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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余花醉【十二】 ...

  •   “书书走了?”
      “没呢,嘘,还在后台哭。”
      “怎么了?”
      “今天唱了一场空场戏,下来就受不了了,戏服都没脱,妆都没洗,就趴在那儿,仨钟头了。”
      第五重问了自家弟弟第五离,就掀开了后台的帘子,看着角落梳妆台蜷缩着的人儿。
      他知道,唱戏这个行当刚才新建,没有人听正常。
      但是别的师兄弟都起码还有个半场的来听,今儿个下雪,没人来了,让小书赶上了,对着空场唱空戏,这委屈谁也受不了。
      “小书?”
      “付次…嗯?”那趴在台子上的青年打了个哭嗝,应了一声。
      却生生地让第五重发笑。
      现在已经天黑了,室里点着炉子和灯,现在西江月一切拮据,怎么样才能合理地让这小家伙答应离开这里找师父去呢。
      他还伤心着吧。
      “你想啊…”第五重斟酌地对着梳妆台那一团说道。
      “就算无人陪你赏月光,必定有一盏灯火为你点亮。”
      “小书,别担心,这只是开始,我们都是这么平凡的人,并非出类拔萃,一定与众不同。”
      他看着那趴在桌子上的人有些松动。
      何书书只是换了一边,朝着他的方向继续趴着。
      “没有人听怎么了?你应该想的是,就算天色黑了,依然有万千灯火阑珊。”
      “哥,灯灭了。”
      “………”
      第五重正在安慰着何书书,谁知第五离突然来这么一句。
      灯确实突然灭了,应该是蜡油烧没了,可是这时候难免有些不应景。
      他赌气地又说了一句。
      “起码还有我们师兄弟,你还有我,还有阿离。”
      “哎呦!哥,我看不清撞柱子上了,快来扶我一把。”
      “……”
      第五重默默地将第五离扶起来,内心是崩溃的,这小子平时也没见这么闹腾啊。
      这下他嘴里说出来的那句“起码,人还在。”彻底堵在了口中。
      这下何书书也不趴着了,他站起身,伸着脑袋,侧过身子,看梳妆台后第五离的样子。
      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
      “师兄,你还好吧?”
      正巧他手旁还有火折子和油灯,他快速擦了折子,把灯点亮,甩了甩折子,放到了桌子上。
      何书书捧着油灯,腿蹭开了长凳,双手护着橘黄色的火苗,向两兄弟走去。
      他头上还戴着花儿,是一朵虞美人,唱戏前新折的。
      “没得事。”第五离揉了揉碰到了柱子的胳膊,扶着第五重由蹲着站了起来。
      “他没事儿,书书,你先卸妆换衣服,我们出去等你。”
      第五重捧着灯笼,分了何书书手中油灯的火儿,又从他手中接过油灯,把光线更亮的灯笼放在了桌子上。
      第五离“嗯”了一声,走出了门外。
      第五重看何书书发绳绑得松了,帮他从后拽了拽,紧了紧,顺手摘下他耳后别的花,放在了桌上。
      “等你。”
      何书书不禁按住了有些微红的耳朵。
      他…他拿了花,他知不知道拿花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戏,他应该也是为了方便他洗妆。
      何书书看着第五重出去的背影,不知不觉地想跟过去,路过旁边的梨花凳上的水盆,停了下来。
      安静地洗妆。
      第五重走了出去,顺手关了门,他伸出手捻灭了第五离手中的油灯。
      “哥!你小心点,别上手啊,吹灭就好。”
      屋外有轮淡淡的明月,云起雾化,但门外阁楼街巷都万家灯火。
      “习惯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不是相顾无言,只是沉思今日的事儿,两个人都走了神儿。
      “哥…我们为什么不能像林芝楼一样在一处演,而四处搭台子呢?”
      第五离咬了咬下嘴唇,还是耐不住,又问出来他一贯想问的问题。
      第五重叹了口气说道,看着门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这样不是挺好的。”
      “自由自在,大家没有约束,想什么时候演就什么时候演。”
      他不忍告诉第五离,若是他们像林芝楼一样,也寻一处搭戏台子,一旦出了名儿,天下王权富贵无数,终究迷了眼。
      傻孩子,戏子终究是戏子,那片清净之地终究抵不过万两黄金,人家可不会当你是清清白白的做个人。
      他还小,不懂,也不需要懂。
      “可是…”
      哪里好?
