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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余花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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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花醉【十一】
那孩子还在愣神,连哭声都停止了,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那公子怒目圆睁,将手帕一扔。
“抓住他们。”
柳重行的怀中抱着孩子,又将他塞给了乐施贤。
“带他回家去找他的家人。”
“先生,你呢?”乐施贤习惯性地接过那个孩子。
“叙旧。”
“啊?什么?”
乐施贤,我们可爱的太子,就这么看着自家先生一步一步地走向对面那个“恐怖分子”。
………可可爱爱分界线………
“不然我们来玩飞花令吧。”
某岁无轩格外地无聊。
诸位师兄从一大早就搭台子,上妆,说“象声”,又唱戏,都困得不知今昔是何年了。
一个个都眼睛支棱不开的样子,像极了西江月台后养的白白胖胖的小奶猫。
像是江湖中凑的席那样,一群人素不相识,只是吃个天地赏的饭。
易闲提议玩“飞花令”缓和一下气氛。
“没意思。”程真磕着瓜子,翘着二郎腿。
“那什么有意思?唱戏还是杀人?”
“唱杀人戏最有意思。”程真无衔接式接话。
突然房门从外被推开,小厮端着烧好的茶水进了岁无轩,将茶壶放在桌面上。
程真端起桌上的茶壶,为师父和自个儿爹爹添茶。
“杀唱戏的你最有意思。”穆秦端起茶杯向后一泼,又递到程真面前。
不愧是拿刀剑的,就是跟他们这些身段软的不一样。
程真秉持着师哥不能打师弟,要友爱互助的心态,给他倒上了。
当然,肯定不是欺软怕硬,他堂堂一个西江月大公子,还怕这等子人?
“…师父,他们欺负我。”
穆秦那个人,真的会杀人,惹不起。
不过程真虽然是师哥,但是他可以找师傅主持公道啊!
“哎?我不过就说了个杀人的戏,怎么就欺负你了?”
程真给在场的轮流添了茶,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也不看看!你唱戏跟谁搭档,你要唱杀人戏,杀的人不就是我?秦王刺荆轲…啊不是…”
“秦王刺荆轲像话么?师父,这你得罚他,基本功不扎实了。”程真调戏道。
“我……我们西江月特别友好和睦,师哥从来不欺负师弟,呜。”
易闲挽着袖子假哭,还瞄了瞄眼师父程居。
“噗嗤…”谷微喜听了有一会儿了,她觉得听爷们唠嗑可比台上的戏好看多了。
“哈哈哈!”张昆茼放下了他的扇子,喝茶时差点没呛着。
“第五重表示这话说的有内涵极了。”
第五重正在发呆,突然听这么一句,挑了挑眉,对说这话的张昆茼倔了一句。
“你是没尝尝我的爱宠,安逸剑的威力。”
张昆茼白了他一眼,单挑眉。
“那不能,师父在这儿呢,你再亮个试试啊。”
眼见着师父程居一直在那里神秘笑容,第五重默了。
“那不能,我们西江月,可友爱师弟了,师哥从来不欺负师弟。”
不过西江月的弟子大多都是程居门下的,孟堂就收了几个徒弟。
在这里的就程真和张昆茼是同门师兄弟,是孟堂的弟子,其余的都是程居的弟子。
他们还给自家师父编了个顺口溜。
师父他叫孟堂,轻易不说流氓,你若看上哪个姑娘,师父准叫你莫挡他的光。
姑娘若是喜欢我,出门绕着孟堂过,那姓孟的不好说,流氓起来啥也脱。
这都是调侃孟师父的话。
“程真也要说了,你可别内涵我。”
谷微喜接话。
“大真子,说你呢,说你呢哈哈哈。”
张昆茼笑得直指着程真,直不起腰来,又抱着身旁的穆秦不松手。
穆秦纹丝不动,也不急着撇开,嫌弃地盯着张昆茼。
“谁还不是个正经人了。”
“正经!”
“你们啊,就可着我造吧。”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室内的门又被打开,乐施贤抱着个长木盒子走了进来。
应该是方才小厮出去得急,关门时带下来了半帘珠帘,乐施贤进来撞个正着,打得眼睛抽了一下。
又晃了晃头,笑着看主座上的自家师父。
“师父好,师爷好。”
程居点了点头问:“小先生呢。”
“人家大概是…再续前缘去了?”
“什么?”
程门主没听清,两个微圆的眼睛微微睁大。
想着是不是自己这几年老了,看不清楚东西,导致听不清楚了?
“由他去,你快些入座吧。”孟堂喝了口隔夜茶。
“好嘞!”
乐施贤这么一看,主座是自家师父?
