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将启》白水尾鱼

8、Scene 8

　　“小奚，照你这么说，编剧都不能在排练厅里待着了？”

　　“那也不是啦，一般打过招呼，导演都是欢迎编剧来排练厅工作的，这样他们交流起来也更顺嘛，不用再转述沟通。但是编剧越过导演，直接和演员说戏，肯定不行的，是大忌讳。”说着，奚梦蕴举起两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叉。

　　“那关老师最近也都不去排练厅吗？”

　　“是啊，关老师在排练开始以后，就没来过了。她一直和顾导单线沟通。有时候是和崔导演、顾导三人一起远程沟通。关老师和您也是单线沟通的吧？”

　　肖莞尔“嗯”了一声，“那我也最好不要和演员聊戏什么的，是吧？”

　　奚梦蕴琢磨一下肖莞尔的问题，总觉得有点古怪。看他面露失望，脑筋一转道：“其实无论是谁，也管不到演员和谁交朋友啊。大家朋友之间，聊啥不行啊。”

　　“小奚同学，你说得很对呢。”肖莞尔眯起眼，仿佛在打量一只小狐狸，又仿佛他自己才是一只狐狸。

　　奚梦蕴这些天忙得像个陀螺，除了赵恬雪时不时交代给她定时定点要完成的工作，还要照顾主创们提出的临时需求。这位肖莞尔老师，脾气虽然很好，人也长得俊逸儒雅，实际上却是剧组地位最高的人。作为手握版权的原著小说作家，对二次创作的衍生作品享有一票否决权，无论何时何地，都得好好伺候着。

　　其实，奚梦蕴自己对这位大作家，也充满了好奇。要是两人能混熟到可以喝喝小酒聊聊八卦那份上，那她简直要乐开花了，但工作毕竟是工作。

　　肖老师对音乐剧的创作充满热情，一有空就拽着奚梦蕴问东问西。赵恬雪朝自己特别提点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得自己长点脑子。奚梦蕴自然是狗腿地连声应承。

　　开始排练以来，奚梦蕴一周三天在市区的Musical Public办公室里固定办公，另三天则在排练厅里的制作办公室，随时听候主创和舞监的差遣，包括演员的统筹工作也是她在兼任。据说下周，剧团经理才会从上一个项目里过渡来这儿。堪堪把她一个人当三个人使，还干得心甘情愿。

　　赵恬雪御下很有一套，传闻她有个必杀三句式灵魂逼问，被坊间流传着。奚梦蕴也是在办公室里和其他组的同事吃饭时偶然听说。通常这对话发生在和下属过预算的过程中。

　　假如预算里的问题尚可以收拾，她一般反问：“你觉得这样真的合理吗？”活络机灵些的，此时就默默拿回去重新沟通修改了。假如冥顽不灵或是问题本身比较严重的，她便亮出第二杀：“咱们这儿有谁是为了这点儿钱？谁不是为了梦想！这个行业里谁不是赚着面粉钱，操着白粉心在做音乐剧？那凭啥你我都不赚钱，你却要让这些人赚钱？”

　　听到这样的拷问，不禁反问自己，对啊，我都没赚钱，平啥要让他们赚钱？

　　立场不坚定的或者想，我可以不赚钱，但是人家又不是为了梦想，凭啥不让人赚钱？

　　再或者，我真的不是为了赚钱吗？就算是，也不敢说啊……面试应聘的时候，谁不是说了自己是为梦想而来。

　　倘若对方做的的预算一下子超出了她的心理天际线，就会语重心长使出第三手绝杀：“我太失望了，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你辞职吧。”那是江湖不见的意思了，只要消息一传出，恐怕此人在业内再也没法混了。被赵恬雪解雇的人，不是能力差就是人品有问题。

　　赵恬雪相信，文化产业就是一笔你情我愿的买卖，没有人能强人所难。

　　好在，奚梦蕴每次給赵恬雪汇报工作，至多收到第一杀，她又乖觉又狗腿，一时还惹不到老板更大的不痛快。

　　奚梦蕴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总算把手头的预算和账目处理完。唯一的休息日晚上，也拿来自愿加班。

