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卖小朋友的拖拉机

5、余花醉【五】

　　柳重行正准备扔出手中的圆状物，闭上眼睛打算事后和师姐告状之时，门“吱吖”一声从外侧被打开。
　　走进来一位黑衣剑客，为什么知道这是一位剑客，只因他首先那把剑柳重行从未见过。
　　一看就不是曲连人手一个的丑不拉几的配剑。
　　“大黄”被突如其来的石子打飞，也不远，几步距离。
　　它倒是识时务，只是爬起来…哦，干脆不爬起来了，团成一团，懒懒散散，毫无斗志地都让小先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家的狗。
　　这怎么放着那么大一个“外人”不咬，却…
　　“你…可还好？”
　　陆瑜弯身将掉落在地上的圆状物体拾起，递给眼前身着曲连弟子服的少年。
　　“无事。”
　　柳重行眼瞅着那狗消停了，才吐出口气来。拍了拍方才因被追而在沾染上的不存在风尘的青袍。
　　又鞠礼道：“谢师兄相救，师兄是哪座山上的？他日定要重谢”。
　　他又撇了撇眼前人，道：“我叫…阿重。”
　　“我不是曲连的弟子。”黑衣剑客泠然答道。
　　他又面无表情的扶起了倒下的凳子，神色无异地看着眼前青衣黑面的少年。
　　那脸真是不知涂的什么，肯定不是蹭的。
　　好像是涂的挺均匀的锅底灰，只能看见两只水汪汪的眼，最分得清青白，要不是出个声，知道还是个正常人，定是没什么眼看的。
　　柳成行点点头，笑着说：“那师兄是何门派？”
　　笑话，当然知道你不是曲连的。
　　曲连的弟子不穿弟子服，扣分啊！一共多少就十分，扣光了就得去捡垃圾了。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
　　柳重行又伸手抹了把脸，看着灰呼呼的手，满意极了。
　　现在怕是叶闲那老头子来了也认不出来这是他那个永远都气定神闲，淡然空明四弟子。
　　“小先生”只是笑，他又说：“他日，阿重定是要登门拜谢的，恩人大可不必如此拘谨。”
　　儒将之风的少年，顿手挑起桌上一块白布擦擦手，脸上定是不能拆的，“曲连小先生”谁不认识？
　　这要是被认出来了，还传出被狗追得满庭院跑，他面子还要不要了…
　　他等着眼界黑衣剑客的回话，该是明日的云青大会，各门派来人观会挑弟子了。
　　这位小兄弟，虽说怎么也走也走不到这儿来，可万一呢，迷路的事，谁也说不准。
　　剑客少年似乎在斟酌，就在柳重行以为他不会说出什么的时候，又莫名来了句。
　　“你不会武功？”
　　曲连的夏天，往往是伴着绿荫和花香鸟语。就连那爬墙头的杏花也拥有几分地面的归属-影子。
　　“确有此事。”
　　柳重行笑得洒脱，半掩半露道：“凡是会武功的人，此时就应该在参加云青筹办，哪里像我这么闲？还被狗追。”
　　话语中有几分自嘲，剩下的便都是淡然与玩笑了。
　　他的发带方才不慎被自己扯下，掩进袖子里，这下连最后证明曲连主峰弟子身份的”信物”也没有了。
　　柳重行重新从袖子中抽出白色绸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绑住乌泽之发。
　　绑好时，他笑若清风：“我该唤您什么？”
　　“陆瑜即可。”
　　“原来是乾元山的“覆山海”，您这样的人物，怎么来时没个童子领路？”
　　他又打理好桌面，放下凳子，轻轻的说：“坐。”
　　这时那“大黄”仿佛也知道了自己注意的点儿，踱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柳重行青色的衣摆，算是道过谦了。
　　柳重行摸了摸“大黄”的头，静静地等着回话。
　　“我来找我师兄，他去参与云青筹办去了。”
　　“哦？”柳重行没意识到自己的灰头土脸，认真应答。
　　“那您定是找错地方了，此处是云麓后厨房，离广场远得很。”
　　柳重行只顾着应答，全然忘记了他用上了平日里讲评书才用上的敬语。
　　陆瑜皱着眉头，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气质绝尘，修养出众，谈吐举止也是没得挑，并不像一个简简单单的杂役，可是却挑不出错。
　　七月的风，细软又微，却能吹散人心中久郁的燥热。就像他今日迷了这一次路，遇见了今后吹过每一个夏天的风，日后便迷了整个人生。
　　“是吗…”他轻轻低喃。
　　浅青色少年笑着回答。
　　“想来是了，你现在还要去么？正巧我也有事要出门下山，可以顺道带你过去。”
　　重行仿佛才注意到称呼问题。
　　陆瑜转头听到少年的话，似乎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少年嘴角的微笑，又一眨眼，浅青色还是微红色，少年的笑早已随风而去，快的仿佛像是一个错觉。
　　陆瑜说：“好。”
　　柳重行歪头微笑，又点点头，过分的温柔。
　　他领着不认识路的“覆山海”，一前一后，有碰见的弟子也稍微低头错过去，待人家有点疑问，觉得方才过去的人仿佛很熟悉的时候，二人已经走远了。
　　“好了，你顺着这条路到那棵树那儿，就能进去了。”“我是不是见过你？”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僵住。
