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老祖》下笔无文

11、奇景 独孤云听那

　　独孤云听那弟子讲完，方才明白过来，手捻长须，轻轻说道：“原来是这样，老朽虚活了这把岁数，见识上面还不如你这位后进弟子，惭愧，惭愧！”

　　那弟子听他这么说，连忙解释道：“独孤掌门勿要自责，金蝠神尊的来历，向来不为世人所知，就连《仙兽录》这本古籍上面，也未曾有只字片语的记载，可见其神秘程度，确实让人难以想象，弟子若非身负重责，恐怕到死也不会知道此事。”

　　他一边说话，一边加快脚步，朝洞口走去，此时日光已从洞外射了进来，脚下的路已然清晰可见，因此众人的行走速度，比之方才在黑暗中摸索，不知快出了多少倍，不一会儿便出了石洞，回头往来路一瞧，人人都是大吃一惊，只见身前两座石壁之间，一条由铁索牵着的吊桥悬在半空，兀自摇摇晃晃，“吱呀，吱呀”地左右摆动，桥下幽深昏暗，竟是一处万丈深渊，偶尔从深渊处刮来一阵凉风，伴随着“呜呜，呜呜”地响声，吹在众人身上，不免感到阵阵凉意。

　　再看那铁索栈道，竟是由一块一块的木板搭就，木板之间排列的也不十分紧密，偶尔露出一大块缝隙，简直粗糙之极，负责稳固的铁索已然锈迹斑斑，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众人一想到刚才便是从这条路上经过，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掉头望向洞外，竟是一番罕见的绝美之地，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一棵棵苍天古树遮天蔽日，路旁仙鹤三三两两，异兽成群，一些寻常的动物，如松鼠小兔之类也混迹其中，见人不惊。

　　那引路的弟子领着众人转了几个弯，在一棵闪着红色光芒的小树旁停住了，从上面摘下七片树叶递给后面的人，说道：“每人吃下一片。”

　　独孤云等人见那树叶如中指指甲般大小，红得如鲜血一般，心中嘀咕：“这树叶怎可吃得？”却见那弟子摘下一片树叶送入口中，于是略感好奇地吃了一片，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有微微的酒醺之气。

　　正感心神俱畅，但嚼了几下，却又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实在难以下咽，正要吐出，只听那弟子说道：“这棵树名叫血柏，上面的叶子能解百毒，等会我们要经过一片毒瘴，那里毒物甚多，就连空气当中也含有剧毒，若不事先服下这片叶子，进去以后必死无疑，大家觉着味道怎样？”

　　常玄通翻了翻眼珠，砸嘴说道：“入口香甜，甘冽无比，略有酒气，嚼烂之后，却全是一片苦涩的味道，叫人难以下咽。”说着走到树下，伸手要去摘。

　　那弟子连忙阻止道：“留神，树上布了结界，勿要触碰。”

　　常玄通不理，伸手夹住一片叶子，正要扯下，这时，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推得直飞了出去，“哗”地一声跌入一道深潭之中。

　　常玄通在水中挣扎了一会，慢慢上得岸来，全身上下湿得有如落汤鸡一般，颏下几缕长须，凝成一条粗线，径直垂至胸前，手中握着的绿色竹杖，泛着点点莹光，青翠欲滴。

　　众人见他这幅狼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四名弟子敬他是长辈高人，怕有失礼节，想笑而又不敢笑，只得捂着嘴巴，暗暗偷笑。

　　常玄通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那引路的弟子止住笑声，说道：“常掌门，那条路通往深海沼泽，进去便出不来了，我们要走的是这条路才对。”伸手往崖壁间一条小道指了指。

　　常玄通自觉冒失，但又不想被其他掌门打趣，足下一点，脱着湿漉漉的身子，轻飘飘地抢在众人前头，直接进了小道，这条道路隐于两座山峰之间，周围又被花草树木遮挡，光凭肉眼，决难发现。

　　众人往里走了一阵，越往前似乎越是狭窄难行，渐渐地只得侧身贴着崖壁方能前行，崖缝中尽多砂石草木，倒也不易通过，显见此地平时人烟罕至，才致草木横生，拦在道路之前。

　　常玄通用竹杖将那些生满倒刺的荆棘，一一挑落，那引路的弟子朝他说道：“多谢常掌门为再下代劳了。”

　　常玄通不答，一边挑着荆棘，一边慢慢前行，走出一段，眼前豁地开阔起来，正前方一座汉白玉搭建的拱桥，孤零零悬在半山腰，下面波涛汹涌，水声轰鸣，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滚滚而下，倾入一座清澈异常的大湖之中，激起无数水花。