　　“叮”新消息提醒。

　　“什么？你今天跟肖莞尔吃饭看戏去了？”奚梦蕴以为林尧给他发消息，是听说了关于MP的惊天八卦，急吼吼打电话去问。结果自己反而对林尧和肖莞尔去看戏吃饭的事惊掉了下巴。

　　“他找你说啥了？”

　　“说了那么多，我哪儿能都记得啊。”

　　“捡重点说！”

　　林尧于是将肖莞尔那天有关于作品立意还有杜君山的偶像包袱的话，说了一遍。

　　“所以，《五陵年少》虽然看似是一部以内容取胜的作品，却不足以单凭内容支撑起宏大的制作，所以整了新古风偶像剧的概念来包装。我听下来他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奚梦蕴乐不可支：“林尧，你搞错谈话重点了。”

　　“？”

　　“肖莞尔找你才不是谈创作理念……讲不定你要走运了。”

　　“？”

　　“他这是给你开小灶呢！

　　“肖莞尔在给我开小灶？”

　　“你可得赶紧感谢我，要不是我撺掇他，他怎么会去烧你这口冷灶。怎么样啊，那家法国餐厅味道好吗？”

　　“味道是不错，哎等等，你知道他要来找我的事？”这下轮到林尧惊讶了。

　　“也不算吧，他那天找我说了半天话，东拉西扯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你说他约你，我才想明白。你说他记得你面试的表现，我就觉得这事儿更有谱了。”于是，奚梦蕴又把那天肖莞尔找自己问的话又说了一遍，两人这么一比对，心里微微都有点激动。奚梦蕴激动是因为又有大瓜可以吃，感觉排戏比戏本身还精彩。林尧心里却暗暗升腾起一丝渺茫的期待来。

　　有些人心里越是期待，越不敢轻易说破，林尧便是如此。当晚，两人没有再多讲别的，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排练，在热身开始前，丁一墨就找林尧，让他领着自己走了一遍前天排练的走位调度。林尧在这方面向来是光明磊落的，尽职尽责地把调度和舞蹈动作，甚至主创对他个人的笔记也挑捡一些重要的分享给他，吸不吸收就看丁一墨自己了。

　　这一天正式排练的前半小时，是将前天的新排的段落重新走两遍。林尧坐在场下看排练，丁一墨上手果然很快，第一遍下来几乎零误差全走下来了，只有两句台词的气口没有合上。顾锦給了他一些意见，第二遍走的时候也很快吸收了，这遍他又融入了一些自己的理解，顾锦对此无可无不可。其实丁一墨与林尧的表演风格截然不同，塑造的杜君山也像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但就是这一刻，林尧在边上看排练，忽然就有一种庄生梦蝶的感觉。

　　一时间，林尧觉得自己正在台上表演，一时间，又觉得杜君山本人站在那儿。

　　早在第一次读原著的时候，林尧就对杜君山这个人物有强烈的共情。上周经历了一次排练，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他想到肖莞尔和自己说，杜君山这个角色很重要，不禁有些神思不属，手指无意识拆合着笔套。

　　为什么杜君山是主角，而不是李雁回，不是元糜、王漱之、荀觳？

　　不用去问肖莞尔，林尧也知道，杜君山的平民出身代表着王权治下的最普通的臣民。恰恰是最普通的平民视角，带给读者最大限度的共情。代入一个普通平民的视角，一步步走向王朝的权利核心。

　　当杜君山和这四位贵胄子弟初识结交时，这四位还不属于权力核心的继承人集团，但他们一出生即拥有的阶级特权，仍使他望尘莫及。在他的心里是一直存在心理落差的。

　　在那个君主统治的时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法度纲常限制着读书人的思想。虽然年轻、才华和学识已给足他傲然于世的资本。入朝为官、光宗耀祖、荫及子嗣，仍然是那个时代读书人可以追求的最高理想。但在面对强权集团和阶级落差，杜君山会本能地选择以恭顺谦逊、荣辱不惊的面貌来应对，同时收敛住自己的锋芒。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我保护之下的被迫选择呢？

