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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花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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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花醉】
世间的相遇皆是纸笔,寥寥几笔,写不下一个你。
人间的繁华,知音难觅。
昨日的书信,已悄无声息。
像烟火海底,不得回应。
而我郁郁始终,不得你。
殷红扰乱,蹉跎人间,胜却昔年。
多少意难平,多少蓦回首,多少无语凝噎,多少共白首。
却是经年再聚首,如故如梦覆西周。
唱三折,戏三过,台上花,亦三落。
终是无了那人台下再附和。
——评戏(楔子)
“柳重行!你行不行了?”
“不是…师父,一万四千阶!不可及啊!”
“及既上,你且再说吧。”
“师父!”
白鹿扬州曲连城,曲连山,山清水秀,石圜松绿,鸟兽游走于山林,白雾缭绕,有余音袅袅之意。
此时,一位身着青袍绛红铃千元领的少年,坐在天蓝色的石阶上
低下头喘着气,他摇摇头,摆了摆手,道:
“不行了,师姐,你就别让我上去了。”
他柔顺的长发被青菱系起,只有额前有几许碎发,和毫无攻击力的几缕散发。
那站在他身侧,木着脸毫无表情,甚至还踩在了比他高一阶石碣的白衣女子,下了个台阶,低头看去,眼中是不忍直视。
她抱胸正色道:
“你还有四千三百零七十阶,师父说了,上不去,是吃不得午饭的。”
她虽是身着简单白衣,可月光白上的繁琐九初图纹也能证实曲连大师姐的身份。
月钩泽,腰侧之物,这小铃铛,是整个江湖的敬仰之物,这可是只有玄庭的大人才有的,玄庭大执司的身份象征。
她手中拿着两把木剑,还配着青色流苏。一把是自己的,另一把,是替柳重行拿着的。她这师弟,可“娇弱”地很。
曲连山,是有他自己的配剑的,而不允许你拿自己的本命剑。这配剑柳重行是看不上眼的。因为它除了重的要死之外,毫无可取之处。
“师姐…那俩老头子又去喝酒了,你若不说,谁知道我们没上去啊!”
柳成行叹了一口气,脸色顿时变得生无可恋,长发如乌雨漫江,气鼓鼓地,却不像平日那个风度翩翩的“小先生”。
他又嘟囔一句。“早知道我就不背锅了…”
“师父说,你得取他放在山亭上的东西。”
“什么东西?”
“子…鼠。”
“我还丑牛寅虎呢…算了,我不丑。”
柳重行一头雾水,他笑了笑,却被大师姐瞪了一眼,又收了神色。
曲连大师姐素日便是以严厉著称。七岁来的曲连,习武十二年。没去玄庭前便是主管曲连十二峰的司法,掌管着十二峰的刑罚。
众人皆知,洛斐雨是玄庭一处的大执司。不过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玄庭有休期,半月一轮,所以洛师姐在七月下旬方才回来,这不。刚回来,别要接过盯视师弟受罚这一担子。
她向来如此,也只在自家小师弟面前才会“和颜悦色”了。
“我就知道…”那小老头太“阴险”。
少年晃了晃头,额前发缕左摇右晃,他一鼓作气将它吹起,才站了起来。
站问后,拍了拍袖子。拎回了自己的配剑,青色的流苏在空中划过。
柳重行神色有些许怪异。
“我怎么感觉他轻了?”
“错觉。”
大师姐已经迈开了步子,从柳重行身侧一影而过。
“跟上。”
她见少年发愣,回首催促。
“师傅说你从未登过此阶,应当好好历练。快些走山上亭中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你会喜欢的。”
柳重行笑道:“那可以当我的午饭么?”
大师姐无语,转头就往上走。
“哎!师姐!等我!”
师姐立住,昂首。
“你若是再不快些,不只是午饭,晚饭我们也别想吃了。”
少年仿佛努力调整了步伐,淡然笑着,映着清风明月的影子。
“这有什么,师姐别担心,不会让你吃不上饭的。待我们上去再下来,我下山去给你偷偷买桂子鱼,芦花鸡,实在不行,山上还有烤鸡…”
“虽说不是这座山…师父的寝室还藏着好几十坛酒…哎呦!”
“师姐你打我作甚?”
少年捂着头,一个踉跄,转头怒目圆瞪,却在接触到自家师姐视线顿时泄了气,委屈巴巴地。
洛知非咬牙切齿道:“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被罚么?”
“……”
柳重行陷入了沉默。
“想来是知道了,那便不要再贫嘴,快些上山。”
“哦…”
他为什么受罚?还不是给那个臭不要脸的背锅?
