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腾》乔治他姐

2、第一章

　　雪——
　　覆盖着大地，覆盖着那片针叶林。若不是偶有几缕阳光从稀疏的云层间透出打在树林上，在地面形成或深或淡的剪影，一切都是纯白的。
　　厚重的雪压弯了针叶树的枝丫。一枝不堪负重，深深地弯下腰去，上面洁白的雪团滚落，不轻不重的打在了树下矮小女人的头上。
　　她此时已拉开了弓，对斗篷上的积雪视而不见，她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偏转角度，似是在瞄准着什么。
　　白色的头蓬，棕色的狼皮……若不是她被冻得有些微微泛红的小脸，她几乎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沿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雪白的林间，似是有什么来回穿梭着，快的让人看不清……
　　她来回偏转着，抬起轻而缓慢的步子悄悄的向某个猎物靠近，她就好像一头白狼，伏击着她盯上的猎物。
　　突然，她不动了，拉弓的手一松，箭，脱弓而出。
　　没有声响，没有哀嚎，可她还是拿起猎刀走了过去。
　　那是一只鹿，雪白的鹿，它的眼睛被一支箭贯穿，直穿透了它的头颅。它死的很干脆，没有什么痛苦，只有一闪而过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蹲下身，拔出了那只血淋淋的箭。
　　“我很抱歉……”她轻抚着那死鹿喃喃的说，好像在安慰亡灵，也像在安慰自己。
　　话落，她起身，用纤细的胳膊毫不费力的将几乎比她还大的鹿抗在她瘦小的肩头，一步一步朝着离这里最近的一处村落走去……
　　而她并不知道，在这树林的深处，有两道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正幽幽的盯着她。
　　那是两头狼，一只灰毛棕眼，在这白色的天地中极为显眼。
　　而另一只——通体全白，相较第一只大了不止一两倍，它微微伏低着身子，强健的四肢稳而结实，漂亮，强壮，每一个动作都能彰显出属于王者的气息。
　　而此时它紧紧的盯着不远处小小的白色身影，一双幽蓝漂亮的眼睛带着些轻佻和慵懒。
　　“就是她？”他高傲的站直身子，竟开口说了话，声音意外的深沉。
　　“是的，王。”旁边那只也开了口“这个人类虽然矮小瘦弱，可她有阿狼族最高超的箭术。”
　　“您看她身上的狼皮。”
　　闻言，那被称为狼王的白狼微微眯起眼。
　　那是……
　　“恶霸。”他平静地说，可眼中的轻佻却慢慢消失。
　　恶霸是狼族的祸害，平日里无恶不作，咬死过不少有争执的同类，简直是不将他放在眼里，但这也证明他是一只战斗力中上的雄狼，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瘦弱的人类杀死。
　　“是的。”
　　旁边那只狼极为人性化的点点头。
　　“一个月前，恶霸因为不满自己看中的猎物被抢走，冒然攻击这个人类，没想到竟被一箭射穿了头颅。”
　　“他自找的。”狼王冷哼一声。
　　在狼族，是有规矩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冒然攻击人类。而同样，阿狼族也不能主动攻击狼族。人狼和平共处，互不相扰，因此，狼从来不在人类面前出现。
　　但狼王此时有些烦躁，他垂着雪白的尾巴原地走了几步。
　　对狼族来说被抢了猎物是非常羞耻的事情，但既然恶霸主动破了规矩，是生是死也不关狼族的事，可不管怎么说这事关狼族的荣誉，他的威严。
　　看来他还是有必要去给那人类一个教训。
　　想了一番，狼王转身问那灰狼:“她住在哪？”
　　“雪山之巅，我们的西边。”灰狼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
　　“她不是普通人，请王不要掉以轻心。”
　　原本只是善意的提醒，而狼王听了却有些不悦，他冷哼一声“你恐怕也太高估她了。”罢了，他一个跃身，向那西边的雪山跑去。
　　那雪白而矫健的身影在树林中穿梭着，奔跑的四肢有力的刨向地面，所到之处掀起了一层层如云般的雪花。
　　灰狼看了眼远去的王，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他知道王要做什么。他们的王啊，总是这般自信和英勇。