　　李雁回免去了他的跪拜礼，如兄弟一般，将他引荐給其他三人。但他心里始终清楚，他们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世代簪缨。有些东西，仿佛一出身就被刻写在骨血之中。

　　在科考场中崭露的锋芒，被宫殿里流转的珠光轻易掩去，仿佛你游春时偶得一块顽石，对它爱不释手，如珠如玉，收进家中的库房里，不过是众多珠光宝器中的一件凡品。

　　他没有机会芝兰玉树长于庭阶，好在后天的刻苦使他更清楚自身的能力，也能更好地认识民生疾苦，知道民心所向，这为他后来位极人臣泽被苍生埋下伏笔。

　　那一刻，林尧觉得自己和杜君山何其相似？

　　林尧的父母是普通的双职工，没有人刻意培养过他在演艺方面的爱好。他一脚踏进这个五光十色的世界，浮光掠影也曾轻易瓦解掉他近二十年来建立起来的自信。周围的年轻演员们，哪一个不是从小就开始接受训练和培养，刮风下雨，日日不辍。而在专业培养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类人是“文化贵族”，出身在文艺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受家学熏陶，稍大些就开始登台表演，参与创作，很早就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作品问世。

　　这样的人，合该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众生。

　　和他们相比，林尧唯一有自信的地方，大概就是加倍的努力和不懈的坚持，同时保持低调，不骄不躁。这也是他面对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唯一可以把握控制的。

　　一个演员如果对自己都狠不下来，无法管理和控制自己的身体意志，那么他终将一事无成。

　　场上顾锦又一次叫停排练，給演员们笔记。林尧看向众人围拥的顾锦，这个天之骄子，就出身世家，不仅如此，他还天赋异禀，比一般人更知道要加倍用功努力。在这个天才辈出的行业里，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追逐梦想。

　　也因为有太多这样的人，逼得普通人没有立足之地。

　　“好，我们接着往下排。”随着顾锦的指令，排练厅里众人重新回到位置上，林尧也收回思绪，全神贯注观看排练。

　　舞台被割裂成两个空间，一边是内阁大臣与皇帝、太子在御书房彻夜商讨与鞑靼军和谈的章程。另一边，李雁回、杜君山等五人在大顺斋的厢房内，模拟着排兵布阵，击退鞑靼的攻势。两个空间的对话交织在同一个时间轴上，形成两个对比鲜明的新老阵营。

　　郭璞玉饰演的老皇帝，端坐在玉案后，几乎一言不发。听太子与众内阁大臣的对话，他身侧站着赵斐彦饰演的国师玉道人。其余人矮着身子低头恭谨状，并不可辨请面目，都是由群舞饰演。

　　一个声音道：“陛下，我朝国库连年空虚，今年南方又有水患。此时怕是不适宜再兴兵事。”

　　另一个声音：“再兴兵事？尚书大人怕是想错了，是蛮人鞑子打上门，我军将士驱逐鞑虏保家卫国，不是发兵征讨草原立我朝天威，怎可混作一谈？”

　　前一个声音：“若非元将军去年执意率兵驰援大理国抗击胡虏，穷兵黩武，倾尽国库之力，今日之局何以如此之急？”

　　另一个声音回道：“且不论大理国岁岁朝贡，与我朝边境商贸往来、百年通好。大理国于地势上乃我朝西南的天然屏障，若非去岁我军将士浴血奋战，助大理国击退胡虏，此时恐怕腹背受敌，唇亡齿寒的道理，尚书大人莫不是不知？”

　　老皇帝一挥手止住争吵的声音，挥手点了另一人：“此事，徐爱卿有何高见？”

　　舞台另一侧，灯光乍起。

　　李雁回与元糜等人手执客栈的盘碗酒盏，在饭桌上排兵布阵。

　　李雁回：“鞑靼军此次攻势极快，与往年流兵作战不同，章法有度，八成是正规军。此番来势汹汹，若不及时搓以锐气，只怕将来不可收拾。”

　　元糜：“若鞑靼军此次生事，是蓄意已久。那恐怕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玉田关。”