毕竟…嗯…堂堂“白原先生”是做不出来偷鸡…还被发现的事情的。
重点是被发现。
祁明修真的是…气死他了。眼光真的不好,抓的那只还是个“有名儿的主”,而且一点也不好吃。
奈何他当时在场,师父指着地上的那堆骨头渣子,和旁边的白…沾了灰但仍能看出来是一堆鸡毛,问是谁吃的。
“我。”柳重行举手。
他可怜的看向地上跪着的堂主师兄,叹了口气。迎接着“好兄弟”的目光…被罚了一万四千阶…
幸好不是捡垃圾…不然这曲连四师兄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话余功夫,已上了几百阶,说来这登阶也确实是个练人的法子,提气迈步,下苦功夫,下盘渐稳,一起一万四千步,必有所广益。
不过对柳重行不起作用就是了。
“师姐,玄庭好玩么?”
“尚可。”洛知非已经逐渐麻木,外面传的那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人,真的是她的小师弟?
“师姐…”
“师姐,你下次去玄庭的时候也带我下山啊。”
“你下山又是作甚?”
“玩啊。”
“…”
“师姐…”
“住嘴,登你的阶!”
……………………
“祁堂主,白原小先生应快回来了吧。”
“是啊,这都过去一上午了,小先生还没回来,这些折子,还得他来拿呢。”
祁明修,也便是“祁堂主”,百无聊赖地听着桌前的两位姑娘在他的主堂中逼逼赖赖,他坐在主座,双手托腮,头低地,不时点着,快睡着了似得。
其实他是在想…四师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这里快招架不住了。
什么来送折子…分明是打着这样一个旗号,来一睹他曲连四师兄,他们白原先生的风采。
唉…
祁明修仍以笑相迎,要表现出曲连山平易近人以德服人的好风范。
“莫急,此事看缘分。”
可不就是看缘分么?那小子受罚呢,一万四也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爬完。
话说小师弟真是有担当,没在师父面前供出他来。谁能想到灰不拉几贼难吃那玩意儿,还是个“有名之士”。
若是柳重行知道他这么说,肯定提笔骂他个狗血喷头。
呸,白养了。
祁明修漫不经心地盯着书桌上的砚台,突然抽出了纸,沾着上次剩下的墨汁,写了起来。
好师弟!等他回来,就给师父求个“下山令”!
只因为他实在受不住这三天两头…不…三时两刻,就有小姑娘来上他东峰,烦他半死,只为见个白原先生。
听说黄埔染有个“燕萧会”,也该出去长长见识了。
这里的祁堂主一板拍定,可怜柳重行,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惑矣!
于是…
嘭!门关上了。
那些一张张叠起的信和压在上面的折子都留在了门里,只有身着不属曲连山弟子服饰的姑娘,被赶到门外去。
美名其曰:“曲连山来一趟不容易,没事多逛逛,别老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巧极。
柳重行上气不接下气地执剑撑地,他微微喘息。
一万多阶,就为了上山拿个小东西…他已经无法直视手上拎着的小金匣子里那只黑不溜秋的“斌毛鼠”。
若不是它还动一动,真以为甩了块墨进去。
那只大师姐叫做“字盏”的小耗子是要拿去给那师父的。
柳重行才提山下有个灯会,强烈暗示师傅不在时,知非师姐表示拒绝,并说:
“罚得轻了?”
“师姐放心,师弟这一提,是想让师姐注意最近弟子,可别让有心之人下了山去。”
柳重行站直了保证:“我是绝对不会‘独自一人’出山的,估计师父还在等,师姐快些去吧。”
他笑了笑,明目皓齿,清尘出世乖巧的要命。洛知非不觉点了点头。
奈何师姐没听出来这“话外之音”。
“独自一人”不会出山,那就和别的师兄弟一起呗。
带个小动物也不算独自一人啊。
知非师姐还是去找师傅了。
柳重行深深地叹了口气。已然午时,那些评书折子什么的也该到了。
他将剑抓紧,手袖放在身侧,走着走着,就到了东峰。
还没到堂室大厅,正巧两个姑娘迎面走出,身上穿的是曲连弟子这辈子不敢想的色彩。
…在师傅面前穿黑的?打死你!
她们怀中抱着几卷书,眉目轻皱,似有抱怨,这祁堂主太不人道。可就在转角处,偶然侧目。
在看到柳重行——她们的白原先生的一瞬,喜悦涌上面庞,桃花顿时染红了美人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