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卖小朋友的拖拉机

10、余花醉【十】

　　“先别说这个了，柳先生你猜我刚来接你这个道上发生了个什么事儿？？”
　　“什么？”
　　“扶苏说的，他亲眼看见街上有个贼在跑，嗯…为什么是贼呢，后面有个四五个人追来着。”
　　“然后呢？”小先生笑了一下，耐心的等着。
　　“然后那贼跑的飞快，三五个人愣是追不上他，可你猜怎么着？”
　　柳重行还未接话，就听乐施贤接着说：“那贼啊！跑着跑着跑进了公府！”
　　公府？柳重行瞪大眼睛，不久和乐施贤对视，又笑得眯了起来，轻笑一声。
　　公府不就是曲连城主和隔壁三元城城主共同设置的衙门么？抓小偷用的。
　　“还是跳墙进去的，这一跳可算是折了，一进去就被围起来了。”
　　“这下外面是抓不到了，他也出不去了。”
　　柳重行轻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便是如此。”
　　“可不是么。”
　　二人坐着马车闲聊，马车外的灯火阑珊，人间烟火，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柳先生啊…”
　　“嗯？”
　　柳重行什么都好，就是“晕车”，不论是坐船还是坐马车都很是难受，稍颠婆些里就头疼。
　　他强忍着头痛，倚着马车壁，听见坐在对面的少年叫声，不知不觉地应了一声。
　　“你说就只是凭借西江月，戏子，能改变这个江湖么？”
　　对面的少年神色自若，眉目中隐约可以看出对这个国家的思索。
　　“为何不试试？”
　　小先生正首，瞳中的些许是希望。
　　“莫说戏子，单是这西江月中藏龙卧虎的就不只是满国翘首，戏目国国君前日来信，愿意以万两黄金为礼，请你们在下个月的中旬为太后的寿辰演一台戏。”
　　柳重行还是忍不住将手指放在太阳穴附近，揉了揉。
　　“或许，这是一次机会。”
　　整个白鹿州是两个大国，而大陆七州，总共十一个大国，小国无数。
　　江湖的人，除了世人皆知的大门派，其余门派大隐隐于市，就在各个管辖之中。
　　玄庭，相当于调和各个大国避免战争的组织，是江湖的武林盟合并的产物。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改变有些人的精神状态，就能同化所有人，剩下的“顽固分子”，也就可以不计了。
　　“先生，我们信您。”
　　聊着聊着就到了金玉楼的入口旁几百米远，那是一个有着迎客小厮和高级防卫的酒楼。
　　扶苏将马车停在门前，就下了马，撩开了马车的藕色帘。
　　乐施贤下了车就扶着柳重行缓缓走下。
　　“扶苏，你找个地方停了马车，就去金玉楼岁无轩找我们。”
　　“是。”
　　少年转头对柳重行说：
　　“先生，金玉楼不让停马车的，看来只能走过去了。”
　　“瞧你说的，倒是像我是个孩子，一不让去就要哭闹似的。”柳重行摇摇头，抱着盒子直笑。
　　“哎嘿嘿，那没有。”
　　乐施贤想殷勤地接过盒子，可柳重行抱的紧，他也不敢夺。
　　“不了，我自己拿吧，你也抱了一路。”
　　金玉楼旁有一条巷子，是百姓专门摆摊卖一些头饰，布匹，胭脂，香囊，水果，干货…应有尽有。
　　而他们就停在了巷子口。
　　要去金玉楼，得穿过这条巷子。
　　突然，本来热闹得很的巷子顿时安静下来，人流越来越小。
　　“快看！妖精出来了！”
　　“收摊儿收摊儿，真是晦气，妖邪附体的人不配出现在十三巷。”
　　接着便是周围人琐琐碎碎地收拾，推车，回家，关门。
　　柳重行带着乐施贤站在巷子头，还没进去几步。
　　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也瞬间没了踪迹。
　　远远看去，好像有一个人，身穿青青酒色服，缓缓走来。
　　“今儿个，倒是走的挺快啊。”
　　来者是个男子，一头青丝，满眼看去，是惊鸿一瞥，容貌似妖，媚而不俗，像极了海棠湾的“恰似惊鸿照影来”。
　　可.脸上长有半面红色蝴蝶，且无光呈淡红色，遇光欲红。
　　且无论盛夏还是皓月白雪，弥漫的香气能吸引成千上万的血色冥蝶。
　　世人皆看做为邪恶象征。
　　起蝶症。