　　李雁回放下茶杯，磕出一声响：“我若是鞑靼王，必定志在京师。”

　　御书房内，咳嗽声响。

　　一个声音缓缓道：“皇上，鞑靼此番进犯边境，虽来势汹汹，但未必会动摇国本。鞑靼军多为骑兵轻甲，擅长突击作战，善攻不善守。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此乃天性。近年来，小股游军滋扰边境之事时有发生，但无一例外不在来年春天劫掠一番后重返草原。玉田关以南数以百里，沙丘平原，地势平缓，毫无遮挡，自古易攻难守。我朝立国起，常设玉田关守备军，其首要职责是维保玉田关辖下安兰城的边境通商往来安全，调节城内民族冲突兼具守备任务，并非军事重镇要塞，因而对其兵力部署远不及关内。二百年来，或因天灾人祸，守备军也曾几次撤出玉田关，暂避俞崖关内，待祸事稍定，再图计夺回玉田关。俞崖关兵力充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臣以为不若效仿先人，将玉田关余兵退至俞崖关，并入守将钟老将军麾下，保存实力，以求来年开春反扑之机……

　　另一个声音暴起打断道：“弃关而走？敢问徐阁老想置安兰城内数万百姓何地？”

　　大顺斋厢房内，元糜起身，取三只杯子放在桌上：“鞑靼军南下，无非三条路，一是强取俞崖关，二是借道西夏国，绕过俞崖关，翻过西北角的崤岭，直岛中原，三是从辽东走水路，由青州上岸，由东北角入中原。”

　　李雁回：“鞑靼军不擅水战，青州水师足可抵御。若是鞑靼军孤注一掷，强攻俞崖关，守将钟老将军虽年事已高，却绝非善与之辈。鞑靼军没有备齐粮草打持久战的习惯，拖到冬天，终将不支……怕只怕……”

　　元糜以指节在其中一个杯子上重重一扣，接着他未说完的话：“西夏，确实是最大的变数。”

　　御书房内，先前那个声音不阴不阳回道：“安兰城内百姓多为行脚商户和流散军籍，战事兴起，望风而动者众。只待朝廷发出调令，组织百姓举家迁徙至关内便可。”

　　另一个声音道：“倘若鞑靼军一举攻破俞崖关，或取道西夏国，绕过俞崖关，直逼中原呢。届时徐阁老又待如何？百年前虽有弃关而走后夺回守关的先例，可众位要知道，百年前与我朝对峙的契丹族早已被鞑靼吞并，今时不同往日，鞑靼王野心勃勃，觊觎我朝风物已久。鞑靼铁骑不日南下，京城亦岌岌可危。今日在此吾等对发兵一事只字不提，却寄希望于鞑靼军自己撤回草原。这不是滑天下之稽吗？尔等打算让鞑子长趋直入，兵临城下才悔叹为时晚矣吗？”

　　一人道：“元将军这话实在危言耸听，鞑靼兵不善水战，且远途跋涉，骑兵无法负重，粮饷不济，纵是强攻突袭，也断然不可能越过蓼水。届时，我朝只须令遣使者与鞑靼王和谈，许以重利，使鞑靼王庭另外发兵以保卫边境商贸的名义，将现在这股流窜的骑兵收缴，待得局面稍定，两国驻军重回安兰城，共同治理玉田关南北，岂不是成就一桩千古美谈？既无损于天朝颜面，又可解今日之危。”

　　大顺斋厢房内，王漱之扶额：“我查阅近年来西夏国所贡岁币与牛羊数额，发现数量逐年减少，且质量低下，而我朝西北，近年来并未有天灾。”

　　荀觳复议：“这倒提醒我了，我母舅去岁回京述职，也说起过西夏国国内近年局势稳定，民生富足。近年来，西夏国主频繁向鞑靼王示好，西夏国安稳久了，看样子必是生出异心来了。”

　　元糜：“你母舅可是在银州任转运使的那位，小时候给我们烤过馕饼子。”

　　荀觳：“说起吃，你倒记得清楚。不错，银州地处西夏国边境，我母舅已在西夏国安插进暗桩，消息不会错。”

