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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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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一身的蛋清和菜叶,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回了家——那个她建在山上的小破木屋。
它不到十平方米大,歪歪扭扭的,上面钉着像补丁一样大小不一的木板,简直是丑到了极致。可它却坚固的像个小坦克,让她在里面度过了一场又一场恐怖的暴风雪。
推开门,她放下篮子,解开脏污的斗篷,一头纯白的发丝散落,盖住了她的眼睛,她垂着眼,那刺眼的白令她眼眶微红。
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也依旧不能习惯吗?习惯他人的排斥和厌恶?她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是想平凡的过完一生,没有排斥,没有孤独的一生。
说真的她恨死她的头发了!为什么它就不能像其他人的那样是黑色的,或者是棕色的。可它是该死的白色!夺走了她平凡生活的权利的白色!
眼角有些微微湿润,她胡乱抹了一把,解下腰间挂着的几只新猎到的雪兔,拿起猎刀,提着它们走出了小木屋,她将雪兔放在门外的砧板上,抓了把地上的雪抹了抹还带着干枯的血迹的猎刀,她揉了揉不知是冻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有些发红的小鼻子,准备动手处理了这几只雪兔。
但她突然停下了……
她突然间警惕的一动不动,就连握刀的姿势都换了。
常年的打猎经验,让她敏锐的嗅出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什么……什么危险的……
“吼……”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只巨大的雪狼突然从她身后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她。
几乎是同时,她灵巧又快速的蹲下身向一旁滚去。
“吼……”雪狼扑了个空,但它立刻调转身子继续朝她扑去,庞大的身躯并没有使它的速度减慢,反倒是能令他更好的使用自身的惯性。
而她看着那血盆大口,非但不躲开,反倒加速跑向它,在那尖利的爪牙接触到她之前,她猛然蹲下身子钻到他柔软的腹部底下,手中紧握的猎刀向上一划,打算利用那巨狼自身的惯性划破它的肚皮。
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它竟然看透了她的动作,矫健的四肢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不仅避开了她的猎刀,同时那因跳跃掀起的雪花也迷了她的眼。
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她暗叫不好,睁眼果然看到它再次扑来,她狼狈的躲开,却仍被它尖利的爪子刺穿了肩膀。
“嘶……”皮肉撕裂的疼痛令她白了脸,可她不敢放松,因为她被雪狼压住了……被刺穿的肩膀流出腥红的液体,更加刺激了她身上的猛兽……
它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纤细的脖子上,似乎在找从哪里下口。
她甚至看到了它眼里的嘲笑……一只野兽的嘲笑……
那令她愤怒……也令她坚定了要活下去的信念。
偏过头,她看到了木屋中放在桌子上的弓箭。强忍着疼痛,她握紧猎刀划向压在她肩膀上的那只雪白的利爪。
它理所当然的躲开了,可这就够了!她狼狈的翻身,几乎是用她最快的速度跑进了木屋,拿起了她最熟悉的武器!
身后的雪狼似乎笃定受伤的她是无法逃出它的掌心,它从容不迫的来到木屋前来回走动着,雪白的尾巴小幅度的摆动,从容优雅的像只高贵的波斯猫,可它不是,它是只狼!一只强大的,凶恶的,狼!
她拉开弓,因为用力而不停流血的伤口令她的小脸惨白,她用力的喘息着,浑身因为惊恐而颤抖。
她无法打败它……
它不仅异常的强壮灵活,它还有智慧……像人类一般的智慧……
它刚才甚至还在嘲笑她的弱小!
门外久久的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的移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去——
它仍旧在那,就在她面前,他们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它在看她,用那种看弱者一般的眼神。
它怎么能……它有什么资格……用那种眼神看她!
明明……它也是一身白毛!它也是被排斥的吧……即使它如此强大……
而她又如何知道,这只强壮的雪狼是伟大的王,是狼族的强者。
他来回走了几步,便毫不心急地趴了下来,微微压低下巴,一双幽蓝的瞳仁漂亮得惊人。
通过那窄小的缝隙,他同样能看见她。
他能看见她不知死活的拉弓瞄准了他,能看见她伸出缝隙的有些颤抖的箭尖,以及她惨白的小脸,那上面写满了对他的惊恐。
这让他很受用,他有些愉悦的轻摇了下尾巴,那是作为强者碾压弱者的愉悦。
可当他看见,那白发遮挡间原本惊慌的眸子一点点染上愤怒,以及一丝丝同情时,他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同情?!该死!
她难道认为他跟她一样被同族排斥?!认为他跟她一样是该死的白毛异类?!
不仅如此她竟然还感到愤怒!好像他没有资格嘲笑她一般!
由于理解的太过到位,他几乎气的炸毛!