　　他看着柳重行二人一动不动，与急切收拾的小商小贩和火急火燎的路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呦，还有人呢？怎么不走？吓怕了？呐，给你五秒时间，再不走，我吃人了？”
　　人还未见得清楚，声已到达耳边，像是海妖在耳边期盼着，期盼着与他作伴。
　　街上的人倒是吓得动弹不得，还有个摊主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奶奶，她一把瘫坐到地上，倚着摊子，已经走不动路了。
　　柳重行与乐施贤对视了一面，又走过了几个摊子，把那个水果摊子的老奶奶扶起来，摊子掉了几个水果。
　　小先生捡起了几个李子，放到了摊子上。
　　乐施贤也捡起来滚远了的几个。
　　“叮铃铃~叮铃铃~”
　　走动的风铃，是少年的扬起嘴角的声音。
　　“还不走？我真的吃人了。”
　　此刻，那被扶起来的老人是连摊子都不收了，道了谢就走。
　　“这里是叫十三巷？”柳重行扭头将李子放回摊位上。
　　“这句就是遗言么？”
　　黑暗的巷子，陆陆续续掌起了灯，为首的就是那一身雪白的衣服的少年。
　　身后是十几个人，也拿着灯。
　　那人还在恐吓，却不知柳重行早已经看穿。
　　小先生又接过乐施贤手中的李子，依次摆好。
　　“吃人吐不吐骨头？”
　　少年似乎有了感应，他一招手，不知从各处飞来几只蝶子，他伸出手，蝴蝶盘旋立在他的手上。
　　“不吐。”
　　“那你可知，你这样一来，这些商贩都走了，无人卖无人买，会影响多少家庭的生活起居？”
　　“你是不是不认识我？”对面少年的狐狸眼睛微微眯起，眼里带着些许审视。
　　二人只看着他，一脸懵逼的样子。
　　“呦呵，真不认识我，我告诉你，我可是沈家的公子，沈兰生。这一整条街都是我的，什么散不散的，我完全可以让他们滚蛋。”
　　柳重行叹了叹气，点头。
　　“你的权利。”
　　天知道大晚上的跑出来吓小商小贩是个什么鬼癖好。
　　不过现在这一整条街，也算是没人了。
　　血蝶面的少年正要笑，一口银牙可爱得紧。
　　“公子，您今日为何走这边？”
　　此刻在沈兰生身后的，是沈家的管家，每每公子出门，他都跟在身后。
　　“心情好。”
　　“今儿个心情好，不吃人。”
　　那公子笑着说的，声音提高了些，也不知是说给他旁边的人听，还是说给那两个未被吓走的人听。
　　那公子笑的很是招摇，他招了招手，身旁的人立即上前，他耳前轻语，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他说完又随手拿了摊位上的李子，咬了一口。
　　“听见了么？不吃人，还不快走？不然等会儿…”
　　他说着笑，突然冷下神，瞳孔放大，摸了摸一侧的脸，手上出现了殷殷血迹。
　　身旁的管家一见连忙拿出一方手帕，递给自家公子。
　　那公子顾不上调戏眼前这两位了，结过了手帕捂着脸，手帕上也渗透了红色斑点，直叫方才引来的蝴蝶落上去就不愿意离开。
　　他一咬牙，转头看到了摊子中藏着的一个孩子。
　　“抓起来。”
　　那孩子吓得又缩到了摊子中，丝毫不记得自己方才那石子扔过人家。
　　沈兰生深蓝的眼眸冷凝成冰，锋利如刀。
　　“给我划烂他的脸！”
　　此话一出，身后刀剑亮了半数。
　　那孩子被抓出来，吓得拳打脚踢。
　　“呜~呜呜，妖怪啊…救命啊…阿娘！救命啊！妖怪吃人了。”
　　沈兰生居高临下，缓缓将手帕放下，脸已止血。
　　“心情不好了，自然要吃人。”
　　他伸出手摸上那孩子的脸，指了指自己方才流血的脸颊。
　　“就这里吧，划上个几十刀扯平，如何？”
　　“公子善良。”管家在后面应承。
　　正要动手，突然听见一句。
　　“等等。”
　　“有没有话说都赶紧滚，老子心情不好了。”
　　“赶紧划。”
　　“是。”
　　正要下手之时，突然一道银链闪过，一把甩开了围在小孩周围的人，将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一把卷起，带出了沈兰生的范围。
　　应是吓到了，那孩子的脸颊已经接触了刀尖，也渗出了一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