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腾》乔治他姐

4、第三章

　　小雪飘飘，落在那片针叶树上——
　　她从一个无比温暖和柔软的怀抱里惊醒，看见眼前简陋的摆设，看见窗外黑夜中飘下的细细小雪，看见桌上一灯如豆，昏黄温馨的照亮了整个屋子。
　　她不在她的小破木屋里，不在什么寒冷的暴风雪中，没穿着她制作粗劣的狼皮，没有那只巨大的白狼……
　　低头，她看到了她变小的白皙纤细的小手以及身上穿着的质地柔软的布裙……
　　她在哪？她的手不可能这么细嫩，这么小，反倒是因为常年打猎，她的手上有着许多粗糙的老茧。
　　还有这身衣服……
　　“醒了？”头顶传来一道温柔舒心的女声。
　　她疑惑抬头，便看到了一个五官与她有些相似的女人。她此刻就躺在她的怀里，她的手还在轻轻拍打着她，就像母亲哄着她的孩子入睡一般。
　　“阿娘？……”她有些难以置信的唤了一声，声音颤抖。
　　“嗯？”女人笑了，她将她整个抱在了怀里，温暖的手掌轻轻拭去她额头上泌出的丝丝细汗。
　　她轻轻的抚摸着她头顶的白色发丝，温柔……怜爱……
　　眷恋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她眼眶猛然一酸，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沾湿了女人胸前的布衣……
　　“呀——”女人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她心疼的抱紧女儿，拿起一块布帕为她擦去脸上眼泪。
　　“怎么了？是做恶梦了吗？”她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她只是温顺的趴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感受着她的体温。
　　“没有……我只是……”她哽咽了一声。“很想你……”
　　闻言，女人笑了，她轻轻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傻孩子，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她没有噤声，只是一个劲的抱紧她。
　　“呀，你睡了挺长时间呢，饿了吗？”女人突然想起什么，将她从身上抱了下来，快步走到桌子旁，端起了一碗还热乎的肉粥。
　　她看着母亲端着它，走到了她身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了她面前。
　　她乖顺的含住勺子，浓浓的肉香溢满了她的唇间。
　　她无比留恋这个味道。可她还没有来得及尝第二口，就被屋外一阵嘈杂的人声吸引了注意。
　　“外面怎么了？”她问。
　　透过结霜的窗户，她能看见原本漆黑的窗外多了许多橙红的火光。
　　“我出去看看，你呆在屋里”母亲起身，将碗放在她的手上。
　　“记得把粥喝完。”冲女儿温柔地笑笑，她拿起门后的油灯，出了门去。
　　“……”屋子里又剩了她一个人，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但她还是乖乖的听话将碗里的粥都喝完。
　　外面的嘈杂声更大了，她坐在床上无聊的晃动着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心里念叨着母亲怎么还不回来。
　　又过了一会，她等的有些担心了，从床上跳下来，拿起桌上的油灯，光着脚蹑手蹑脚的走出了门。
　　可她一出去就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就在离屋子的不远处，站着一群人，他们是山下的村民，手里拿着火把和武器。而她的母亲，此刻被他们围在中央，被其中一个人粗鲁的扯着头发，脸上带着红肿的巴掌印。
　　母亲看见了她，那张原本有着温柔笑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她哭着，嘴唇无声的一张一合，像是在告诉她——快跑！
　　可她并没有看见，她赤着脚，疯了一般大喊着跑向那群人，想要用她小小的身板撞开那个抓着母亲的男人，却被他一下钳住脖子提了起来。
　　“不！”
　　呼吸一下子困难起来，她看到母亲哭喊着冲那个可恶的男人跪了下来。
　　“求求你……放过她……她只是个孩子……”
　　母亲紧紧的拽住男人的衣摆恳求着，却被他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随后，她被一群人架住，他们用手腕般粗的棍子狠狠的打在她身上……
　　另一群人来了，他们拿着浸了煤油的火把，大骂着，欢呼着扔到了她身后的木屋上——她们的家……
　　熊熊大火猛然烧起，融化了它周围的冰雪……
　　她瞪大眼睛，眼泪再一次绝望的涌出。
　　“不……”她用力扒着那只钳住她喉咙的大手，却一点用都没有。
　　她哭得满脸的眼泪和鼻涕，她真想杀了这些欺负她和母亲的人，可她不能够，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挨打，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的小屋被无情的火焰吞噬殆尽。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眼前越来越模糊，但她还能听见母亲绝望的哭喊，以及周围的窃窃私语……
　　“你看她那一头白发，简直就像个恶魔！”
　　“她是这个女人和恶魔生下的厄运之子！她会害死我们的！”
　　“真是个克星，要是我的话，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掐死她！”
　　……
　　“求求你们……放过她……”
　　……
　　眼前渐渐陷入黑暗……她以为她死了……
　　可下一秒，她却感到浑身传来灼热的痛。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竟然深陷火海。
　　她想要逃跑却无法动弹，只觉得火焰袭身，热浪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她，烧灼着她……
　　但更让她惊骇的是，她看到母亲，在她对面，与她一样被灼烧着，她的皮肤已经被灼烧的焦黑，她此刻痛苦的大喊着什么——
　　“快跑！”
　　“白！快跑！快！！！！”
　　“不！不！不要！阿娘——不要！！！”
　　她疯了一般的哭着喊着，但火焰烧毁了一切……
　　“呜……不……阿娘……不……”
　　狼王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哭喊的女人，她似乎做了噩梦，她此刻痛苦的皱着眉，汹涌的眼泪沾湿了他的尾巴。
　　他嫌弃的摇了摇盖在她身上的尾巴，想扫开她，却被她发疯似的抓住，用力的抓着，指甲深深的嵌入他的皮肉中。
　　“吼……”他痛的低吼一声，用力的一扫，将她甩离他。
　　他甩的太过用力，让她重重的摔在地面后小幅度的弹起。
　　“该死！”
　　他看着被她抓的有些血迹的尾巴，低咒一声。
　　他真应该将她扔出去！他就不该同情她！他就应该让她自生自灭！
　　他摇了摇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尾巴，一脸烦躁的趴了回去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他发誓他再理她他就去死！
　　但老天并没有让他如意。
　　“呜……”
　　原本还感觉浑身火热的她，一离开热源便感到一阵透心的寒冷。身体的难受与精神上的折磨令她痛苦的哭着。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充满了委屈。
　　他烦躁的抖了抖耳朵，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睁开了一条小缝。
　　果然，她又像之前那样可怜的缩成一团，更可恶的是这次还加上了她的眼泪！
　　终于还是看她太过可怜，他再次将她拨到自己身边。
　　好吧！他就是该死！他该死的居然会受了她眼泪的蛊惑！
　　他一边在心里狠狠的咒骂着自己，一边用雪白的尾巴轻轻的拍打她，就像她梦里母亲拍打她那样……
　　这令她渐渐平静下来……直到最后她安心的卧在他身边，若不是脸上还挂着些泪痕，她就几乎好像没哭过一般，静静的……安稳的……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但是他听见她喊了“阿娘”。
　　母亲吗？
　　他静静的想。
　　屋外的暴风雪还在猛烈的刮着，大没有减小的趋势。
　　他缓缓的趴下，再次闭上眼睛……入睡……
　　或许这次……他也会梦到母亲吧，那个早早就抛下他死去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