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奔乘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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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云间月，灼灼叶中华。
——陶渊明《拟古》
她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老师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只有王芸还稳稳当当地坐在工位上批改着什么。
“老师，你自习课找我？”
王芸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说：“我和辛追说让你明天来啊。”
她看苏子湘的神情估计是没见着辛追，换了个话题，“苏子湘，我发现你最近经常逃自习啊。”
好的，看来小徐没和班主任说她逃小测的事。
苏子湘观察王芸的神色，估计也没有很生气，赶忙认错，“老师，我不该违反纪律。但是最近有点心浮气躁，想换个地方找找状态。”
王芸也不是很在意她的解释，估计只当例行公事，“苏老师和我说过你在她那里。”苏子湘刚松了口气，王芸的语气突然带了几分严厉，“但已经有很多科老师和我反映过你的状态下滑。苏子湘，这不是最近一两天的事，你的调整时间有点长过头了吧。”
苏子湘不敢吭声，视线垂向地面，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想自己最近上课干了什么。生物课看漫画，数学课说小话，地理课下五子棋……不对啊，这些以前都没被发现过。
“我相信你是个勤奋努力的孩子”王芸叹了口气，“从刚入学到取得现在的成绩，老师相信你为此付出了很多，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就毁了曾经的心血。你好好想想吧。”
“谢谢老师，我会反省的。”她眉眼低垂，乖顺地应声。手背在身后，指甲用力抠着手心，不甘而克制。
王芸听她声音有些低落，想起刚入学时小女孩怯生生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拉开抽屉，拿出本白色的薄册子递给她。
苏子湘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吓了一跳，迅速松开手接过册子，“老师，这是？”
“现在学校准备对课堂情况、出勤记录和作业情况做一个记录，每个班要求出一个人来写自己班级的班级日志。我们班就由你负责这件事，明天下午第四节课去信息中心的阶梯教室开会，教务老师会给你们讲具体怎么写，开完会你回来跟我说一下。”
“好的，我知道了。”
“好好干，老师相信你。”王芸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了，早点回家吧。”
“好的，老师再见。”苏子湘微微躬身，而后拿着册子回教室拿书包。
回到教室时，辛追还没走，正和后座女生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亢奋。
“阿湘，你回来了。刚刚王芸找你，说让你明天去她办公室一趟。”辛追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问道，“你今天放学不去图书馆吗？”
“不去。我在图书馆遇到梁郁，他跟我说王芸找我，我就回来了。”苏子湘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道，“你怎么还没走？”
辛追一把拽住她的手，激动道，“阿湘，我们一起去看音乐社的招新表演吧！”
“怎么突然想看这个？去年的也没见你多感兴趣啊。”苏子湘看她一副少女怀春模样，有些莫名其妙。她印象里音乐社没几个帅的男生吧。
