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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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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和周沉越来越熟络,我也不再叫他学长,而是“周沉周沉”的叫他,身边的人都说,我是第一个年纪比他小,还敢这么叫他的人。
其他人都是“学长”,“周学长”,“前辈”。
只有我和林一尧,“周沉。”
我的学习压力有些大的时候,周沉会大早上六点半打电话叫我起床,带着我去操场跑两圈后去图书馆复习,我总是苦着一张脸。
“为什么要这么拼啊,我的成绩也没有很烂啊。”那一天,我问周沉。
周沉却说。
“现在好好学习,以后出国深造,多好?”
按理来说,我是要反驳他,他再笑我的。
可是那一天破天荒的,我没有讲话,而是木木地看着他,看得周沉心里发毛,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
然后拿起专业书继续看起来。
无言。
2009年一月,这一年的新年被压了,因此我们学校还没放假,学校决定举办新年晚会,并把这个重任交给学生会。
周沉凭借一己之力找到赞助商,其他成员也纷纷处理好晚会上的食品,设备。林一尧甚至建议自己做饭带来吃,被周沉一巴掌拍回去。
我找了很多小彩灯,装饰在从门口到礼堂中心的路。
“为什么要这样弄?”周沉问。
“因为女孩子都喜欢闪闪的东西啊,多好看。像星星一样。”
“星星?”
“嗯。”
其实也很像周沉的眼睛,清澈,带着光。
闪闪的光。
结果到最后,经过好一番计算,还差一个节目的时长。
林一尧说。
“要不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做饭吧!”
“闭嘴!”全员否决。
最后,依然是学生会主席站了出来。
“我谈个钢琴吧。”
“学长还会弹钢琴?”一个女生问。
“嗯,小时候练过。不过光是钢琴太单调了。”
所有人突然感觉下来,有的目光开始在我身上流转,我觉得很不自然。
周沉缓缓地说。
“所以林暮霭,跟我一起表演吧。你可以唱歌。”
我愣愣的看着周沉,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他计划好的,可是我没说话,而是那起一片薯片,咔嚓咔嚓吃了。
我说:“好的。”
晚会那天,很多女孩子都换了精心准备的小洋裙,踩着几厘米高的高跟鞋,带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对着礼堂附近的小彩灯惊叹。
同学们说我的主意很不错,我却只能对着镜子里穿着白色晚礼服,扎着精致辫子,画着透净妆容的自己拼命深呼吸。
我的眼镜被他们收起来了,他们说我的眼睛很好看,不需要这样的装饰,所以用隐形眼镜取而代之。
“你紧不紧张?”陈落一边给我定妆一边问。
“当然了。”我的眼睛到处乱转,东看看西看看,完全不能安分下来。
“小林同学今天还挺好看的。”周沉出现在镜子中,微笑着看着我。他的胸口处别了一个勋章样的装饰,我有些看不出来是什么。他穿着很简单的西装,里面的衬衫笔直整洁,领带末端上有一个小王子的图案。
他就是一个王子啊。
我扭头看了一会,问他。
“周沉,你领带是不是歪了?”
“没有啊。”周沉低头看看,却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我叹了口气,拖着长长的裙子走到他面前。
“低头。”
周沉乖乖低下头,我伸出手给他重新调整了一遍领带。
再抬头时,看到周沉在偷笑,看到我在注视他,笑容一下收回去,却怎么也憋不住。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转过来看着化妆间的众人,都在这用八卦和偷笑的表情,看着我们。
林一尧在不远处,好像给他个西瓜就可以开始啃一样,啧啧摇头。陈落眼神撇了一下我,似笑非笑。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不知该做什么,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话来
“这是在表演,表演要正式一点。”
我无力的找补让陈落发笑。
“好,好。我知道了。”陈落说。
上台前,我慢慢安静下来,开始默背歌词。
周沉站在我身边问我,紧不紧张。
我摇摇头。这首歌听了太多遍,早已烂熟于心。
看着周沉轻抚摸着琴身,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把琴放平,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开始在琴上波动,十分流畅。伴随着琴,婉转又有些哀愁的歌声缓缓流出。
他看着我,嘴角带着笑意。
我回以他微笑,然后开口。
“超过了友情 ,还不到爱情,远方就要下雨的风景。”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何时该前进 ,何时该放弃。连拥抱都没有勇气。”
后来陈落是这么评价我的。
“可以啊你林暮霭,不敢说的话用歌唱出来,真行啊。”
我没有告诉陈落。
后来我们的表演结束了,我跟周沉偷偷溜出了晚会,周沉说晚会负责人那么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我说他不务正业,他就反问我。
“请问跟小林同学一起出来算是不务正业吗?”他问。
我哽住了,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像偶像剧浪漫的剧情一样,突然放起了烟花。墨黑的天空张满了彩色的烟火,然而我和周沉并没有流连于这景色。耳边炮声砰砰作响,我分不清是我的心跳还是别的什么。
“我就知道。”周沉说。
“什么?”我问他。
“我就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你,记得几年前好像从游泳池里捞上某一个小女孩,当时那个小女孩挥挥手跟我说,她叫林暮霭。现在看来就是你没错啊,你说是吧,林暮霭同学。”
我笑着,眼里带着泪光,我知道他已经认出我了。
我和周沉在烟火里,注视着彼此的眼睛,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
当时在台上,看着不远处的周沉,灯光打在我们身上,照得乌黑的头发发白。
这样算不算一种共白首?
