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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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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的火热慢慢退却,她醒来,入眼的还是那个小破木屋。
屋外的暴风雪还在持续着,猛风夹着大雪呼呼的从木屋的门口卷过。
“幸好是梦……”望着那鹅毛大雪,她小声呢喃了一句。
费力的撑起身子,却感到入手处毛茸一片,手感极佳。
她忍不住来回摸搓了几下,低头看去,却发现她手里抓着的竟是那巨狼的白尾巴。
她一愣,抬头便对上了那幽蓝的视线。
仿佛触电般的松手,她速度极快的退到木屋的另一个角落,一把抓起地上的猎刀双手紧握的护在胸前。
而也因为这一退,她才发现她方才离那只巨狼有多近,她几乎趴在它的身上。
再次看到她警惕的小眼神,他竟是心情舒畅了许多,督了一眼她手上的猎刀,他冷哼一声:“我若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哐当——
一道铁器掉落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头去,却发现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会说话?!”
她红唇微张,一脸的惊讶。而原本在她手上的猎刀此刻正掉在地上,那双白皙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他冷哼一声,送了她一个白眼,索性撇过头去不再理她。
但那句话实在令她太过惊讶,以至于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会说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她嘴唇微颤,但这次却是一个陈述句。
“我听见了。”
“但你明明只是一头狼。”她低着头自顾自的说着。却没看到说到这句话时他眼角莫名的一抽。
微微顿了一下,她问。
“……你是怪物吗?”
“不,我只是一头狼”他没看她,只是语气嘲讽道。
“可是你会说话。”她小声说。似乎是因为极少与人沟通,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小。
“……”没有回应她,他只是闭着眼静静的趴在那,雪白的尾巴烦躁的摆来摆去。
似乎是察觉出来他生气了,她把头垂的更低了。
因为好久不曾与人交流,所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可能是因为她的某句话?她不知道,总之是因为她。
虽然他是只狼,可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和她说话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她太孤独了,所以她没什么别的意思,她只是挺开心有什么能和她说说话,哪怕他只是一只狼,可现在她似乎惹他生气了,或许连他也不愿意再和她说话了……
想着,她委屈的揪紧衣摆的狼皮,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对不起……”
但那小小的声音仍旧传入了他竖起的耳朵中。
他睁开眼,果不其然看到她一副委屈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还是呼出一口气。
“你发热了,我帮了你。”
见他主动与她讲话,她紧攥的手微微一松。
“……可是你先伤了我。”
“……”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即使我伤了你?”他挑挑眉。
“我也射了你一箭不是吗。”她抬起头,看着他。
是啊……
他不语,只是抬头看了眼风暴仍存的外面。
那风雪简直大的可怕,若不是她的木屋建在山上,这场风雪又恰好由北向南刮去,使得经过他们的风雪大部分被山挡住,他们怕是都要死在这场风雪中。
顺着他的视线,她也看向了门外的风雪——它大有吞噬一切的趋势。这使她内疚起来。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都是因为我,我的厄运……”
闻言,他再次看向她,只是这次视线落在了她没有斗篷覆盖的杂乱的白发上。
沉默良久,他才移开眼,再次趴下。
“这与你无关。”
“……”这次换成她不语。
她认为他只是在安慰她。
他可真是个好人,不,好狼。
她心想,完全忘记了这只好狼曾用它尖利的爪子刺穿她的肩膀,害得她差点烧死。
但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件事情。
“你不舒服吗?”她问。因为她发现他老是趴着,还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挑了挑眉。
“你昏迷了三天。”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这风雪让你冻得一直紧紧的抱着我,我无法抽身。”
闻言,她小脸一红,她听出了他这话的意思,所以她更加感激眼前这位狼先生。
感激他在她昏迷的时候包容了她;感激他那时明明可以撇开她,吃掉门后挂着的腌肉果腹,但他却一直陪在她身边。
而她却忘记门已经被他撞毁了,那腌肉如今大概埋在厚厚的雪层中。
同时她也不知道,并不是他不想抽身,而是那时的她只要一察觉到他要离开,就会用她的指甲狠狠的嵌入他脆弱的尾巴,痛的他动弹不得。
但即便如此她也仍旧感激他,即使他伤了她。毕竟他是唯一愿意接触她的。
想着,她心里再次内疚起来。
一定是她的厄运拖累了他,她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抬头,她突然看见了木屋外那厚厚的雪层中露出的一只兔脚。
她的雪兔!
她将它们放在木屋外的砧板上,但因为之前的打斗和风雪,那几只雪兔已经被深深的埋在了雪层中。
她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休息的狼先生,拿起手边的掉落的猎刀,趴在地面上,一点点向屋外爬去。
她小小的身板平贴在雪层上,以防止自己被那强风卷起,那刺骨的冷冻得她微微哆嗦,但她却没有停下,因为她的体温会融化雪层,那只会让她更难行动。
她就这样咬着牙一点点移动着,越靠外面风力越猛,以至于当她爬到那冻得好像冰棍一般的雪兔尸体那里时,她已经需要将脚深深的踩入厚厚的雪层中来防止被卷起。不去管那几乎已经被冻僵的双脚,她用力的用猎刀拨开雪层,双手并用的将三只雪兔一并从那雪层中挖了出来。
成功了!
抱着那三只雪兔她胜利般的一笑,但下一刻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卷起。
“啊!”她尖叫一声,被卷到了空中,她不敢往下看,因为她的身下就是极高的山脚。
随着风力的再次减小,她感到身体猛地开始下坠,她尖叫着,却在千钧一发之时被什么东西叼住了衣领,带将她从山腰的边远拉了回来,并带着她极快的回到了木屋内。
是那白狼。
她惊魂未定看着它,刚想道谢却被一道大声的怒斥堵了回去。
“你疯了?!”他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脸蛋和手脚怒斥道。
“你简直蠢到了极点!”