“今年据说有唐恪谨！”
苏子湘愣了，唐恪谨？
她有些迟疑地询问道，“高二理一班那个？”
“全校能有几个唐恪谨？我跟你说，他长得超帅！成绩还特别好，基本回回都是年级前三，还是学生会外联部长，多才多艺，我听学姐说他大提琴拉得可好了！”辛追知道她对这些不太熟，一股脑地把唐恪谨的光荣事迹全抖出来，越说越激动，晃着她的手诱劝道，“阿湘，我们一起去看嘛~看他一次表演可不容易了，我听学姐说是这届音乐社社长和他玩得特别好才请到他的。”
“好，我们一起去。”她从桌洞里扒拉出手机，转头问辛追，“几点呀？”
“六点开始。我们收拾好书包直接过去，晚了怕挤不进去。”后座的谭青妍拿出手机确认了下时间，说道。
“行。”
Z中推行学分制，按照要求每个人必须拿到活动学分才能毕业，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加入一个社团。每年十一月初是学校的社团招新日，之前在楼梯间她倒是见过自己社团的招新海报，但也没太在意。毕竟她是为了混学分才随便选了个社团。
这会儿听辛追提起来，终于想起她们社QQ群好像提过申请舞台的事儿，可惜还是没借到音体馆的场地。
路上辛追突然记起来苏子湘就是音乐社的，戳了戳她胳膊，问道，“苏子湘，你不就是音乐社的吗？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呀？”
“之前有一回他们聊嗨了，消息提示刷太多，我当时把群消息屏蔽了，后来就一直忘了看。” 苏子湘撇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为了水学分的，活动都没去过几次。”
她抽出手机，打开QQ看了一眼，群里已经在讨论唐恪谨的偷拍照了。这时候恰好走到信息中心和教学楼之间的露天走廊，谭青妍往下看了一眼，顿觉大事不妙，“完了，我们再不快点估计抢不到前排了。”
“李沅今年负责招新，你们要熟的话，让她帮忙占个座？”苏子湘翻着消息记录，提醒道。
“行，我这就跟她说。”辛追应下没一会儿就收到李沅消息，“她让我们跑快点，人太多了。”
三个人一路狂奔到一号演播厅的时候，人都快站满了。即使知道一号演播厅本来也不大，但苏子湘还是震惊了，“这么多人啊。我们居然敢妄想有座位。”
和李沅“胜利会师”后，三个人把书包放下，往周围瞟了几眼，谭青妍立刻作捧心状，“感恩李沅。”
“怎么初一的都这么多？”苏子湘一路走过来，各个年级的校服都见着了，初一的还特多，她疑惑了，“他们入学不是才两个多月吗？”
“初一军训的新生大会，学校叫高二年级去的。估计男神的风姿让学妹们沸腾了吧哈哈哈哈哈。”辛追示意两个人靠近点，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我学姐说了，唐恪谨他们主席团的人关系可好了，平时也总走在一起。不过好像最常看到卫学姐和他一起吃饭，好多人都觉得他俩迟早能成。”
“卫诗秦？”谭青妍瞬间眼睛瞪大了，惊道，“我天，真的呀！”
“八九不离十吧。我觉得卫学姐真的超好看，特别有气质，他们俩站一起肯定特别登对。”
谭青妍立马附和道，“我也觉得，之前我在学生会见过卫学姐，她人超nice，我有个表格交错了，她当时就教我改了，特别有耐心。”
苏子湘八卦听得津津有味，对卫诗秦的好感瞬间指数上飙，“你们有照片吗？想看！”
“你等等啊，我找找找看。”
此时演播厅的灯光突然暗下，只余下一束打在舞台上。
音乐社社长王文儒走出来，左手背到身后，右手在空中转了两圈，行了个略显搞怪的鞠躬礼才执起话筒说道，“亲爱的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十三月音乐社的招新表演。”
台下很给面子地响起一阵欢呼，他笑眯眯地看着观众的反应，耐心十足的模样。等呼声渐弱后，他才调侃道，“看来大家都很期待今天这场表演呐，那么话不多说，让我们欣赏今天的开场秀——《阶》。”
轻灵的前奏随着黑白琴键的起伏在黑暗中流泻而出，渐渐地有细弱的光从前方落下，主唱舒缓干净的嗓音和微光缠绕着渐进地铺开，充盈了整个舞台。