　　柳重行眨了眨眼，没听懂的样子。
　　“啊？”
　　不是，什么时候见过？他都弄成这个样子了，脸黑的连师父都认不出来，还见过？
　　黝黑的眸子盯着陆瑜，这人碰瓷的？
　　“我觉得我应是见过你。”
　　他可不知道，这位“覆山海”的剑客，识人一绝，过目不忘，且对瞳眸子情有独钟。
　　柳重行随时将脸色涂黑，可神明般的眸子睫状如晶，眼中璀璨星河却并不能被掩盖。
　　他轻声道：“或许吧。”
　　陆瑜还是紧盯着柳重行，似乎是不想放人，他也不往柳重行方才指着的那棵树方向走。
　　“我见过你。”他笃定了，自己确实见过这么一双眼睛。
　　！
　　“在何处？”柳重行回的甚是迅速。他平时在曲连山上不会见人，也就不会遇见这位大剑客。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下山期间遇见的。不会这么巧吧…他就不带面具出了那一台。
　　就在青衣少年紧张之时，黑衣剑客摇摇头，道：“忘了。”
　　“额…哈…哈哈。也没什么，先前的也不记得，现在就算是认识了。陆瑜师兄，阿重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我会去找你拜谢的。”
　　“嗯。”
　　未来得及反应，青衣少年已经鞠礼了，继而就转身离开。
　　黑衣剑客看了看，漠然看着他离去。
　　不一会儿，等完全看不见人影，才想起来去找举办云青大会的广场。
　　…那么…是那一棵树来着？
　　……我们的黑衣剑客“覆山海”又陷入了沉思，站在原地徒步不前。
　　直到………
　　“师弟…你怎么在这里？”他转头看见另一个黑衣的少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
　　“知道了，你又迷路了。”
　　“嗯。”
　　“跟我走吧，师兄带你看看去。”
　　“嗯。”
　　仿佛一切没发生过。
　　……只是一场烟火散落的分界线……
　　“你们知道么？他是怎么对我的？”
　　“你说说，我们不就知道了。”
　　“对啊，周令名，你说说。”
　　红色鹤纹袍子与上好的胭脂可是绝配，这一番出现在公子脸上时，红了眼尾，添了媚态。
　　一张桌子围着四个人，其中两个人身着蓝袍，想来是方才演了同一台评戏。
　　二人一个剑眉星目，名叫程真。
　　一个微胖可爱，名叫易闲。
　　莫说这样的词不适合男子，这世人可是称着好呢。
　　方才开口的正是身着大红鹤袍的青年，他正在拆头上的行头。边说话，手也没闲着。
　　他叫周令名。
　　他饰演的是《阳货》中的素斋阁老板，一只妖怪，云鹤九霄的素雅。以鹤为宠，本体不知。
　　这就注定了行头上的东西，不太好拆。
　　而第一个接过他话头的是个褐袍的青年，皮肤白皙苍无色，青影透明，墨发容颜。
　　“穆秦，你听我说，昨晚你们知道他说什么了么？他居然说他不理我了！他要走了，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那儿…”
　　“我一个人，多么危险？他就把我丢了…”
　　穆秦走到红衣青年身边，打算直接替他拆了头上的东西。
　　周令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躲过去，瞪了他一眼。鼓了鼓腮帮子，看着像是某种动物抖了抖它的耳朵，圆乎乎地威胁。
　　“哪？”穆秦和周令名二人关系好，他很自然地接话，至于另外两个蓝袍子的，也就听着。
　　“什么哪？”
　　周令名似乎没反应过来，才想到穆秦问的是在哪里抛下他，张口就说。
　　“哦，我的房间。”
　　“那他是该走。”穆秦毫无压力地说。
　　程真和易闲也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人家可是个书生，还没考取个好听的功名，传出去跟一个男人过夜了，这能行？这还是西江月的男人。
　　“他就是个禽兽。”周令名眨了眨眼睛，盯着桌面的一处，不肯抬头。
　　这下穆秦是不说话了，程真连忙说。
　　“他对你做什么了？”
　　“做了？我杀了他。”易闲被气到了。
　　那个书生难道是人面兽心的？平日里看着挺正直舒服的，没想到人不可貌相。
　　“周令名！别污蔑人家了好么？人林起萧做错了什么？让你在这里污蔑？多好一个人啊。”
　　“微喜姐。”
　　“微喜姐好。”
　　四人听声转头，正巧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黄衣姑娘，头发高高地梳起，襦裙绑起，袖口也绑了条子，腰间别着一柄剑。
　　少女一进来就冲周令名白眼。
　　蓝袍二人组问好，只穆秦点了点头向她示意。
　　周令名继续委屈。
　　“微喜…”
　　“他说：‘我走了’，这三个字说明什么？还有别的娘们在等着他，月黑风高，他要抛下我去跟别的娘们聊天去了。”
　　“聊一宿！”
　　“……”
　　“……”
　　“…”
　　“赶紧给劳资拆行头！别说话了，我怕忍不住打死你，外面的姑娘们不得跟我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