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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花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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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听周先生发了话,都坐下悄无声息,自顾自地合上了书。
周先生还不说话,似乎在看卷子。
底下众人眼神交流地火热。
『这次指定是不行了,听今上午隔壁的说,他们高了我们整整一个等级。』
『每个人?』
『对。』
『又要去捡垃圾?』
『我慌了。』
『莫慌,第一甲等在我们院,总不会让他陪我们一起去。』
学堂内静寂无声,柳重行正襟危坐,一点也不懒散。
“重行,来拿你的卷子。”
“好。”
他放下书,青衣少年缓缓站起,慢条斯理,却格外地让人舒服。
每次都发卷第一份准是他。
柳重新唤了一声“先生” ,走到讲台,站在一旁。
“甲等,好。誊本贴在金对栏上了,拿下去传给各位看看吧。”
“好。”柳重鞠了礼,抽出了第一张一张卷子。
这次周测三题两辩,意为出三个铭文机关或是古今事例。随意挑一条写个论文见解,传记表达观点。
这次出的分别是早已经被时代淘汰了的捕兽机关,和江湖新盛行的白鱼双尾刀两个配上羡逍阁(某名门制刀剑组织)出世退出江湖隐于世。
“先生,弟子想请辞。”
周连成才放下压着其他试卷的案板,就听到这么一句,眉头一簇,道:
“为何?”
实际上老周的脑子已经在飞速旋转了。
难不成是今日的爬的一万阶累到了?
“弟子要下山了。”
柳重行只是轻笑。
啥玩意?
室内人满脸疑问,下山了直接去堂主或掌门那里报备即可,还需向周先生告别?又不是不回来了。
这位是怎么了?还特意与周先生说…
柳重行又笑着道:“弟子前几日下山,不小心拿了个四大城千灯节青花观新任诗主,此番下山为的是再去比试。”
你不是下山去偷鸡的么?
周连城满头黑线,却顿住,不说下去也是为了他的亲授弟子的自尊吧。
柳重行仿佛看出来了什么似的,迎着室内二三十人的目光,说:
“这并不是弟子投机取巧,这是十几年来夜挑寒灯,寒窗苦读的结果。”
语句通顺,感染力十足。
周连成不自觉点着头,却不明所以然。
可原和柳小先生同一个寝院的那位小兄弟—— 他的同坐,却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你放屁!夜挑寒灯?寒窗苦读?那大半夜的烤火烧鸡的不是你?那前些时日举着书说的太过简单,没什么好学的,不是你?
柳重行没注意到这位同志的眼神似的,继续说道。
“重行虽在南逸也受教颇多,可终不识人生百态,才想着下山历练,人生的疑惑才能。迎刃而解。”
“那你便去吧。”
“是!弟子此番下山,定不负周先生所望,定让世人见识见识下我曲连山不只是武冠天下,也可文收长安白鹿。”
那位“同坐”一听,不堪入目之态,抚住自己的头。
行吧,他可算是知道,那小先生是为何在这里说了。
不负周先生所望,周先生所望,周先生…
周连城被坑了!
陈寒固差点笑出声,又,屏息凝神,支起下巴看戏,期待能多托时间,这样多拖一会儿,他的丙等试卷也不会被拎出来单批了。
“我曲连向来以德服人,可无奈重行自幼习不得武,愧对曲连。也庆幸有机关之术傍身,漫漫江湖,也不至于太孤苦。”
清风拂杨柳之姿,如春日之微雨,秋日之暖阳。
青衫朱颜,处事淡然。
“重行也期望世人亦知,人不是定要有武功才好。我们凭借机关之术,造古之识一样可以纸上谈乾坤。”
“小先生”平时都是温温柔柔的,连这听起来似乎慷慨的发言都说的轻缓,可是却并不是没什么分量。
“好!”一个人先被感染,不一会儿,便是一个学堂。
不知多少年,学武的向来看不起机关之术,青服绛衣的学子们,仿佛服务也能感同身受。
“青花观,好本事!首围三千人,次围五百,终围十人。重行入得毫无悬念,可得让隔壁西风和那九个峰的人瞧瞧去。”
“就是,他们除了比武,从没在曲连山之外的地方有什么名堂。”
“柳师兄!拿个榜首给他们看看!”
“对!”
“小先生”义正言辞地说:“定不辱命!”
