地跪倒在地,口中念道:“乾坤颠覆,日月倒悬,舍身救难,万法归元。”念完这句,只觉脑袋有如炸裂了一般,奇疼难忍,顿时滚倒在地,捧着脑袋大声惨呼。
独孤云连忙纵到他身前,唤出一股灵力,在他后劲上推拿了一阵,谁知竟无半点效果,反而被一股大力震得仰天摔了出去,站立之后,只觉胸口阻塞,呼吸不畅,连忙坐倒在地,打坐调息,不一会儿,“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这才呼吸顺畅,心神俱爽。
余下众人见他这般光景,一个个目瞪口呆,吃惊不已,再看楚天一时,只见他疼的哭天抢地,捧着脑袋不停往地面上撞,力道之大,直震得十里之外,都能听到一阵轰轰的响声,惊得树上的鸟雀纷纷逃离窝巢,飞到半空来回打转。
莫万沙、常玄通、青蝉子见到这股神力,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彼此对望了一眼,唤出周身灵力,打算上前阻止,太乙真人伸手拦住三人,取拂尘朝空中虚挥三下,忽然从地底冒出一团红色巨浪,将楚天一裹在半空,楚天一奋力挣脱,然而那巨浪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源源不断,任他如何挣扎,始终难以逃脱。
太乙真人鼻子一哼,朗声说道:“兽帝,你竟这般贪睡,连主人生死也不顾了吗?还不速速醒来,上前搭救。”
兽帝闻得此言,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摇摇摆摆地站起身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漫不经心地踱到巨浪底下,仰头吐出一枚泛着绿光的珠子,跳进巨浪之中,喂到了楚天一嘴里。
众人认出那珠子乃道家三大至宝之一,唤作镇魂珠,这珠子在三万年前,便已不知所踪,原来竟被兽帝吞到了肚子里,传说这珠子能定住人的魂魄,使人不死不灭,青春不老。
楚天一吞下镇魂珠,果然痛苦立减,慢慢恢复了神志,只是依旧懵懵懂懂,不知发生了何事。
独孤云等人纷纷聚了过来,查看他身体有无受伤,见他除了面色微微泛白,全身并无一点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常玄通见他目光呆滞,精神涣散,与方才判若两人,便暗自猜想:“这孩子定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以致魂不归位,似癫若狂,若不是有镇魂珠这等宝物,恐怕性命难保。”伸手查看他脉门,只觉充盈有力,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想来已然大好了,既如此,为何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便如死了一般。
独孤云一叠声喊了数次,楚天一只是圆睁双眼,一言不发,仿佛“楚天一”三字与自己毫不相干。
兽帝缓缓走了过来,伏下身子,将半边脸贴在他胸前,不是发出阵阵悲鸣,青蝉子见兽帝这般难过,心中不忍,走上前去,正欲宽慰几句,谁知兽帝忽然转头,喷出一团赤色火焰,将他逼了开去,尽管青蝉子反应迅捷,胲下长须却不能幸免,烧得如卷毛一般,看上去狼狈之极。
莫万沙忍不住笑道:“叫你多管闲事,兽帝是何等神物,岂容我们胡乱靠近,你那长须平时看着便扎眼,烧了倒也干净。”
青蝉子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留了几十年的长须,今日被烧得一塌糊涂,不免气往上冲,却又不好发作,不禁紫胀了脸面,退到一旁,对楚天一生死再也不闻不问。
四名驻守虚无坊的弟子,见兽帝这般凶悍,一个个吓得寒毛直竖,纷纷后退十步,躲入一颗百年大槐树后面,偶尔探出头来,观望这边情形。
独孤云一心全在楚天一身上,见他始终面无表情,痴痴傻傻,半天也没有回复过来,心中大是担忧,不知这是何兆,眼望太乙真人,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还请祖师爷大展仙术,救救这孩子。”
太乙真人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他现在不过是解开了前世的封印,慢慢有了些前世的记忆,只是零零碎碎,恍惚出现,毫无章绪可言,因此才让他这般神志模糊,不过休息一阵子,便无大碍了。”
