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落满来时路》桃木云

4、可惜我和你，写不出结局 8.

　　8.
　　“小姐，不是吧，你后边就跟周沉没故事了？”
　　陈落好笑地看着我，一边看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改掉这个习惯。“那有什么办法，他就是喜欢把我喂胖啊。”
　　当年那个小姑娘头发长长了，脸变圆圆的了，唯有头上的发卡和说的话不会变。
　　我看着她，微笑不由自主的露出来。
　　我已经毕业要十年了，昨天陈落非要叫我出来，说来个十年闺蜜纪念情。
　　“可是我们认识十四年了吧？”
　　“。。。不管啦，明天出来吃蛋糕。”
　　十余年爱情长跑没有让她疲惫下来，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毕业后的陈落在K市找到了喜欢的工作，我却在工作的第五年被调到了其他地方。
　　一晃眼，五年没见陈落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自顾自的开始玩手机了。
　　她看见我，眼睛笑得弯起来，嘴角的奶油格外醒目。
　　“林暮霭林暮霭！”
　　“快快快，我还没好好八卦过你当年和周沉的爱情故事呢！”
　　我认命般的坐下来。
　　然后是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陈述。
　　好像一晃眼回到十年前，穿着白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女孩子，跟在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后面，叽叽喳喳。
　　“周沉，周沉！”
　　....... ........
　　“。。没了？”陈落瞪大眼睛看着我。
　　“拜托哎，你别告诉我你们俩就到此为止了，你第二天一整天都没回来，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我还和别人打赌说你是不是跟他告白了。”
　　我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有空想这些你当时怎么不好学学高数，我没记错的话是快期末的时候你男朋友天天给你补习你才从及格线低空飞过的吧。”
　　“那有什么办法啊，小说总比高数好看吧。他真的很烦啊，天天拉我去图书馆，我学高数学得快自闭了。”
　　恍然，我松开了手，默默的又坐回去，把自己陷入软皮沙发里。
　　“不讲这些了，你那天跟周沉讲什么了？”她问我。
　　我仰起头，看着近乎刺眼的阳光，懒懒的落在我的脸上，闭上眼陷入一片空白。
　　那天最后和周沉见面，我和他坐在学校一块空旷的草地上。
　　不远处是一个亭子，亭子里有些小孩子在玩耍。我忍俊不禁问周沉
　　“你说这些小孩都是从哪里混进来的，怎么一个个那么皮呢？”
　　“可不是嘛，”周沉说，“大一刚进来的时候还被几个小孩子打过，现在看来放养政策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好掌控啊。”
　　我从来没喝过啤酒，此时此刻却和周沉一人拿着一瓶啤酒在草地上看日落。
　　“碰杯！”我说。
　　然后和他碰了一下。
　　我也没想过，周沉一个被叫做好好少年的人，我一个从小规规矩矩长大的一个女孩子。
　　我们两个会一起坐在一个草地上喝酒。
　　要是让我爸爸知道了，一定说我在借酒消愁。
　　我和周沉就这样坐在草地上，一言一语的讲着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情。
　　其实真的很快，也才
　　才一年半啊，原来。
　　“你记不记得你当时帮我搬行李啊。”
　　“当然记得了，我还没帮别人的。不得不说你那蛇皮袋可真重啊，不过你爸脸都红了，我当时觉得我应该要做一个好人，所以我挺身而出了。”
　　“哇塞，那你可真是个好人呢，我太感动了吧。”
　　“林暮霭你这语气很不对劲啊，你是不是在讽刺我呢。”
　　“哪能呢，讽刺学生会主席，我疯了吧。”
　　“你现在看起来很拽是不是，熟了胆子就大了？”
　　我和他闹着，过了一会，两个人都没讲话了。
　　已经过了五点了，太阳慢慢往下掉。天际浮现出一抹粉红色。
　　“周沉。”我重新开口。
　　“嗯？”
　　“谢谢你能认出我，其实我老想找个机会告诉你，谢谢你当年把我从泳池捞起来，不然现在也就可能遇不到一个叫林暮霭的学妹了。”
　　周沉笑了，像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笑着问我，同学，需要帮忙吗。
　　现在他笑着说，是啊，我也很庆幸当时能看到你在水里。
　　我晃晃手中的酒瓶。
　　“周沉，明天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
　　他侧过来脸看着我。“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本小姐不喜欢送别这种可怜兮兮的场面，你哭我也哭的，多难堪啊。”
　　他笑了，声音融在风中，伴着鸟啼花落。
　　“小林同学很爱看电视剧啊，谁说送别就一定要哭鼻子？”
　　我撇撇嘴不说话，因为我怕我哭鼻子。