“你知道外面那是什么该死的鬼天气!?”
“你差点没了命!”
他气的尾巴都竖了起来——
该死的,他只是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她竟然就趴了出去,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鬼天气!不,她当然知道,否则她就不会爬着出去!
她总是这么有本事!以至于如果不是她的那声尖叫,等他醒来她或许就已经摔得支离破碎了。
他不知道她冒着危险到底是要做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她就那么摔下去他可就白救她了。
他气得呲起了他的獠牙。
它很生气……
她垂下头,怀里还紧紧的抱着那三根冰棍一样的雪兔。
“对不起……”
“我只是很感激你……”她边说边抱紧怀里的雪兔,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垂着头弓起身子站在那里。
他这才看见她怀中抱着三只已经冻得僵直的雪兔,才明白了她冒着那样的危险就是为了报答他,给他弄点吃的。
他一愣,想要训斥她的话全部卡在喉咙处。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他从没见过这么蠢的女人,他只是稍微对她好了一点,就能让她不惜搭上性命来报答他。
这让他觉得头疼。
但他终究是不忍拒绝她的好意,这不是他的作风,可他就是无法对她的这幅样子说不,否则那感觉就好像他欺负了她一般。
所以半晌后,他已经静静的趴着看着她处理那三只可怜的雪兔——
它们比寻常的兔子大了整整一圈,肥硕的身躯足足有篮球那般大。
严寒将它们冻得僵硬,但这并不影响她熟练的剥掉它们的皮,将它们穿在木枝上,生火,上料,烹烤……快速的以至于不到一会那兔子便烤好了,它们看起来棒极了,闻起来该死的香。
那香气刺激着他的嗅觉神经,让他的空空胃部一阵蠕动,他无声的咽了口口水。
而当他咬了一口那烤兔子之后,那味道好的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别的原因,他只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烤兔子,那味道远胜过他在狼族所尝到的任何东西。虽然已经死去多天,但由于持续的低温,它们尝起来与新鲜的雪兔没什么两样,以至于在他吃了整整两只兔子后,还有些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的他看着也已经将一整只雪兔吃完的女人,突然生出了想将她带回去做他的厨娘的想法。
“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过突然,她愣了愣。
以为她没有听清,他看着她,再问。
“你的名字?”
但他却看到她又将头低了下去。
“白……我叫白……”
看着她微颤的睫毛,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又莫名的烦躁了起来。
“你呢?”他又听见她小小的声音传来,那是比以往更小心,更轻的声音。仿佛是怕他不会告诉她一样的小心翼翼。
可他的确没告诉她,并不是不愿意,只是在顾忌着什么,所以他沉默了。
久久的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果然,她就知道没有人愿意和她接触的。因为她的白发,因为她厄运。
想着,她把头垂的更低,几乎贴在她的胸脯上。他也莫名的越来越烦躁。
“你身上的狼皮,是我伤你的原因。”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或许是为了缓解他的烦躁,他主动说。
“什么?”
“你身上的狼皮,是狼族的恶霸。”
“你杀了他,我需要给你点教训。”他说。
“……对不起,但是他先攻击的我……”她以为他是在教训她,她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闻言,他挑眉。看来她还知道为自己辩解。
“恶霸无恶不作,你杀了他是为民除害。”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接着说:“但,你扒了他的皮,这有损狼族的荣誉。”
“……对不起”她果然又说了这三个字。
他烦躁的摇了摇尾巴,声音也提高了些。
“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你没有必要总是说对不起!”
“……对不起”见他生气了,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狗屎!”他气得眼角抽了抽,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听着,你没有欠任何人!你杀恶霸是正当防卫,你去挖雪兔是为了报答我!收起你的对不起!你没有做错!包括你的头发,它们只是颜色不同,没有该死的附加属性!”他咬牙切齿的说着。
说真的,他真看不惯她动不动就垂下头说对不起,一副她杀了别人全家的样子!
他突然发现跟她在一起他总是很容易烦躁,这种失控让他很不爽。
他暗暗心想等这该死风雪一停他就要回去,否则再这么下去他早晚得被她气得英年早逝。
她不知道他的想法,她只是知道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些……
这令她沉默了好久,也思考了好久,她突然发现好像他说的是有那么点道理,可是她也的确做错了很多。
想着,她抬起了头,紧握着拳,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抱歉……但我必须要这么说。”
“即使我是正当防卫,可恶霸是我杀死的,这条命没了是事实。”
“即使我是为了报答你,但我却惹你生气了……”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将头低下,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了起来。
“对此我必须道歉,因为你是为了我好,我却让你生了气。”她看着他的眼睛,学着他一字一句道。
似乎是很紧张,她弓着腰,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一番话,他第一次认真的看着她,那强势的眼神和浑身不经意间散发的气势令她有些打怵,但她却抬着头,坚持对上他的眼睛。
“……随便你。”
他冷哼一声,先收了视线,心情却稍微缓和了些
她说的的确有道理。但他说的那番话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她自信点,却没想到她会认真反驳。
他挑了挑眉。
好吧,他突然发现这女人对别人不怎么擅长,对他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他看了眼还在担心那番话会不会让他生气的某人,摆了下尾巴。
“罗尔斯。”他突然说。
“?”
“我的名字。”他解释道。
她愣住了。
但随后,他看见她绽放了一个有史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很高兴认识你,罗尔斯。”
大大的眼睛中溢满了喜悦,她笑的像个孩子。
或许是那喜悦太附有感染力,他的嘴角也微微牵起一点弧度。
他果真是个好狼,不,或许是好人……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