独孤云听了,缓缓嘘出一口长气,终于放下心来,想要抱起楚天一,安置他到一个舒适的地方躺下,却见兽帝贴在他身上一动不动,想起青蝉子的落魄模样,自己只能望而却步。
兽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慢站起身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独孤云会意,连忙抱起楚天一,往虚无坊内殿走去,虚无坊中偶尔会有弟子来此驻守打扫,因此殿内设有几间偏房,供驻守弟子使用,独孤云并不知道偏房设在何处,朝那躲在槐树后的四名弟子喊道:“来个人在前引路!”最前面那个探头探脑,清清瘦瘦的弟子被身后三人推了出来,独孤云朝他一招手,那弟子回头嘟嚷了几句,绕开兽帝,小心翼翼地领着独孤云去了内殿偏房。
独孤云安顿楚天一睡下,自己又不放心离去,便拉了条木凳,守在他身旁,那弟子对兽帝本已敬畏至极,巴不得离它越远越好,见独孤云不走,他也守在旁边,随时听唤。
过了大约一个钟时辰,楚天一渐渐恢复了神志,左右一望,只见小小一间陋室中,空荡荡地别无他物,只有西首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之人双耳垂肩,神态祥和,手执一柄金丝拂尘,正是太乙真人的肖像图。
转眼间,看见独孤云端坐在自己身旁,满脸尽是担忧之色,不由得心里一酸,有气无力地说道:“仙人爷爷,我刚才做了一场大梦,梦到一个奇怪的人对我说了许多话,大半都被我丢到脑后了,只记得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万法王’,一个是‘灭世魔尊’!”
独孤云听后皱眉沉思,反复吟道:“灭世魔尊,灭世魔尊,这是个什么人物?”恰在这时,太乙真人带着莫万沙、青蝉子、常玄通三人走了进来,看见楚天一已然醒转,心里一阵高兴,又见独孤云眉头紧锁,垂直脑袋独自发呆,太乙真人便走出来问道:“何事这般愁眉苦脸?”
独孤云一味沉思苦想,并未发觉有人进来,直到太乙真人忽然发问,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起身回道:“这孩子方才提了一个人名,弟子苦思良久,竟然毫无印象,听名字,倒像是鬼域中一个极厉害的人物,唤作‘灭世魔尊’。”
太乙真人脸现难色,叹道:“这是天地间一大劫数,也是万法王投胎问世的原因所在,想我天、地、幽冥三界,能与此人抗衡的,也就只有......”一边说一边眼望楚天一,接着又道:“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暂且不去理会,日后你们自会知晓,如今要做的,是尽快唤醒这孩子的九天幻世之力。”说着,转头问楚天一道:“孩子,你头疼的症状可大好了?”
楚天一坐起身来,点头道:“已经不疼了。”太乙真人伸出右手大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按,将一道紫色炫光送进了他体内,楚天一顿觉精气充盈,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片刻间,所受伤痛已然痊愈,重又生龙活虎起来。
众人见了太乙真人这般手法,既惊奇又惭愧,心想:“自太乙真人飞仙以后,修仙者便一代不如一代,到我们这代,具备修仙资格之人便已举世罕见了”
众人就这么出神了片刻,太乙真人已去到了屋外,吩咐外面那个清瘦弟子道:“去大殿将无极神鞭取来。”
那弟子惊愕道:“祖师爷,那神鞭威力无穷,弟子修为甚浅,碰上一碰,恐怕立时便要粉身碎骨。”
太乙真人从袍袖内取出一张符纸,用手在上面画了一道咒文,递给那弟子道:“将这张符纸贴在掌心,这样便无大碍了。”那弟子结果符纸,答应一身,便转身去了。
众人听说这神鞭竟有如此威力,不觉暗暗心惊,寻思:“太极殿内果然神秘非常,非碌碌吾辈所能想象,当年太乙真人飞仙时,将一缕魂魄留在此地,为的恐怕便是这一天了。”想着,又忍不住往楚天一身上多看了两眼。
楚天一此时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调皮捣蛋的性子也逐渐显露出来,见太乙真人手执一把银光闪闪的长鞭,便忍不住跳下床来,打算抢过来把玩一番,不料太乙真人施了道法术,那神鞭便消失不见了,不觉扫了兴头,垂头丧气站在一边。
太乙真人见他闷声闷气,无精打采的模样,微一沉思,便已猜到了其中原委,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道:“爷爷知道一个十分好玩的地方,你要不要去?”