　　“我林暮霭天不怕地不怕，我才不会哭。”
　　然后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看着那一点暖橙一点一点落下去，晚霞慢慢消失在天边。
　　“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在新年晚会上表演的时候。”
　　“记得啊，怎么啦？”
　　“当时跟你说一起唱歌吧，你不说话，居然吃薯片，我还挺害怕你不答应的，还好你答应了，这样至少也没有留下很多遗憾，我们也算一起同过台。”
　　我愣住，然后笑出来，眼泪几乎是盈满我的眼眶。
　　周沉伸出手，慢慢擦去我眼角的泪。
　　他温暖的手指却让我更想哭，鼻子酸酸的，索性直接转过去，无声的流眼泪。
　　“总觉得应该还要再和你说什么的，周沉。”我说。
　　我听到他轻轻的笑了一下，慢慢开口。
　　“我也觉得。”
　　“那天晚会结束以后，我特地去查了一下你唱的歌。”
　　“小林同学果然很爱看电视剧啊。”
　　“有问题吗！”我假装恶狠狠的凶他。
　　他笑着摇头。
　　每次都是这样子的，我耍小孩脾气，他迁就我。
　　“林暮霭。”
　　“嗯？”
　　“以后记得好好学习，我不拉你起床你也要记得晨跑，跑步能让你更精神一天才能有更好的学习，知不知道？”
　　“好。”
　　“你少吃点辣，肚子疼了就要泡红糖水，别老舍不得那几个钱，大不了我给你寄。以后就没人给你泡红糖水了。”
　　“嗯。”
　　“高跟鞋穿不习惯以后就不要穿了，你以为那天看到你室友腿疼，我就没看到你的表情吗？自己也很难受，干嘛非要撑着啊？”
　　“知道了！”
　　.....
　　“周沉。”
　　“怎么了。”
　　“以后晚上再不好好吃饭你就等着吧，你看你晚上饿不饿，我给你做的鸡腿不好吃吗。”
　　“好吃。”
　　“以后开车也别不耐烦了，毕竟以后就没人帮你用闽南话骂人了。”
　　“是啊，还挺遗憾。”
　　太阳终于彻底落下去了，我和周沉被一片黑暗笼罩着。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
　　我说，那我走了。
　　“等等。”周沉说。
　　我转过来看到他，像那天晚会结束一样，他看着我，也是认真带着温柔。风吹过我的发间。我想我现在造型一定很乱很乱，可是周沉依然笑着走近我，帮我理了理我的发丝。
　　“林暮霭。”他说。
　　“嗯？”
　　“抱一下吧。”
　　“干什么？”
　　“还没抱过你呢，抱一下吧。”
　　他慢慢张开双臂，轻轻拥住了我。
　　我迟疑了一下，鼻子酸酸的感觉还没褪去，我环住他的腰，感觉他把我抱得紧了点。洋甘菊的味道紧紧包裹住我。我身体每个地方都沾上了洋甘菊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
　　只只一秒，我就明白了，眼泪彻底掉出来，我泣不成声。
　　那天我唱。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
　　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何时该前进何时该放弃，
　　连拥抱都没有勇气。
　　”
　　虽然我胆小，没有问出口，但是这最后一刻，我终于还是知道了周沉的答案。
　　多好啊。
　　哪怕，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人生常态。
　　一段时间后，我慢慢放开他。
　　周沉看着我。
　　“真的不来送我？”
　　“真的。”我点点头，笑容璀璨。
　　他像是有些遗憾，但又松了口气，像释然了一样。
　　“也对，我才见你没多久，就知道，你就是个很要强的人呢。”
　　我点点头。
　　“那么，我先走了，周沉。”
　　周沉也点了点头。
　　我也想肆无忌惮的喜欢他，每天都黏着他，跟他一起上下学，跟他一起吃很多好吃的东西。
　　想和他一起去图书馆，让他教我学习。
　　想让他扶我学穿高跟鞋，我还没学会呢。
　　想给他做饭吃，毕竟只有他夸过我的做的饭。
　　我也只给他做过饭。
　　想和他有很多很多故事。
　　看见光，发现光，追随光。
　　这些我都做到了。
　　现在，要送我的光，去更美好的地方了。
　　“周沉，那我祝你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故事的最后，女主人公把手放进口袋，紧了紧外套离开了。
　　太漫长了，我回过神，看到路边穿着蓝色校服外套的男生在前面走着，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心里突然温柔一块。
　　看着对面的陈落，她的眼睛依然带着希望的光，爱情让她变得更加明亮。
　　唯有镜子里反映出的我，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的裤子。
　　穿着POLO外套，把自己埋在里面，身上散发若有若无的洋甘菊的香味。
　　“陈落。”
　　“嗯？”
　　“那天，我喜欢的人跟我说，抱一下吧，我们还没拥抱过呢。
　　我抱得很紧。
　　然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可惜我和你，写不出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