      第五离还想说点什么,就被出来的何书书打断。
      “师兄,我们现在去找师父么。”
      何书书长得清秀好看,当年被人拐了差点卖了去,被程居买到了西江月来。
      西江月本来只是那么十几号人都养不活,就给了他几两,让他自寻出处。
      可他留在了这里,也学起了唱戏。
      后来,西江月从京城转型了,也不说是转型,只是有了新剧种。
      他们叫这个新剧种为“象声”。
      这时京城各家唱戏的小楼小馆都不接受他们西江月,生怕影响了自己的传统。
      所以啊西江月才出了京城,四处奔波。
      何书书最好看的就是眼睛,丹凤眼,湛然若神,颦笑皆动荡。
      眸子多情动人,眼中的是满天繁星,深情留不住他的深渊。
      当他每一次凝视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他爱你。
      何姓在京城不多,想来在被拐前,他应也是名门贵公子吧。
      “嗯,师父说师娘给我们包了饺子。”
      第五重清脆爽朗的声音传入耳间。
      “呦~什么馅儿的?”
      三元城每个家院都有个院落,他们一起出了门。
      何书书锁了门,顺手甩了甩手上的红绳黑石钥匙,完全忘了方才第五重的“安慰”。
      “…人肉馅的,敢吃么?”
      第五重轻笑,看着何书书的眼睛愣了一下,又漫不经心地笑着。
      这师弟,真是越长越好看。
      “我要去告状…哥你把师娘说成是孙大娘!”
      第五离看准了这个点儿开起了玩笑。
      “切,人那是包子。”
      第五重笑到了,何书书也开玩笑说:
      “我现在就给你打成包子。”
      我们的第五师兄眨了眨眼睛,抛了个媚眼。
      “你信不信?”
      “信什么?”
      “我现在就给你道歉!”
      “噗嗤。”
      三人走在街上,像最平常的三元城群众一样,打闹嬉笑。
      也只有在此刻才会忘记自己曾经的委屈,才能体会到这个城池的烟火人间。
      “我很普通,但我会全力以赴地出众!”
      黑夜灯火璀璨,人间烟火留恋,那人唱断离人北岸,旌旗南站,那片海,孑然一身,拥有自己的星光点点。
      第五重记得,他们在师父师娘家里吃了饺子,谈了话本子,喝了酒,一个个儿地哭的昏天暗地,又撒酒疯的撒酒疯,昏迷的昏迷,沉默的沉默。
      何书书不识好歹地和师父打起了麻将,还赢了他的私房钱。
      后来师娘反应过来了回过神,收走了师父剩下的私房钱,师父耷拉着脸,那一米六的小个子,胖乎乎,圆滚滚。
      高挑的师娘温婉地揪着师父耳朵,二人回了房,他们也被没喝醉的师弟们送回了客房,大醉一宿。
      至于何书书…呵,那小子抱着他睡了一宿儿,抢了他一宿的被子,他一宿没睡好觉!
      第五重不知道为什么强调这个“一宿”,但总感觉自己作为师兄仿佛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满足感大于失落感。
      那小子…挺软,挺舒服…他在想什么?
      ………高贵贵分界线………
      十三巷,后溪口,不知何时沈兰生居然从别处弄了个长椅子放在巷子正中央。
      软若无骨某人痞懒地倚在上面,漫不经心地说。
      “呦,咋一看是个人,走进了看居然是白原小先生。”
      柳重行轻轻一笑,他无奈。
      “你横竖说我不是个人。”
      “是啊,谁成想来逛个街都能碰见不是人的,呐,那不是人的,书卖的怎么样啊。”
      沈兰生,那位爷挑了挑眉,练的功夫全让他用在了如何让自己躺地更舒服上。
      你说本来是这空旷旷的巷子,一个人躺在中央的长椅上,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可莫忽视了他身后的面具人小团伙。
      金毛鲫鱼面,沈家幼稚园,平添几分大气与威严。
      白原小先生微笑道。
      “一万三千多了。”
      “本?那也不算多嘛。”
      “是册。”
      沈兰生坐了起来,袍子紧一点,他许是不太舒服。
      “那不错,你的承诺做到了。”
      柳重行眨了眨眼。
      沈兰生拽了拽衣服,还是不舒服,他皱眉沉声道。
      “算了,爷要回去换衣服,有空到你西江月红袖馆去说吧。”
      “好。”
      白原小先生鞠了一躬,沈兰生见状也回了一礼,皱着眉,长凳没收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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