清脆的鼓声陡然插入，敲响了情绪的门阀，吉他清亮细腻的音色与低沉有力的提琴声一同跃进，展开了少年对闪耀明天的向往。
无畏前方跌宕，却也记得陪繁星过夜的温柔。
少年运弓的手稳定而自然，身子随着旋律晃动，从容而克制，倒是颇有风范。苏子湘坐在台下，腰背挺直，透过人与人的间隙，望着灯光下的少年，神色迷惘又憧憬。
大提琴的声音减弱，钢琴的音调渐亮，重新占据主导，辅以极具颗粒感的吉他伴奏，将情感推至高潮，绽放出少年的骄傲倔强。
奔乘长风，破万里浪，不平山海，只平夙愿。
一切一切的激宕在最高峰戛然而止，音区刹时降低，大提琴D弦朦胧的音色中，主唱低吟浅唱，诉出回望旧时地无言抚慰。
最后一个音符的振动消逝，台下静默片刻，才有稀稀拉拉的掌声惊醒所有观众，即刻便是掌声雷动，满堂喝彩。
王文儒从后台走出，耐心地等待掌声停息，“哎呦，看来大家很喜欢刚刚的表演哦~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表演嘉宾。”
他走到主唱林修宜身边，开始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今天的主唱——林修宜！咱们十三月音乐社的vocal扛把子。”王文儒故作惊讶地侧身前倾，戏谑道，“诶？我们林哥今天改走甜美风了。”
“职业操守，职业操守。” 林修宜笑眯眯地接过话筒，走到钢琴旁，手搭在琴盖边沿，开口道，“这位是我们今天的钢琴演奏者——王潇文，十分优秀的钢琴演奏者，也是热情的音乐创作者。”
王潇文右手将裙摆微提，向观众行礼。随后左手搭上林修宜的臂弯，一起向吉他手走去。
“这位是我们今天的吉他手——赵煜，低吟浅唱和炸裂摇滚集于一身，风格百变，十三月音乐社最有趣的灵魂。”王潇文声音轻柔，极富亲和力，再加上赵煜极其风骚地一甩头发，逗得场下观众忍俊不禁。
赵煜单手拨了个滑音，接过话筒，朝着台下奋力挥手，“现场的观众你们好吗？”笑容开朗的男孩总是容易讨人喜欢的，引得场下的学弟学妹阵阵欢呼，他顺势滑向舞台右角的架子鼓手，说道，“接下来这位是我们今天的鼓手——秦哲，别看我们秦大师平时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但他对节奏的掌控绝对会与我们一起爆裂这个舞台！”
秦哲左手转动鼓棒，敲了下小鼓算作打招呼，便与几人共同走到舞台中央。此时唐恪谨已将大提琴在支架上安置好，也与王文儒一起向前走到聚光灯下，微微躬身，笑道，“大家好，我是今天的大提琴手唐恪谨。”
苏子湘在台下认认真真地观察着少年，看他的笑容，看他的眼神，看他的姿态，好像有很多很多诗句词语可以堆叠在少年身上，却又觉得繁冗，想来想去，最后脑子里也只剩一句“眉目疏朗，自有风仪”。
“哎呀呀，大家是不是期待唐学长的介绍很久了呀？”王文儒手随意地勾着唐恪谨的肩膀，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苏子湘望向台上的六个人，他们轻松地说着玩笑话介绍音乐社的日常，互动中带的小动作透露着彼此稔熟的关系。
真好呀，她入神地想着，周围还是很吵，背景里是男孩女孩愉悦的交谈和欢呼声，掺杂着音响里偶尔传出的粗粝声波，但好像都变得很远很远了。
记忆又回到男生颀长的背影，不急不徐地踏入朦胧雨雾，还有唢呐的尖细调子，引魂幡在风中翻动，那天到底是晴还是阴呀？
“嘿，阿湘，苏子湘！”辛追的手在她眼睛前晃了下，苏子湘晃过神来，才发现辛追和谭青妍正望着自己笑得十分欣慰。
“阿湘，你不会是看唐学长看入神了吧哈哈哈。”辛追搂着她的手，笑得倒在她身上。
谭青妍拍了辛追一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罢，手也揽住她的肩膀，凑近道，“阿湘，我跟你说高一还有个杨学长，长得那叫一个帅！下次我带你去看啊~”
“好呀，下次一起去！”她笑得眉眼弯弯，应得颇为轻快。
台上的介绍已经到了尾声，五个人一齐鞠躬，齐声说，“欢迎加入十三月音乐社！”
然后纷纷散开到各自的位置，开始下一曲的演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