　　湖中水满溢出，形成一道道清流，沿着石壁徐徐流下，众人踏上拱桥，往下一望，不免又是一阵目瞪口呆，只见湖面的形状犹如龙头，瀑布恰似龙身，那些溢出湖面，流向石壁的清流仿似龙爪，从此处向下张望，正好一窥全貌，好像骑在一头银龙背上，此等巧思，端的让人拍案叫绝。

　　过了石桥，穿过一道水帘，又七拐八绕了一阵，眼前忽然烟雾弥漫，面对面站着，也瞧不清楚容貌，只能大致看见身形轮廓。

　　空气中阵阵幽香传来，吸入鼻中却让人恶心反胃，众人不明所以，满脸疑惑地望向那引路的弟子。

　　那名弟子开口说道：“此香的源头，来自‘万毒草’，此草无根无种，集人世间无数怨念，经百年雨水滋润，方才长成，它的香味，闻上去甚是舒爽，实则含有剧毒，诸位事先服了血柏上的叶子，百毒难侵，此时这异香剧毒流进体内，一正一邪，两难相容，自然而然地生出一阵恶心之感，眼前这雾气乃是一道毒瘴，并非寻常的烟雾，穿过这道毒瘴，前面便是虚无坊了，大家跟在我身后。”说完这句，已绕至众人前头，径自前行。

　　一路行来，只觉脚下黄沙漫漫，踏上去送送软软，抬头不见天日，偶尔出现一团黑影，却也只能瞧见大致的轮廓，辨不清是何物。

　　走了一阵，忽然狂风大作，卷着地上黄沙，漫天飞舞，此地本就毒瘴弥漫，凶险至极，众人一路行来，都是举步维艰，这时又莫名其妙地刮起了大风，吹的人眼睛也睁不开了。

　　只闻得“呜呜”风声一阵一阵的从耳畔略过，不一会儿，人人耳中鼻中均已灌满了黄沙，连说话的声音都被远远带了出去，虽相隔尺许，却远如天涯，谁也瞧不见谁，谁也听不见谁说话。

　　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巨响，振得天摇地动，独孤云等人道法高深，尚能站住，那四名弟子却已经动摇西晃，难以立足了，勉强支撑了片刻，终于失去平衡，纷纷摔倒在地，被狂风一吹，又向外滚出了数丈，整张脸已被黄沙覆盖，只露出两只鼻孔，还在“呼呼”地踹着粗气。

　　等到振动停止，大地恢复安静，那四名弟子才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

　　过了一会，呼啸的狂风也渐渐沉了下去，众人睁眼一看，只见天空中一条长长的黑影来回盘旋，不时发出阵阵吼叫之声，它每吼一声，地面便跟着颤动一回，这声音比之狮吼龙吟更让人胆战心惊。

　　众人立在原地，早已不知所措，即便独孤云、莫万沙、常玄通、青蝉子这些掌门宗匠，一时也分辨不出那是何等异物，看身形，似是一条长龙，然而叫声却比龙要高亢得多。

　　这时狂风止歇，众人已聚笼到一块，独孤云朝那引路的弟子问道：“那是什么神物？”

　　那弟子挠挠后脑勺，摇头说道：“历代看守太极殿的弟子都不曾说起，弟子也是第一次见到。”

　　青蝉子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太极殿内居然有你们不知道的事情，那可奇了。”

　　那弟子又道：“太极殿的事情，我们知道的不过十之一二，当年祖师爷不知留下了多少秘密，他既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只有等时间一到，这些秘密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了。”

　　众人说了一会话，不知不觉间，空气中的毒瘴竟渐渐的淡去了，那引路的的弟子轻轻“咦”了一声，似乎觉得很是奇怪。

　　独孤云见他皱眉沉思，脸有异色，忍不住问道：“难道哪里不对？”

　　那弟子答道：“几百年来，此地终日被毒瘴覆盖，从未听说有散去的时候，像今日这样的景象，弟子也是第一次看见，因此觉得奇怪。”

　　说话间，毒瘴已完全散尽，众人又得重见天日，不免稍有激动之意，仰头望向天空那只神物，只见他身长三十余尺，头大面阔，似龙非龙，额头上顶着两个明月形状的锐角，盘在空中一动不动，似乎正在凝神注视众人。

　　独孤云等人一边远远远远地望着他，一边竭力思索，都想从过往的岁月中，找到关于这只神物的蛛丝马迹，然而四个脑袋加在一起，还是寻找不到半点线索。

　　常玄通开口说道：“这里看不太真切，咱们走近一点仔细看看，说不定就知道它的身份来历了。”众人本来都这么想，只是一时呆住了，经他这么一提醒，很快朝神物方向飞奔了过去。