然而后来我自嘲的笑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何时该前进,何时该放弃。
连拥抱都没有勇气。
“你干嘛不大胆一点问出来?”陈落在床上玩手机,一边玩一边问我。
我靠在下铺的楼梯处,缓缓开口。
“问了有什么用。”
“要是他喜欢你,你们当然就可以在一起啊,如果他要是不喜欢你。赶紧甩掉,玩这种暧昧的戏码,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呢。”
陈落叼着根糖漫不经心的说。
“不是的,陈落。
按照一般的剧情来讲,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们就只会做最简单的朋友,如果他如果喜欢我,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为什么?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可以在一起的。”
小小的房间沉默了很久,就当陈落以为我睡着了,想把我叫起来继续问的时候,我缓缓开口。
“其实,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人生常态。”
7.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没有结局的暗恋。
在海边那一个晚上,我知道我彻底没救了,无论是在泳池里捞起我,还是那一夜海风,我都知道我喜欢上了周沉。
可是周沉家庭条件那么好,等他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去美国留学了。不出意外的话,还要移民。
我呢?我只是个平平无奇,需要自己勤工俭学的普通女孩子。
如果注定不会在一起,为什么还要讲出来。
“你担心花谢,所以你连种都不愿意种。”陈落说。
“林暮霭,不该是这样的。你一直都很感激他,为此你那么努力的上学,只是在K大的官博上看到了周沉的照片,你就奋不顾身的跑来K大。你还拼命进了学生会,你不要告诉我你心甘情愿进入学生会,就是因为你好人好事就想做多一点。你在瞎扯,你当时刚进去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都清楚。你现在告诉我说你们两个不可以在一起,所以你都不愿意告诉他。”
“林暮霭,我觉得这样不好。”
陈落哭了,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掉下来。
我知道她还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哪怕上了大学,就像还没有长大一样,会被我的喜怒哀乐所影响,自己也流下眼泪。
我走近她,慢慢擦掉她的眼泪。
“陈落,认识你真好啊。你真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我也没有很遗憾,陈落。”
“至少我和他,还有一首歌。”
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没有哪一个步骤,是凭借一腔热血就可以做到的。
我太清楚了。
“陈落,你知不知道一句话。
最痛苦的不是从来都没有得到,而是得到后又被迫要失去它。
我不愿意见到花谢,所以我愿意从没播种。”
“你记不记得,陈落。我们第一次一起见到周沉那一天,你对我说什么。
你说,周沉很优秀,大三拿到了全额奖学金,也拿到了去美国的offer。”
“你看,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玩意,我唯一能做的,也只能这样了。”
她不住的冲我摇头。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感情不是商品,在一起得到的是记忆,是永生难忘的记忆。
爱情甜如蜜糖,也能酸如盐柠。
我又何尝不难过。
那股喜欢的劲,混合着委屈退下去又涨上来,反反复复。
带着淡淡海水咸腥的味道,灼得我也几乎要掉下来眼泪。
“陈落。”
“嗯?”
“周沉下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也已经大四了。时间很仁慈,送了我一年的时景。”
短短的,美好的一年。
“.......”
“陈落,这就够了。”
帮我提过行李,一起看过同一片海,在同一片舞台上轻唱过同一首歌,一起玩过饼干游戏,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那个小小的,微笑的自己。
微笑着,带着光。
如璀璨繁星。
暮霭沉沉楚天阔,原来如此。
我的古诗翻译从来没有学得这么好,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刻骨铭心。
恍然间想起那天晚会后,下了初雪。
霜雪落满地,也算共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