　　元糜不好意思一笑，接着严肃地敛住神情继续道：“若是鞑靼军当真取道西夏，银州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挡。”

　　王漱之：“如今来看，骚扰玉田关，这很可能是一招声东击西。”

　　荀觳：“不若尽快奏请圣上，增兵银川？”

　　言毕三人皆看向李雁回。

　　御书房内，另一个呵斥：“倘若骚扰边境的正是王庭所派的正规军呢？今日之危，便是明日之祸。”

　　一人朗声：“皇上，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望皇上三思。”

　　上一个声音继续道：“皇上万万不可，玉田关乃我朝北方边境军事缓冲地带，一旦退让，鞑靼军不日便可南下，此行危及国本。望皇上三思。”

　　“臣请皇上圣裁！”

　　“皇上三思！”

　　一时间，御书房内，竟似菜市口一般热闹，老皇帝以手抚上眉心，转头看向左侧，蹙着眉。几乎是同时，父子两身倨舞台的两侧开口说话。

　　“玉道人，有何高见？”

　　“君山，你怎么看？”

　　见众人齐刷刷看向他，杜君山略一思忖，开口道：“昔日老师曾说，鞑靼部在草原上迁徙已逾千年，游牧民族生性自由豪爽，终年逐水草而居，日初醒时在河边，夜里行至山丘间落帐安息，居无定所。鞑靼人心中无君臣父子纲常，兄死弟娶嫂之事视作寻常。只要鞑靼部保持天性，则不足为惧。”

　　王漱之：“是了，文阁老年轻时任过礼部侍郎，曾出使过鞑靼王庭。我听父亲提起过，想必文阁老对鞑靼的异动早已有所觉。”

　　杜君山：“嗯……老师还说，上一代鞑靼王的母亲是汉人，他继位后，实行了汉化政策，建国都，定国号，还统一创建了草原文字，到这一代鞑靼王继任，汉化政策已经实行30余年，鞑靼部日益强盛。我在江南亦听闻商队谈及鞑靼王军铁骑的威名赫赫。此番鞑靼军犯境，应是酝酿多年，恐怕这次集结的兵力远在我们的估计之上。”

　　李雁回：“你觉得他们会全军出动？”

　　杜君山：“不好说……但若是鞑靼军分兵两路，一路强攻俞崖关，牵制住我军北方防线，同时，借道西夏，从西北突围银州，越过崤岭，再向北反杀俞崖关，里应外合之下，恐怕俞崖关朝夕可取。两军一旦汇合，攻破京师……只是时间问题。”

　　元糜：“可鞑靼军没有粮食，如何长期作战？”

　　杜君山顿了一下，慢声道：“草原部落最善烧杀抢掠，若攻下一城后，屠戮百姓，就地强取粮食，以充作军饷呢？”

　　登时一阵寂静……

　　一片静默中，玉道人气定神闲道：“臣昨日夜观星象，…..见启明星四周群星环绕……此乃大吉之兆。皇上乃圣明天子，天命所归，有金刚护体，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老皇帝捋一把胡须，摆手笑道：“此事无需再议，就按徐阁老的意思办，着太子督办此事，都退下吧。”

　　另一边李雁回起身振袖，与四人肃然作别：“我这就进宫面见父皇。”

　　紧接着，电闪雷鸣的音效声响起，接着是悲壮的音乐声……

　　“停！”顾锦突然出声打断排练，同时比划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谢谢各位。我们今天先排到这里。”

　　几乎所有人同时错愕，提前结束排练日程？

　　不光演员，就连在场的房凰、柯文翰也露出了瞳孔地震般的表情。

　　“对，这两个礼拜连着工作，我知道大家工作强度都很大，辛苦了，今天就先好好放松一下吧。”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后，终于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只有像萧淼这样的无知少年，不合时宜地小声欢呼“万岁”。

　　顾锦向众人一合掌表示感谢，然后径自离开了排练厅。林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体味出一丝落寞来。

　　窗外，好端端的碧海晴天，突然刮起了风，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