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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花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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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
“小先生!”
“折子在堂内呢!”
许是太过激动,发梢一跳一跳的。
柳重行被逗笑了,好似夏晚冬江,却胜春雨秋阳,直叫那二位姑娘愣了神。
才瞧见今儿个来送评书折子的姑娘是又换人了。他接过那个抱着书的姑娘怀中的书,怕是太重,累坏了人姑娘。
可接过来才发现这不是评书。
黑色书封,金笔题字,好像是上次他与西江月那群人商量定下的《阳货》的书封样式。
“《阳货Ⅲ》,小先生,请题字,劳烦了。”
“还有还有!小先生啊,《阳货Ⅵ》别世三月了,也该上了吧!大家可想的兰泽想的夜不能寐了。”
柳重行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他又温柔地说:“二位姑娘留个名字,书暂放我这里,明日带折子一同送到馆子里,可好?”“我叫关儿,她叫月儿,先生不着急的,何时去拿都行。”
“好。”
他又敛下神色,掀开了黑皮书封,翻了几页,神色腼然,对两个姑娘说:
“三个月也太高看你家先生了,小生不才,最早也得半月之后就。”
他又在开玩笑,逗地二位姑娘“噗嗤”地笑了。
看来…得快些写了。
柳重行又翻了翻书页,自言自语,“这石刻是不是太小了,字不甚清楚,回头和三生提一句,再印得大些。”
“已经很好了,先生你专心写文就好,我们回去便与三生姐姐去提,月儿,快让先生写书吧,我们越是耽误他,可是越见不到《阳货Ⅵ》了。”
“嗯!”
似乎根本用不到小先生,那俩姑娘自己个就圆了话。
见过小先生仿佛就心满意足了。
那位叫月儿的姑娘被拉走时,还不忘回头说了一句:“先生注意身体!”
“兰泽九月,不见不散。”
“好。”
“先生再见!”
白原小先生只是耐心地回复。
“再见。”
他目送二位姑娘离去,转过身来缓缓走向堂门。
堂门前经过一个方正的小院子,青石古道,方才见红木阑珊。
他敲了敲门框,声音细微,想来里面的人是听到了。
“师兄,我回来了。”
“知道了。”
里面传来一阵翻纸捣墨之音,柳重行推开门。祁明修正拿着案木压着白纸的四边,看见他来了,上下打量,笑道。
“爬完了?”
“可不是么。”这句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正好,今天的评戏楔子还没有定呢,你匀一个?”
“我又想起一个。”
“开始吧,小先生。”
这可真是受罚的才有的感悟。
没有丝毫停顿。
“一朝先生如点醉,绛晚书生对,经册典籍,昏昏欲睡。
抄镌断毫,犹不悔。
青阶石刻何处觅,全无玉石音迹。
化族应如许,只待成追忆。”
“好了。”
柳重行拎起薄如蝉翼的纸张,检查白纸上的字,并没有什么错误后,对折。
“话说师傅这回让你拿了个什么东西在山上?哎!别动,墨没干呢。”
“知道我拿回去自己再抄一份。”
柳重行笑了一下,又将纸折成了四方块,拿在了手中。
“耗子。”
祁明修顿时了然。
“看来师傅还是疼你的,耗子好抓吧。”
“啊?”
柳重行神色疑惑,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试探地说。“那东西不是放在匣子中,拿下山便好么?”
二人之间顿时泛起名为尴尬的氛围,一时无言。
“然…为之奈何?”
耗子?
祁明修像是想笑,师父前几日新入了个耗子,应该就是那一只吧。
重行这运气啊…
他顿时了然,笑曰:“看来师父还是爱你的…耗子不好抓吧!”
嘴上说着羡慕,实际上是幸灾乐祸。
柳重行疑惑道:“那小东西不是一来就放在笼中,只拿下山便好吗?”
这一番话顿时让祁堂主神色僵了僵,他领悟了什么,直呼:“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那老头什么时候罚弟子用过这么温和的手法?
一般来说都是爬个几万步的山,到山上找师傅说要找的东西拿下山6给负责管看受罚的师姐师兄。
而这东西,只给几个字提示,若是拿的不对,那恭喜你,可以再上去拿了。
他就曾拿到一个,“白玉”,本以为是个意象,可在上山三四趟累个半死,也找不到一块白玉后,随手将么在亭子上的猫抱下去后…这才特么知道这白玉是个白猫的名字。
自此他回来便下足了苦功夫,把曲连山十峰上至各峰主堂主养的宠物下至十峰稍微出名的山禽小宠的名字记得一清二楚。
这还不算什么,难找为其一难,难抓为其重中之重,“子鼠”是师傅才巡回的小东西,众多师兄弟都吃过它的苦,这东西难抓的很,上蹿下跳,没少让人头疼。
可四师弟上山时师傅却将它放在笼中,真是偏爱了。
柳重行眨了眨眼,心想:不会是师姐吧…
“这是大师姐抓的吧,师傅没那个心,那老头忙着喝酒呢。”
“不行,我要举报。”,祁明修,笑道。
笑容吃得很僵,为什么他就碰不上这样的师姐…
“等等…什么?大师姐?她回来了。”
“可不是吗。”
“告辞!”