　　只是这自信对王来说，究竟是好是坏，这就要看命运的安排了。
　　而与此同时，那个瘦小女人已经走到了最近的村落，她一手扛着死鹿，另一只手有些不自在的将头上的斗篷向下拉了拉，原本就宽大的白色斗篷几乎将她的整张脸都遮了起来，似乎是斗篷挡了眼，她垂着头，微微弓起背，一步一步小心的走着。因为这个动作，她看起来更小了。
　　而几乎是看到她的同时，村子里的人便像见了鬼一样的缩回屋子里，关门堵窗。
　　她知道，虽然看不见，可她能听到在她来之前还热闹喧哗的小道，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片刻，不知是谁先大着胆子将窗子开了点小缝，将一个鸡蛋扔向她。
　　“去死吧恶魔！”
　　鸡蛋砸中了她的头，白色的蛋清混合着蛋黄弄脏了她的斗篷，以及她露出的一缕白发上。
　　凡事有先必有后。
　　数不清的鸡蛋和青菜砸向她，她只是拉紧了不知沾了多少蛋清烂菜的斗篷，紧抿的嘴唇有些发白，但仍旧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最后，她走到了这小道的尽头，一家屠宰场。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将肩上一身白毛已经惨不忍睹的死鹿放在地上，然后拿起一旁地上的篮子。
　　篮子里，只有四个鸡蛋，两捆青菜。
　　她只是瞟了一眼，便一言不发的提起篮子，原路返回。
　　其实，一只雪鹿可换得的远比这更多，可她没有多拿，有人肯换她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她不敢奢望更多。
　　与此同时，门后，一对中年夫妻站在窗口偷偷的看着。
　　“她走了？”那中年女人问。
　　“嗯……”她身旁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见她走远，才打开了门。
　　他体格健壮，长着一脸浓密的红棕色大胡子，神情刚毅，看起来像个战士而非屠夫。
　　走到门口，他瞟了一眼鹿眼处的伤口，抿了抿大胡子下的嘴唇。
　　又是这种伤口！
　　石制的箭头锋利不足，难以射穿坚硬的头骨，为了让它们走的没什么痛苦，她不惜难为自己只射它们的眼睛。
　　他感叹了会儿她的箭术和善良，走上前想单臂扛起地上的雪鹿，却因为太重而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忽然想起那道纤细却能轻松扛起这肥鹿的身影，他嘲讽的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嘲讽她的怪力还是自己的无能。
　　费劲的将雪鹿清洗干净移上案板，他沉默的看着案板上肥壮的雪鹿，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怎么了？”正忙着编织的中年女人抬头便看见丈夫一脸的心事重重。
　　“不舒服吗？”她问。
　　“不，我只是……”大胡子欲言又止，他顿了顿“我认为我们应该多给她点东西。”
　　他扔下手里的屠刀，转身一脸复杂的看着妻子。
　　“雪鹿有多么难猎我们都清楚，她不应该只得到那么一点东西，这对她并不公平。”
　　闻言，女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你疯了吗，她是个魔女！”
　　“本来我就不同意和她交易，你竟然还想要多给她些，我们被缠上怎么办！”
　　“况且霍尔还在游学，你难道不怕她的厄运殃及到儿子？我可不敢拿儿子开玩笑。”
　　她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令他沉默，但当谈到儿子，他健硕的身躯明显的一颤。
　　沉默良久，他终于还是呼出一口气，再次拿起屠刀，毫不犹豫的处理起案板上的雪鹿。
　　妻子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没错，即使再同情她，他也没办法做到拿儿子的安危做赌注。
　　他狠狠地一刀剁在鹿头上。
　　望着鹿眼处那已经枯涸的伤口，他闭上眼睛。
　　但愿仁慈的主可以因爱子之心而宽恕他……
　　宽恕他对一个不幸孩子的袖手旁观……