那这边是孟师爷,易师兄,第五师兄,一看就不是他的位置。
右边空着一位,坐着谷大姐,程师兄,穆师兄,和张师弟,很显然嘛,这是“捧哏”的组儿。
他自然得坐在这儿了,
“长殷呢?”张昆茼磕着瓜子,漫不经心的。
“张口长殷闭口长殷,合着我没来您也是对他这么问我的?”乐施贤才放下匣子,就听见这么一句。
他翻了个白眼。
他很是讨厌有人在他耳边说那人,每次人一不在,准是问他,他上哪里知道去?
“这不是你们三天两头在一起?”
张大哥皮笑肉不笑地,吃完了一把瓜子儿,又抓了一把。
“什么跟什么…”
乐施贤转过了头,自顾自说道。
哪里三天两头就在一起?除了戏台子,就没碰过面儿。
突然,乐施贤感觉对面的易闲往他这儿推了推盘瓜子儿。
“乐师兄,吃瓜子。”
“哎,在呢,我都来了有一会儿了,你不觉得现在这殷勤献的有点太晚了么?”
乐施贤挑了挑眉,不加搪塞地向易闲翻了个白眼儿,但还是将离眼前有些距离的陶盘吧啦到眼前。
“那没办法,谁让师弟人微言轻,说不上话呢。”
“你啊你。”
乐施贤摇了摇头,东西虽在眼前,他也没动。
毕竟太子殿下什么没吃过,他也不喜欢吃这无泽之物。
“师父!弟子记得你想买山来着,上个月在河松云蜀国买了一片桃林,这是地契,给您过个眼儿,可就要交给师娘了!”
乐施贤从袖子中又掏出来一张云蜀卷轴地契,上面反正是鬼画符红字印,应该是河松的画风,毕竟那个地方一向爱出这些幺蛾子。
他打开卷轴,双手敬上,笑着递给了程居。
程居本来是与孟堂你一杯我一杯聊的开心,即使师娘不让,也要把喝茶喝出个酒的气势来。
听见自家徒弟这么一句,放下了杯子。
年近半百的掌门人,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地契,看着上面鬼画符似的“河松”二字,陷入沉思。
遥想当年,他们在这里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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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子上扫出了不落雪的地方,是一个半圆,台上就站着一个长袍小生,台边坐着长板凳的一处拿二胡小鼓乐器的四五个人。
一长大褂小生儿,站的那叫一个笔直,拿起来把扇子,一手抓扇头儿,一手抓扇柄,毫无压力地唱着。
“一轮明月照西厢,”
“好!”
“二八佳人莺莺红娘,”
“好!”
这每唱一段,那竹板节拍就打一下,身旁那吹拉的几人附和叫好。
“三请张生来赴宴,”“好!”
“四顾无人跳花墙,”“好!”
这唱到“五”了,倒是右手拿着扇子,左手张开比划了个“五”的样子。
“五鼓夫人知道信,”“好!”
“六花板拷打莺莺审问小红娘,”“好!”
等到了七,又比划了个“七”。
“七夕胆大佳节会,”“好!”
雪花又飘了,云碎了一片,台子上的人也有些怕打滑。
这是西江月最难的一场,不是因为台词多丰富,不是因为曲子多复杂,是因为从头到尾,台下的看客,只有一个。
“八宝亭前降夜香。”“好!”
“久有恩爱实难割舍吧您那…”“怎么样~”
“十里亭哭坏了莺莺就叹坏了小红娘啊~~~~”“好!”
台下那人,看得仔细,这场票也就几个铜板,演戏的人比看戏的还多,花着一份的钱包了场子,血赚。
“实实难舍莺莺美,九里草桥别红妆,八水长安去赶考,”
但是老祖宗说过,戏一开始,不论台下有没有人听,都停不得了。
戏已开腔,八方开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
其实,台下好歹还坐着一个人呢,也不算空了场子。
“其实得中状元郎;鹿鸣宴前英雄会,五凤楼前杏自香,”
只是,这场戏啊,还是不能完整地让一个人听完。
台下坐着的人,不知不觉地走了。
还在唱大西厢的何书书在台上,一句不离地唱着。就见台下那人陈了陈袍子,站了起来。
他愣了愣,差一点儿就要停下来。
可是看见那人抱歉的笑,仿佛是在说,“对不起啊,我有些事,听不了啦。”
那人也是知道唱戏的打扰不得,鞠了个躬,就走了。
何书书抽了抽冻得通红的鼻子,眼睛有了些许湿润,雾气附上眼睑,小生不才,只能继续唱完。
这下,这个露天戏台子,终于空了,台下的都是鬼神,台上的都是凡人。
凡人唱戏鬼神不眷恋,才会让他们西江月到了这个地步么?
也只能咬咬牙,颤着哭音继续唱。不能哭,师父会打人,鬼神不喜欢。
何书书又抽了下鼻子,强忍泪意,坚持一字一句唱完。
唱到哪里了?哦,对。
“四方金印胸前挂,三杯御酒伴君王,”“好!”
“两匹快马来回的跑吧您呐!”“怎么样”
“一路上迎接公子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