那白袍鹤服的少年,笑的那叫一个明媚,他站起来,拂了拂袖子,便要出门去。
都要走出门那里去了,他又转头笑道:
“对了,我们白原先生,还是要有个伴童的,徒弟也行,老让一宗之主给你抄镌,也不好,对吧?
柳重行附和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又听见他说:
“况且,我还忙着去追媳妇儿呢!”
那人说了这么一句,便溜了出去,不见影子。怕是连柳重行说的那句,“大师姐去找师父了”也没听见。
柳重行叹叹气,望了望那门口,早已经没影了。
唉,这师兄也太急了。他想着一时半会儿他回不来,便收拾了桌上的笔砚,以便下次之用。
收拾着,镇江砚台,一开看到下面压着个白色纸条。
“大恩不言谢,改日清偶遇金楼。”
柳成行失笑,怕是觉得当面说不好意思,才写的条子,这祁明修啊,一直在师兄弟那里,才这么个腼腆…
…………………………
“听说你罚了,你们家那小子爬了青石阶,怎么,舍得了?”桃花夏霞,树下酒溢,两个金鹤的宗师,一青一褐在饮酒笑谈。
酒已下了大半坛,可是在桌上的青菜肴羹却一口没动。
“怎么不舍得,你可知,他又偷了你,藏与榆树下的几壶酒。”
“几壶酒罢了,孩子还有救。”
“是凤西涼。”
那本是云淡风轻的褐金袍子,摸着自家胡子笑的老头一听,顿时一愣。
“罚完了吗?跟知非说再加个几千阶吧,孩子大了,该好好锻炼了。”
“这个时辰了,怕是完了。”
那青衣老头摇摇头又喝了几口酒,说:“那我也不信你是因为我这几壶酒才罚了他的。”
叶闲,那位白鹿州的人人敬仰的宗师,只是孩子气地又喝了一壶酒。
“想罚便罚了。”
“叶闲…”
“嗯。”
“是如何说的时辰快到了吧?”
二人相视良久,似是感叹念旧,又似岁月拾旧。
还是叶闲先开的口。
“你知道便不要再说了,喝酒喝酒,老成这样子的人再不喝便入土了谁给你喝?”
胡说!
桃树枝不时颤动,下的几片花叶落是在了酒里,落是在了心里。
两大翘首,几十年的传说,人物风流倜傥的年少,确实最让人难忘与惋惜。
桃花树下再聚首,当初的三人如今只剩两人。
酒终是饮得不尽兴,如若是…如儿还在…
叶闲老宗师摇头笑了笑,花白的鬓发与明亮的双眼,清明如许。
喝酒,喝酒!今后,怕是再喝不到了。
“师父。”
谁?叶闲抬了抬眼睑,是大徒弟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又看了看身边,已经醉的不成样子的许峰失笑。
“知非啊,那小子罚完了?”
“嗯。”白衣月光九初纹的大师姐,将手中提着的金佳清凤匣放在了桌上。
“铛!”得一声,振飞桌上的几片花瓣。
老宗师慢慢悠悠得扫了一眼,嘬了口酒,道:“也是第一次受罚,没说什么吧?”
“没有,师父这么关心,为何还要罚他?”
“…”洛知非只见她仙风道骨的师父又把头一别,喝了口酒,又叹了口气,却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洛知非拾起地上的酒杯,默不作声,放到桌上。
便听师父说:“方才从玄庭回来,你怕也是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知道,他的大徒弟一向懂事,他若不想说,她也不会追问。
“是。”
“把这个带走,放到…黑玉山吧。”
洛知非经过师父,轻轻抽走他手中的信封,拿起提了一路了匣子,没说一句便告辞。
玄庭执司,便是经手执法行政,累人的很。
这一回来,还又跟着爬了一万四千阶,还抓了耗子,那个名叫“子鼠”的小东西可真难抓的很,若不是她抓住放进了匣子,还不是要耗多少时辰。
师傅也是知道她会帮重行师弟抓的吧,这么些年同门的情谊。
洛知非,已出了桃园,她敛了眼睑,伸手描摹了道旁倚栏,上面有少许薄雾。她忽然想起,今日,也是七月七,师父又在想师娘了吧。
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是支开五个弟子,一个人带着那许宗师,入主桃园,大个三日,才复得出。
“大师姐?你回来了!”
“知非师姐好。”
“嗯。”
“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