说罢,他转身,步稳走出了学室。出门口时,还不忘看了老周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坚定与安抚。
周连成不由一愣,这孩子长大了,倒是多了几分少年心性。
可是柳重行那位“同坐”早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TM能吹,柳兄的胡诌之术又精进了。
一看周先生那样,他就又想笑。
他保证,这是找的最正的一次理由了。
比上次他与淮娘说的大水的淹了青花观他去匡扶正义还正。
等等…不对,青花观不是被淹了吗?哪有劳什子的诗赋大会啊?
方才李师兄还那般恭维他,师兄他怕是连青花观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
“陈寒固!笑不得引声,你太不知课上严律了。”
“先生…我太开心了。”
陈寒固突然被周先生点了名字,那小老头就直勾勾地盯着他,吓了他一跳。
顿时他那抑制不住的笑容凝固了,愁眉苦脸的。
“哦?不然看看你这张“丙”等卷子再开心开心?坐着像什么样子?站起来!”
慢吞吞,心惊胆战。
“…先生,我…”
“别说了,去东山捡垃圾吧。”
这是柳重行听到的最后一句,因为他已经出了南逸十二院。
下山的理由有了,接下来便是下山令了。
不过…不急,这下山怎么也得准备几日,再赶上个明日的它三年一届十峰收徒“云青”,偷…不,借个下山令还不简单?
呼…饿了。
丝毫不记得今儿个中午蹭了人大师姐的饭·臭不要脸·装模作样·柳重行迈着他那休闲的步子,掇袖踱衣,目标,云麓书院小厨房。
…
“此处,是曲连十峰之一,云麓书院,分南逸西风两院。楚君山人,您看那块牌子,是您当年亲手提的呢。”六童子恭敬地说。
三四十个童子在身后跟随,还有众多小辈,各派长老。
像极了大型观光团。
“究天人境,通古今变。”
“瑜儿,师父写的好不好?”
“嗯。”
似乎每次有这样重大活动时都会有带即将参加拜师大会的弟子参观曲连山的活动。
甚至还有的只是受曲连山邀请来共同观看此次大会。
这其中就有这样一个受人瞩目的少年。黑绸锦衣青襟龙须发,束发高缠,额前细碎,星光点点,系发尾,蓬松疏然。
陆瑜,乾元山楚君座下关门弟子,善使长剑,白鹿州三大剑客之首。
“覆山海”,出了名的冷清无情。但是就这一个名声,一路走过来还有不少同行的姑娘,曲连的弟子对他万分憧憬。
那一身灰袍老头儿得意洋洋得捋了捋自己个儿没几根的胡子,满意极了,果然还是自家小徒弟讨人欢心。
“师兄为何不跟着我们?”
“他啊,喜欢凑热闹,早早地去看明日“云青”大会的场景试炼布施去了。”
“我去找他。”
“嗯。”
楚君应了一声,看着那黑衣剑客转身就走,招呼也不打,胡子抖了抖。
他眯了眯眼,看着那抹黑色愈行愈远的身影,气鼓鼓地对领路的童子说:“走,咱们继续逛,好久没来了,得看看咯。”
“一个两个的,不让人省心。”
谁知道呢,白鹿州,三剑之首的“覆山海”,他是个路痴。
找师兄没找到,反而进了个出不去的“迷宫”。
十五岁的俊俏少年皱皱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无论是石子路还是旁植都一模一样的两条路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他还是走了右边,毕竟那个看起来像是有人走过的路。
走着走着却越发寂寥无人,我们的“覆山海”这些年可算是总结出了些许经验,八成是走错了。
正打着转身便走,杏花满墙,杨子古道仿佛闻着酒香食气,人间烟火。
“救命啊!”
当即立断,黑衣剑客病凌神推开院门,听见里面木凳翻倒,人仰马翻,还有少年在喊:你别过来啊。
我们那位风华绝代风度翩翩芝兰玉树的“小先生”此时满脸写着“天怒人怨”这四个大字。
他手中拿着一个圆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指着这只面前的…
哦…桌子底下的大黄狗,似在防备?右手又拿着几包点心,提着个绳子,丝毫不敢动弹。
不是这云麓小厨房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个东西?怕有人偷饭吃?
不是,这防谁呢?“外人”没防了,反倒是他这个“内人”被迫站在这半寸之地—木凳上。
那大黄,姑且这么叫他吧,三分英气七分飒爽,“汪”地一声,朝柳重行扑去。
人没咬到,反而木凳翻了,“哐当”一声木凳倒在地上。
小先生,惊了一跳,生无可恋的说了句。“停!你要知道你。是一条好狗,一条有自主意识的狗,一条有灵魂的狗,你要能辨是非。我就拿了凤梨酥,又不是你的……”
“汪!”大黄定是听不进去的,又在向柳重行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