他冲她呲着尖利可怖的獠牙,再次向她扑去,脆弱的木门被他强壮有力的身子一下子撞碎,她感到不妙,向后退去,却早所准备的瞄准了他的眼睛……
嗖——
她颤抖却决然的松手,随后再也支持不住的蹲坐在地上,捂住左肩失血过多的伤口。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在她看到那雪狼竟抬起左爪挡住了那箭时,她知道,她低估了它。
箭,没有射中他的眼睛,射穿他的头颅。它只穿透了他的左爪,那只刺穿她左肩的左爪。
她想拿起弓,却无力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绝望的闭上眼。
兴许是天意弄人——天空突然暗了起来,冷风猛烈的刮着,呜咽着灌进木屋内。
暴风雪来了——比以往的更猛烈。它掀起一股巨大的冷气流,卷舐着它所到的每一处,甚至山脚下的几棵高大的针叶林,也因经不住那狂风的吹打而拦腰折断。
而此时木屋内,狼王并没有上前咬死那个绝望的小东西,他只是看了眼忽然间变得犹如黑夜般的天空,挑了挑眉。
他低头用嘴拔出了那只射穿了他左爪的箭,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大量涌出,流到地面混合着她的血液。
他却无关痛痒一般大步走进木屋里面,静静的趴了下来,舔舐着左爪的伤口。
她一睁眼便看到这样的一幕。
原本只是因为好奇为什么它没有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没想到它竟然自己拔出了箭,走了进来。
她抬眼瞄到了那被它撞坏的门口,以及外面那昏暗的天。
了然。
即使它在强大也不可能和这种鬼天气抗争不是吗,何况它还受了伤。
木屋很小,他们虽然一人霸占了木屋的一个角落,但由于它体型庞大,直接占据了一半的木屋,这使得他们相距的不过半米的距离。
直到这时,她才有心情仔细打量它——
它静静的趴在那里,蓬松的白色毛发柔顺漂亮,天空般澈蓝的眼睛微微泛着幽光。它线条完美,四肢粗壮匀称,充满了力量,此刻他的左爪上受了伤,让它一身的雪白占了些腥红,可即便如此,它也仍旧像一个王者。
他可真是漂亮极了。
她想。
如果不是白色,他或许会更漂亮吧,可他也同时会失去他的保护色……那对生存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她在心里感叹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敢松懈,她没有被它的漂亮迷惑,仍旧用无力的手攥紧了她的弓,警惕的看着它。
她的视线太过明显,他只是微微瞥了她手上的弓一眼,便偏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见它的确没有要再伤她的意思,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费力的清理起伤口……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了,那股巨大的气流如今已经卷成了一团,狂暴的肆虐着,将数棵针叶树连根拔起。
或许是失血过多,不一会她的视线便模糊了起来,浑身仿佛置入冰库的寒冷,眼皮也好似有千斤重,这从未有过的虚弱感让她十分恐慌,她想试着挪动身子,却一下子躺倒在地。
她发热了……
可她却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发热,她只觉得自己像处在冰与火的交界,一阵要命的头疼令她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呜咽。
这一声惊动了一旁的狼王,他睁开眼睛,却看到那个倔强的女人躺倒在地上。
她虚弱的喘息着,那双原本充满警惕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她紧皱着眉头,脸色酡红。
她发热了,他知道,这在狼族是常有的事,受了重伤就会高烧一场,抗过了继续活着,抗不过就是死亡。
可他就是该死的烦躁。
这个女人很有本事,她是第一个伤了他的人类,不仅如此,还用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将他困在了她这里,好吧虽然他知道这跟她没关系。
可他就是看不惯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她应该站起来,生龙活虎的拿箭指着他,再跟他打上几回合的。
她不应该这么弱小,他只是抓了她一下,她也射了他一箭,他们平了。
可是她却该死的倒下了,还发了热!
他皱着眉看着她,看着她用力的呼吸着空气,就好像她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该死!烧死她算了!
他扭过头去,干脆不再管她。
“如果……不是白色的,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里……”
一道小小的,轻轻的呢喃传入他的耳朵,让他不禁一愣。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昏迷着的,口里还在难受的哼哼唧唧的女人。在确定那句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之后,他心里又气又暖。
他气她的愚蠢。竟然还把他当作跟她一样的异类。
可他也知道她在关心他,关心他这个令她陷入昏迷的混蛋,只因为她以为他们是相同的。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令原本就因为发热而怕冷的她缩起身哆嗦着,她原本长得就小,此刻又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该死!”他看着她,低咒一声,却不受控制的用爪子将她提到自己身边,用他雪白的尾巴环住她。
而被烧的意识一片混沌她几乎是本能的抱住了这个毛茸茸的温热物体。
他浑身一僵,后悔的几乎想将她扔出木屋去。
可想起她那句小小的“如果……不是白色的,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里……”
他又忍住了。
他也静静的趴下,闭上眼睛。
如果不是白色,起码她就不会在这里,她会有一个家庭,有一个丈夫,一个孩子或者更多……
而她一定不会想到,上一秒还针锋相对的他们,此刻会如此和谐的团抱在一起,一起对抗他们都无法战胜的风雪,亦或者是其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