　　那神物朝天空大吼一声，俯首疾冲而下，迅如雷电，转眼间，离地已不过四尺距离，便在这时，忽然仰头掉转方向，从众人头顶急掠而过，众人被惊得四散躲开，四名弟子中，有两人反应稍慢，来不及闪避，情急之下，只好扑倒在地，期盼神物看不见自己，好就此躲过一劫，谁知那神物原本就不想伤害他们，眼看要啄到他们身体时，忽然掉头急掠而过，展开四肢停在七八仗开外的地方。

　　这时众人才瞧清楚，见它额头上印着一个“卍”字，闪闪发光，煞是耀眼，两枚锐利修长的尖牙伸至唇外，看上去十分的凶恶，然而目光温柔祥和，读不出半点暴戾之气。

　　独孤云迎上一步，拱手说道：“不知神尊因何而来？”

　　神物摆了摆尾巴，掉头望向身后，众人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它背脊上仰面躺着一人，看身形，似是一个孩子。

　　众人奔向前去仔细一看，独孤云、莫万沙、常玄通、青蝉子四人不禁大感意外，这孩子面色腊黄，眉宇间透着一股灵气，竟是楚天一。

　　四名弟子没见过楚天一，此时见他双眼紧闭，躺在神物背脊上酣睡不醒，心想：“这孩子定然大有来历。”

　　独孤云等人却忍不住面面相觑，疑惑百出，四人离开太玄门时，楚天一尚在屋内安睡，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这儿，而且还和一只神兽在一起，这当中的缘故，当真十分耐人寻味。

　　众人正思想间，那神兽鼻子一哼，吐出一团白气，转头望了一眼楚天一，眼中竟含有点点的怜惜之情，然后四肢一弯，跪下地来，朝众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到它背上来。

　　青蝉子左右望了一眼，见大家犹疑不决，当先踏出一步，说道：“怕什么，难道这等神物竟是鬼域派来的不成，我瞧他们也没有这么大本事。”语音未了，人已跃了上去。

　　独孤云四下里观察了一下，唯见黄沙茫茫，毒虫毒物满地乱爬，这般走下去，虽然迟早到得了虚无坊，但路途想必不近，由这神物带领，倒不失为一种捷径，再说楚天一在它背上，自己不得不去，于是朗声说道：“既然如此，只得劳驾神尊了。”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飞身半空，稳稳落在神兽的背上。

　　其余众人再无疑虑，各自一跃而上，神兽见众人全部到齐，仰头对着天空以一声长啸，四肢一屈一伸，便已腾空而起，升至几百丈的高空，盘旋了一圈，尾巴一抖，朝着南面直飞了出去，莫万沙脸色一沉，说道：“不好，我们走的方向是北边，它却往南边飞，这不是背道而驰吗？”

　　那引路的弟子说道：“虚无坊确实在南面，只不过陆地上无路可走，只得从北面绕远路而行。”

　　众人听他这么说，方才安下心来，低头往下面一望，只见山川秀丽，景致如画，不断有各种飞禽从眼下经过，偶尔还能看见几只仙兽，放在平时，即便遇上一只，也算是奇遇了，然而这些仙兽与脚下这只神物相比，顿时相形见绌，不值一提。

　　飞出一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柔美婉转的鸣叫声，常玄通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这是，这是神鸟玉凤凰的叫声。”

　　第一声刚刚响过，第二声又远远穿了过来，只听“哗哗，哗哗”一阵似流水般的叫声过后，后面又陆陆续续传来各种稀奇古怪的叫声，有的悠扬顿挫，听之烦恼全消，有的高亢悲壮，听之伤心落泪，种种不一，难以全述。

　　众人回头一看，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恨自己身上不曾长出翅膀，不然便可飞得更近些，瞧得更清楚些，只见数十种飞禽仙兽聚成一个“人”字形，由全身散发白色火焰的玉凤凰引领，跟随在神物后面，忽快昏慢，始终隔着七八丈的距离，既不接近，也不远离。

　　青蝉子手指前方，张口结舌地说道：“鸟......鸟之魄玉......玉凤凰，灵使白眉尖嘴鸟，画中······中仙粉面巨灵鸟，还有······”他兴致高昂，本想一个一个尽数说了出来，不想那神物抖地转身，青蝉子所有心思全在神鸟上，脚下不曾防备，一瞬间站立不稳，仰天摔了个大跟斗。

　　四名弟子道法远不深，一直趴在神物背脊上，哪敢站立，因此只是晃了晃，便即稳住，其余三人也因分心去看神鸟，脚下倒跌了几步，最终还是稳稳地站住了。

　　那神物掉转头，朝神鸟方向飞了过去，众神鸟立时分散开来，排成一行，横在空中，神物一声低鸣，众神鸟点点头，尖叫一声，掉头四散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