楚天一听到“好玩”二字,顿时喜不自胜,拉着太乙真人的手,立刻就要走,太乙真人拗他不过,只好牵着他出了偏房,径直往登仙阁走去,刚走入大殿时,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黑了下来,远远看见兽帝对着半空狂叫不止。
那黑云在空中盘旋了良久,不仅不散,反而越聚越多,最后竟黑压压地布满了整个天空,放眼一望不见一丝光亮。
太乙真人挥动拂尘,往空中一扫,一道七彩光束冲破云层,直射天外,这时才有一道光辉从那射穿的洞孔中穿了进来。
独孤云等人站在太乙真人身后,见这乌云来的十分诡异,当中隐隐透着一股邪气,而且力量强大,远在自己及三大掌门之上,心中疑惑:“这魔头到底是谁,竟有如此高深的修为!”想来想去,总也找不到答案,忽然心头一紧,恍惚猜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莫非传说是真的,她当真冲破封印,重回人间了?”这么想着,脸上不禁骇然失色,凝神望着天上那团乌云,希望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过了一会,从那云层之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震得大殿内的巨鼎“嗡嗡”作响,只听那声音道:“老头子,五百年了,我在那深不见底的驱魔山下,被你封印了五百年,从早到晚,日复一日,见不到一丝光亮,听不到一点声音,为了打发孤寂,我天天对着石壁说话,可它总也不理我。”说到这里,声调忽然变得哀婉,仿佛便要哭了出来。
又道:“一年过去了,一百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没有人来告诉我,天空是说什么颜色,阳光是什么味道,人长什么模样,我几乎都忘记了,那个时候,你为何不干脆杀了我,却用这样残忍的法子,让我受尽无边的凄凉与孤寂,在你眼里,我竟这般可憎可恶吗?”
众人听她说完,便更加确信,来人正是拥有毁天灭世之力的鬼魔,此人既已现世,便预示着浩劫已然来临,人世间从此腥风血雨,妖魔横行,眼下的太平盛世,迟早将是过往云烟。
太乙真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无知孽障,五百年前,我心慈手软,顾念师徒之情,不忍伤你性命,想不到直至今日,你仍旧不思悔过,竟又坠入魔道,带领一群虾兵蟹将来闯我虚无坊,哼哼!好得很,今日便顺手结果了你,省得日后麻烦。”
鬼魔放声长笑,阴阳怪气的说道:“师傅!弟子向来十分敬重您老人家,假使我身上有错,还请宽恕则个,切勿动了肝火,到时伤了身子,又或者呜呼哀哉了,我岂不伤心?”说话间,天上乌云慢慢挤成一团,化作一张墨色人脸,对着下面狰狞的笑了笑。
楚天一有了这几天的经历,胆子早已大了许多,看到来人只发出声音,却不以真面目示人,于是站出来说道:“喂!上面那人,听你说话的声音怪声怪气的,想来定是个丑八怪,所以才藏头露尾,不敢出来见人,就如我以前的邻居马大姐,有一天生了场大病,从此头发掉了个精光,脸上也凹凹凸凸长满了毒豆,因此整天戴着面纱,见人便躲,莫非你也和她一样?”
天上那张黑脸瞬间面露凶光,让人感到阵阵寒意,鬼魔道:“哪来的无知小儿,活得不耐烦了么?”语气虽然轻柔,却隐藏着一股强烈的杀意,楚天一听着害怕,胆子便怯了,后退两步,躲到太乙真人身后。
方才太乙真人与鬼魔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二人曾有师徒的情分,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师徒之情自此决裂,鬼魔被封印在驱魔山下五百年,直至今日,方才重获新生,心中寻思:“太乙真人既能将他制服,本领必定强胜于她,若想法子引她下来打一架,有这么多厉害人物在场,吃亏的一定也是她。”越想胆子越壮,于是又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挺胸叉腰地说道:“小爷还远远没有活够,但凭你的本事,也奈何不了小爷,不信便下来比划比划。”
独孤云等人见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心下暗暗吃惊,寻思:“这一架无论如何也是要打的,只是千万不要累及到这孩子才好。”当下暗自盘算,筹思应对之策,然而单从气息来看,对方人数不下百人,而且个个实力不凡,真要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自己分身乏术,自然照看不到楚天一,一旦被鬼域中人掳去,可就糟糕之极了,思来想去,总也没有解决的办法,眼看大战在即,自己生死倒无足轻重,楚天一一人身系天下安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周全,说不得要托上一托,让太乙祖师爷打开虚无空间,将楚天一送到里面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